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的麻繩即將勒皮的那一瞬,姜知意猛地仰起頭,那雙含淚的眸子里沒有半分恐懼,只有一種令人心驚的決絕。
“慢著!”
聲音雖,卻著一子平日里沒有的厲,“姨娘口口聲聲說我私會野男人,可有憑據?若無憑據,便是構陷嫡!我昨夜不過是去了後山的廢棄佛堂,給病重的祖母祈福,一時雪大迷了路,這才回來晚了。怎麼到了姨娘里,就了不知廉恥?”
“祈福?”
柳氏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張涂滿脂的臉上滿是譏諷,“那破佛堂荒廢了十幾年,連個鬼影都沒有,你去祈福?我看你是去會郎了吧!還敢狡辯!給我打!狠狠地打!打到招認為止!”
那幾個婆子得了令,擼起袖子就要手。
姜知意死死攥著袖中的發簪,指尖刺破掌心。在賭,賭前世那個在這個節點傳來的宮中旨意,會不會如期而至。
就在那滿是老繭的掌即將扇上姜知意臉頰的剎那——
“圣旨到——!”
一道尖細悠長的嗓音,如同驚雷破空,瞬間穿了嘈雜的院落。
滿屋子的兇神惡煞瞬間僵住。
柳氏舉在半空的手猛地一抖,那張猙獰的臉瞬間變得煞白,隨即換上了一副誠惶誠恐的卑微模樣。
只見一名穿暗紅蟒袍的太監,在一眾錦衛的簇擁下大步進院門。
“忠勇侯接旨——”
姜遠侯連滾帶爬地從書房沖出來,冠不整地跪在雪地里。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明日乃是太後娘娘預熱壽宴,特設百花宴于裴府,邀京中三品以上誥命攜眷參加。忠勇侯府嫡姜氏,溫婉賢淑,特賜宮赴宴,欽此。”
柳氏跪在地上,指甲狠狠摳進了泥土里。
進宮赴宴?還是特賜?
這死丫頭什麼時候了宮里貴人的眼?
公公宣完旨,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柳氏:“侯爺,雜家怎麼瞧著,這府里不太平啊?這可是太後娘娘點名要見的人,若是傷了臉面,明日前失儀,這罪過……侯爺擔得起嗎?”
姜遠侯冷汗直流,連忙賠笑:“公公說笑,……知意,還不快來謝恩!”
姜知意緩緩起,理了理凌的鬢發,朝著那公公行了個標準的福禮,舉手投足間,竟著說不出的貴氣與從容,哪里還有半點剛才任人宰割的模樣。
“臣接旨。”
這場鬧劇,在皇權的威下,被迫草草收場。
柳氏雖然恨得牙,卻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姜知意一汗。若是明日姜知意帶著傷進宮,一旦太後問起,整個侯府都要跟著陪葬。
“算你命大。”
臨走前,柳氏經過姜知意邊,低聲音惡狠狠地道,“等明日宴席散了,我看還有誰能救你!到時候,我定把你那張狐臉撕爛了喂狗!”
姜知意垂眸,掩去眼底的寒芒,只輕輕道:“那姨娘可要祈禱,明日我別在宮里飛上枝頭才好。”
……
次日,天朗氣清。
作為宮宴前奏的百花宴,設在當朝首輔裴敬川的府邸。這在京城是頭一份的殊榮,足見裴家權勢之盛,連皇家都要借他的地盤來籠絡人心。
裴府的花園極大,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雖是隆冬,但裴府地龍燒得旺,暖房里的奇花異草競相開放,滿園春,香鬢影。
姜知意跟在柳氏和姜婉瑩後,低眉順眼地了園。
今日特意選了一件素凈的月白煙羅長,外罩一件雪青的鬥篷,臉上未施黛,只在上點了一抹嫣紅。在一眾穿紅戴綠、爭奇鬥艷的貴中,這副打扮顯得格外清冷孤傲,又著一讓人憐惜的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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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今日穿得這般素凈,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侯府要辦喪事呢。”
姜婉瑩一緋紅織金錦,滿頭珠翠,艷麗人。挽著裴子軒的手臂,看著姜知意的眼神里滿是挑釁與得意。
裴子軒今日也顯得格外意氣風發,只是目及姜知意那截皓白的脖頸時,眼底閃過一心虛與鷙,很快又被貪婪所取代。
過了今日,這人就是魏公公床上的玩了,趁著現在,還能多看兩眼。
姜知意并未理會這對狗男的冷嘲熱諷。
的目越過重重人群,在花園的盡頭搜尋著那個影。
既然柳氏打定主意要在宴會後手,那就絕不能坐以待斃。昨夜雖然用換了一時的庇護,但裴敬川那個人,心冷如鐵,若是不將這層關系徹底坐實,讓他不得不護著自己,只怕出了這裴府大門,還是難逃一死。
“快看!是首輔大人!”
“首輔大人當真是謫仙般的人,只可惜……”
一陣抑不住的低呼聲從前方傳來。
人群自分開一條道。
不遠的臨水長廊上,一道修長拔的影正緩緩走來。
裴敬川今日穿了一襲玄暗紋錦袍,腰間束著同的玉帶,襯得那腰勁瘦有力。他并未束冠,只用一白玉簪隨意挽著墨發,幾縷發垂在臉側,隨風輕揚。
他手里依舊捻著那串紫檀佛珠,神清冷淡漠,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周遭那些貴們慕又敬畏的目,于他而言,仿佛只是腳邊的塵埃。
高嶺之花,不可攀折。
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副皮囊下,昨夜在佛堂的供桌上,卻如同不知饜足的野,險些將拆吃腹?
姜知意看著那個被眾星捧月的男人,眼底閃過一決絕。
知道,裴敬川最厭惡這種場合,最多個面就會離開。
機不可失。
“婉瑩妹妹這簪子真好看,能不能借姐姐瞧瞧?”
姜知意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快步上前,似乎是想要去拉姜婉瑩的手。
姜婉瑩正忙著在貴面前顯擺,見過來,眼中閃過一厭惡,下意識地想要甩開:“別我!”
就是現在!
姜知意并未真的去,而是借著姜婉瑩揮手的作,子極其夸張地向後一仰,腳下“不慎”踩到了擺。
“啊——!”
一聲驚呼,的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朝著長廊的方向倒去。
而那里,裴敬川恰好經過。
這一摔,極其講究。
姜知意拿得極準,算準了距離,算準了角度!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月白的影,不偏不倚,準無誤地撞向了那個傳聞中“只要有子靠近三尺便會被扔出去”的活閻王懷里!
“完了!姜家大小姐死定了!”
然而,預想中重落地的聲音并沒有傳來。
一只修長有力的大手,在千鈞一發之際,穩穩地托住了姜知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慣使然,姜知意整個人撲進了裴敬川的懷里。
那悉的、帶著冷冽檀香的氣息瞬間將包裹。的臉頰撞在他堅的膛上,雙手本能地抓住了他腰間的玉帶,指尖抖,仿佛了極大的驚嚇。
那些等著看好戲的貴們張大了,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首輔大人……竟然接住了?
不僅接住了,那只手還扣著姜知意的腰,姿態親得讓人臉紅心跳!
姜知意埋首在他懷里,聽著頭頂傳來的平穩心跳,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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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那雙桃花眼里蓄滿了淚水,楚楚可憐,像是林間驚的小鹿,惶恐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大……大人恕罪……臣……臣不是有意的……”
聲音抖,子得像是一灘水,幾乎整個重量都掛在了裴敬川上。
裴敬川垂眸,看著懷里這個滿謊話的小騙子。
今日打扮得倒是素凈,可那雙抓著他玉帶的手,卻一點都不老實,隔著料,指尖若有若無地在他腰腹間輕劃,帶著昨夜在佛堂里獨有的挑逗。
好深的心機。
好大的膽子。
裴敬川眼底閃過一暗芒,扣在腰間的手并未松開,反而惡意地收了幾分,得姜知意腰生疼,卻又不得不強忍著不敢出聲。
裴敬川那道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寒意,著的耳廓響起——
“姜知意,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