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鵝大雪,如刀割般刮在臉上。
好冷。
五臟六腑都像是被凍結了,連流的聲音都變得遲緩而沉重。
姜知意猛地睜開眼,目是一片慘白的雪地,和一雙被凍得青紫、滿是凍瘡的手。下意識地想要蜷,卻發現自己正趴在侯府後巷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單薄的中早已被雪水浸,在上,汲取著最後一余溫。
“快!那個小賤人往後門跑了!柳姨娘吩咐了,今夜若是綁不去給魏公公送禮,咱們都得層皮!”
厲的罵聲夾雜著雜的腳步聲,從巷口那頭近。
燈籠昏黃的暈在風雪中搖曳,如同索命的鬼火。
姜知意瞳孔驟,指尖狠狠掐進了積雪里,直到指甲斷裂,鉆心的疼讓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
這不是夢。
也不是那個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東廠死牢。
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還沒被繼母柳氏送給那個變態太監魏德海對食的這一夜!
前世,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夜,被繼母下了筋散,像裹貨一樣裹在草席里,送到了魏德海的床榻上。那個老閹狗心理扭曲,最折磨高門貴,在那座不見天日的私宅里,被拔了指甲,灌了啞藥,盡凌辱,最後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在葬崗,任由野狗啃食。
而的未婚夫,侯府世子裴子軒,卻摟著的好妹妹姜婉瑩,踩著的尸骨步步高升,最後還假惺惺地在墳前燒了幾張紙,嘆一句“紅薄命”。
“呵……”
姜知意間溢出一聲嘶啞的冷笑,眼底的恨意如同這漫天風雪,凄厲而決絕。
既然老天讓重活一次,這地獄,爬出來了,就絕不會再回去!那些欠的、害的,要他們千倍萬倍地還回來!
“在那邊!抓住!”
後傳來惡奴驚喜的喊聲,腳步聲越來越近。
姜知意咬牙關,撐著僵的踉蹌爬起。筋散的藥效雖未完全發作,但此時手腳虛浮,本跑不過那些強力壯的婆子家丁。
逃不掉嗎?
難道重來一世,還是要落那個魔窟?
不!絕不!
慌地抬起頭,目在風雪中搜尋生機。
巷子盡頭,一輛通漆黑、以金楠木為骨的馬車正緩緩駛來。馬車四角掛著并不顯眼的防風燈籠,燈籠上只寫著一個蒼勁有力的墨字——“裴”。
那個字在風雪中著一令人膽寒的威。
姜知意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京城之中,敢用這種規制馬車,且姓裴的,只有那個人。
當朝閣首輔,裴敬川。
那個手握生殺大權、連皇帝都要看他臉行事,人稱“活閻王”的裴敬川。
更是那個渣男未婚夫裴子軒的……親小叔!
傳聞此人清冷,常年手捻佛珠,實則心如蛇蝎,手段狠戾,最厭子近。上一世,有個不知死活的世家試圖對他投懷送抱,第二天就被做了人彘。
可是……
後的追兵已至,婆子手中的繩索甚至快要套上的脖頸。
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太監,後是殺人不眨眼的閻王。
橫豎都是死,倒不如賭一把!賭這位不可一世的首輔大人,哪怕是只為了裴家的面,也不會任由未婚侄媳被送去做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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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意眼底閃過一孤注一擲的瘋狂。
深吸一口氣,用盡全最後的力氣,猛地沖出了暗的巷口,直直地朝著那輛象征著京城最高權勢的馬車撞去!
“吁——!”
駕車的侍衛蒼風沒想到會有人突然沖出來,驚得猛勒韁繩。
駿馬嘶鳴,鐵蹄高高揚起,幾乎是著姜知意的頭頂落下。
“什麼人!不要命了?”蒼風厲聲呵斥,長刀已然出鞘半寸。
姜知意本顧不得頭頂的寒,形一,并未真的撞上馬車,而是借著慣,整個人狼狽地撲倒在馬車踏板旁。
刺骨的寒意順著膝蓋鉆骨髓,卻渾然不覺,雙手抖著,死死攀住了車轅。
車簾因為急剎微微晃,一只穿著黑雲錦騰龍紋錦靴的腳,正踩在踏板邊緣,似乎正下車,又或是僅僅在調整坐姿。
那錦靴纖塵不染,靴面上的銀線在雪夜里泛著冷冽的,與姜知意那雙滿是泥污和痕的手形了目驚心的對比。
就是現在!
姜知意顧不得哪怕一一毫的儀態,像是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雙手抱住了那只錦靴,整個人幾乎是匍匐在男人的腳下。
的因為寒冷和恐懼劇烈地抖著,那并非偽裝。
滾燙的隔著薄薄的靴面上去,能清晰地覺到,那只腳似乎僵了一瞬。
“大人……救我……”
姜知意仰起頭,聲音破碎如斷線的珠玉。
漫天風雪落在散的發髻和蒼白如紙的臉頰上,那雙平日里總是低垂順從的桃花眼,此刻盛滿了驚恐與絕,眼尾那一抹因寒冷和哭泣而染上的緋紅,在這素白的天地間,竟出一驚心魄的凄艷。
骨天,尤自知。
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招人,更知道男人——哪怕是太監,哪怕是佛子,骨子里都藏著凌與憐惜并存的劣。
不僅沒有松手,反而將臉頰更加了他的靴面,仿佛那是在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熱源。
“大爺的未婚妻?”
蒼風借著燈籠的看清了姜知意的臉,驚疑不定地喊了一聲。
此話一出,追上來的柳氏惡奴們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僵在原地,那是來自對“裴首輔”三個字本能的恐懼。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雪呼嘯的聲音。
車沒有靜。
那種沉默,比謾罵和驅趕更讓人窒息。
姜知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抱著錦靴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指尖甚至摳破了昂貴的雲錦面料。在賭,賭裴敬川會不會為了這一點點的“叔侄名分”或者僅僅是作為男人的那一點惻之心,讓上車。
良久。
車簾被一只修長如玉的手緩緩掀開一角。
那只手極,骨節分明,冷白的下約可見淡青的管,手腕上纏繞著一串深紫的十八子沉香佛珠。
隨著車簾掀起,一幽冷沉郁的檀香味道瞬間蓋過了外面的腥氣,直鉆姜知意的鼻腔。
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視線順著那只手往上,卻只看到了一截玄的擺,和沒在影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那目沒有溫度,沒有波瀾,甚至沒有看向那張足以讓京城男子瘋狂的臉,只是淡淡地掃過抱著他靴子的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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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看一團弄臟了他鞋履的污泥。
佛珠在他指尖緩緩轉,“噠、噠”兩聲輕響,在這寂靜的雪夜里,宛如催命的更。
“哪來的野貓?”
一道清冷得沒有一溫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厭惡,“臟了本的鞋。”
姜知意渾一僵,如墜冰窟。
他本不在乎是誰,也不在乎什麼叔侄名分。在他眼里,不過是個不知廉恥、弄臟了他行頭的螻蟻。
“扔下去。”
裴敬川的聲音低沉悅耳,卻殘忍得令人發指,“活埋。”
“是!”
蒼風沒有任何猶豫,手中長刀出鞘,寒一閃,冰冷的刀鋒瞬間近了姜知意的脖頸,割斷了幾縷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