已經下了一整宿的暴雨,直到清晨才雨勢漸小,卻還是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院門忽然被打開,一個頎長的影大步邁,指節分明的手撐著一把油紙傘。
傘下人金冠束發,一墨廣袖長袍,平靜的漆眸浸著淡漠的寒涼。
在廊檐下躲雨的丫鬟婆子們聽到靜,慌忙福行禮:“國公爺回來了,夫人一直在等著國公爺回來。”
他穿過了庭院,走進廊檐下,隨手將傘遞出去,他後的隨從忙接過。
“何事?”他問,低沉的聲音沒有起伏,卻無端的人覺得冷。
丫鬟頭低著頭,小聲作答:“奴婢不知……”
他沒再多問,直接推門走進去。
一陣悉的暖香撲面而來,將外面的寒氣都驅散。
屋放著暖爐,燃著梨香,姜黃的青紗帳被一只素白的手開,一張略顯蒼白的芙蓉面顯出來,清瘦的臉頰下尖尖的,形單薄,卻也難掩殊。
迎出來,牽:“你回來了。”
他看一眼泛白的面:“病了?”
“只是有些風寒。”聲音很輕。
他沉著臉:“既然病了怎麼不好生歇著?軒窗還大開著,怕風吹不進來?”
“國公爺出門半個月了,我心中掛念著,盼著你早點回來。”
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的臉。
他及輕的眸子,冷肅的氣勢收斂了幾分,轉要走:“你先歇著吧。”
袖袍卻被拽住。
他回頭,看到微紅的眼睛:“你能不能陪陪我?”
陸時霽看著拽住他袖子的兩只纖細的小手,青蔥般的指尖發白,好似生怕稍稍松手,他便會離開。
沈梨初聲音又小了幾分:“我有事想跟你說。”
他坐到床邊,聲音冷淡:“什麼事?”
沈梨初睫輕一下,紅紅的眼睛里浮上了霧氣:“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當初,我若是沒有強嫁于你,也不會拆散你和宋姑娘的姻緣,更不會讓宋姑娘所嫁非人,落得如此結局。”
陸時霽眉眼清冷,無波無瀾,沒有答話。
梨初小心翼翼的看他臉,也看不出他緒來。
陸時霽就是這樣,他永遠變不驚,永遠冷冷清清,他們婚三年,可從未了解他。
良久,才聽到他淡漠的聲音:“已經過去的事,無需再提。”
梨初角牽扯一下:“是啊,都已經過去了。”
梨初靠近他,眼睛已經布滿了霧氣。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哪怕我跟你說對不起,哪怕我愿意用一生來贖罪,你都不會原諒我,就像你永遠不會原諒沈家……”
聲音哽咽,好似委屈,又好似絕。
陸時霽垂眸,看到越發蒼白的臉,眉心微蹙:“你氣……”
忽然心臟刺痛襲來,他臉僵的低頭,看到赫然在自己左心口的那一把匕首。
銀白的刀刃如冬夜冷月,已經染上了刺目的紅,刀柄雕著鱗紋,鉗著一顆藍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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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送的刀。
此刻,握著刀柄,將它進了他的心口。
迅速蔓延,將墨袍浸染。
沈梨初通紅的眼睛染上了恨意:“哪怕沈家像狗一樣跪地求饒,哪怕我伏小做低,你都不會放過我們。”
陸時霽瞳孔驟,一向清冷的漆眸死死盯著:“沈梨初,你要殺我?”
“是又如何?!”
沈梨初扯出笑來,暗紅的順著角淌下。
“你讓沈家滿門獲罪,姑母死,將我囚折辱,我都認了,我只求你高抬貴手,放我爹娘兄嫂一條生路,可你竟滅了沈家滿門!”
“陸時霽,你何其冷!何其狠心!”
“沈家被滅門,我不會獨活,我已經服下毒藥,可滅門之仇,我不得不報!”
字字錐心,句句刺骨。
沈梨初又一口鮮吐出來,映襯著越發慘白的面容,通紅的眼睛里滿是怨恨。
“若有來世,我寧可去死,也絕不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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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世子快回府了,再磨蹭要趕不上了!”小丫鬟匆匆跑進來。
坐在梳妝鏡前的正噘著抹口脂。
翹著白的指尖,一點一點的將桃紅的口脂點在的瓣上,然後對著梳妝鏡晃了晃腦袋。
鏡中的杏眼桃腮,白的臉頰還未褪去嬰兒,臉頰的,一雙杏眼格外漂亮,像是布滿了星辰。
滿意的彎,生的真好看。
梨初輕哼:“趕不上就趕不上,大驚小怪什麼?”
丫鬟春杏湊上來:“姑娘忘了咱們來國公府目的了?老爺夫人有心讓姑娘和寧世子相看呢,那寧世子聲名赫赫,此番回京,不知多閨秀覬覦,咱們可不能落在別人後頭!”
寧世子陸時霽,十七歲點狀元,仕五年,接連破獲重案,此番還平定了定州叛,備圣上倚重,炙手可熱。
梨初托著腮:“都說寧世子多好,可我也不曾見過,萬一他長得不好看,我可不想嫁。”
沈家是余杭世家,不在燕京,梨初也是前幾日才剛剛到京城,借住國公府。
雖說目的是為了和寧世子相看結親,但名目卻是探姑母。
梨初的姑母沈氏,便是如今的寧國公夫人,是寧國公後娶的填房,而寧世子陸時霽,則是先夫人所生的嫡長子。
“姑娘今日見了不就知道了?若真的長得嚇人,咱們立刻回家!老爺夫人哪兒舍得姑娘這樣的委屈?”
“那倒是。”
梨初這才滿意的提著子走出了院子,輕快的腳步翩然。
梨初到前廳時,廳已經滿滿當當的人了,都是陸家人。
老夫人端坐在正上首的位置,國公爺和國公夫人坐在旁邊,堂下則是陸家子孫們,十分熱鬧。
“阿梨,你怎麼才來?”國公夫人沈氏輕嗔一句,拉著梨初在邊坐下。
“姑母,我梳妝來遲了。”梨初挽住沈氏的手臂撒。
沈氏憐的了的發:“你這孩子。”
正說著,聽到外面丫鬟驚喜的通傳聲:“世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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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請進來!”老夫人尤其高興。
門簾被掀開,一個頎長的影逆著走進來,月白的窄袖長袍,銀冠束發,暖勾勒著他清貴的俊,只一雙清潤的漆眸,無波無瀾,好似沒有溫度。
他拱手:“祖母,父親母親。”
老夫人高興的連連點頭:“你這次前去定州平叛,一去就是大半年,老天保佑,可算是平安歸來了。”
國公爺著胡子:“你此番平叛立下大功,陛下在朝堂之上都大加贊賞,你回京可宮復命了?”
“已經宮復命過了。”
他聲音平緩,不疾不徐,像是潺潺溪流,清潤,卻也涼薄。
一個的聲響起:“時霽哥哥……”
沈氏立馬把沈梨初拉到前,笑著道:“阿梨,還不快給你表兄見禮。”
梨初呆呆的看著陸時霽謫仙一般的俊,明亮又漂亮的眼睛都沒舍得眨一下眼。
忽然回神,臉上起笑來,眉眼彎彎:“表兄萬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