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宴結束,姜知意剛踏進忠勇侯府的正堂,一肅殺之氣便撲面而來。
正堂之上,并未點燈,昏暗的線里,繼母柳氏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手中端著一盞熱茶,茶蓋輕輕刮過杯沿,發出令人牙酸的瓷撞聲。
而在側,姜婉瑩正拿著帕子拭淚,那雙哭紅的眼睛里卻藏著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堂下,兩排手持廷杖、強壯的家丁早已分列兩旁,個個面兇。領頭的正是柳氏的心腹趙嬤嬤,那張滿是橫的臉上掛著惻惻的笑,手中還拿著一用來掌的紅木戒尺。
“跪下!”
見姜知意進門檻,柳氏猛地將茶盞重重擱在桌案上,厲聲呵斥。
姜知意腳步未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掃過這一屋子的牛鬼蛇神,最後目落在柳氏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姨娘這是做什麼?”
聲音清冷,脊背得筆直,毫沒有要下跪的意思,“父親不在府中,姨娘便這般大干戈,擺出這三堂會審的架勢,是要審誰?”
“審誰?自然是審你這個敗壞門風、不知廉恥的小賤人!”
柳氏霍然起,指著姜知意的鼻子罵道,“婉瑩都跟我說了,你那屋里全是男人的味道,脖子上還帶著那見不得人的痕跡!姜知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裴首輔的府邸里私會夫!”
姜知意聞言,非但沒有驚慌,反而輕輕笑了。
抬手了鬢角,作優雅而從容,那寬大的袖落,出一截雪白的手腕,以及腕上那道雖然淡了些、卻依然清晰的紅痕。
“夫?”
咀嚼著這兩個字,眼底滿是嘲弄,“姨娘紅口白牙,便想污蔑嫡清白?婉瑩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也就罷了,姨娘掌家多年,難道也不懂‘捉拿雙’的道理?”
“還敢狡辯!”
柳氏被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氣得渾發抖。
原本還在擔心姜知意真的攀上了裴敬川,可轉念一想,裴敬川那是何等人?那是高懸天際的冷月,怎麼可能看得上姜知意這種名聲盡毀的破落戶?
定是這死丫頭為了虛榮,用了那種昂貴的香料,又不知跟哪個下賤侍衛鬼混,才弄出這一痕跡!
既然如此,不如趁著侯爺不在,先斬後奏!只要毀了這張狐臉,哪怕裴家日後追究起來,一個毀了容、失了貞的人,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來人!”
柳氏眼中閃過一抹狠毒的殺意,“大小姐不守婦道,穢門庭,辱沒祖宗!給我把按下,行家法!先掌五十,打爛那張勾引男人的,看還怎麼狡辯!”
“是!”
趙嬤嬤得了令,早已按捺不住,獰笑著便沖了上來。
“大小姐,得罪了!這是夫人的命令,您可別怪老奴手重!”
兩旁的家丁也蜂擁而上,想要按住姜知意的肩膀,強迫跪下。
勁風襲來,趙嬤嬤手中的紅木戒尺高高揚起,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姜知意的臉頰而來。這一板子若是打實了,姜知意這張傾國傾城的臉,怕是當場就要皮開綻。
千鈞一發之際。
“我看誰敢我!”
姜知意猛地後退半步,厲喝出聲。
那聲音雖不比柳氏尖銳,卻著一子令人膽寒的威,竟讓那些撲上來的家丁本能地頓了一頓,也就是這一頓的功夫,姜知意從袖中掏出一,高高舉起。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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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正堂,一顆圓潤古樸的沉香珠子,在指尖散發著幽幽冷。
那珠子雖不起眼,可上面雕刻的梵文,以及那子獨特的、仿佛能浸骨髓的冷檀香氣,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眼。
趙嬤嬤那即將落下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
跟在柳氏邊多年,也是見過世面的。這珠子……這珠子……
“這……這是……”
趙嬤嬤瞳孔驟,像是見了鬼一般,膝蓋一,竟差點跪下去,“這是首輔大人的……十八子佛珠?”
裴敬川常年手捻佛珠,那串珠子從不離,乃是當年先帝賜的千年沉香木所制,每一顆都價值連城,更是他份的象征。
京城之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見此珠,如見首輔親臨!
原本喧鬧的正堂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兇神惡煞的家丁們,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面面相覷,冷汗瞬間浸了後背。
誰敢首輔大人的信?那是嫌命太長了!
柳氏也是一驚,死死盯著那顆珠子,臉上的表彩紛呈。
“不……這不可能……”
尖道,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抖,“這定是你來的!或者是偽造的!裴大人何等尊貴,怎麼可能把佛珠給你這個賤人!”
“?”
姜知意冷笑一聲,握手中的珠子,一步步走向柳氏。
每走一步,柳氏便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仿佛手中拿的不是一顆珠子,而是一道催命符。
“姨娘若是覺得是的,大可現在就讓人去蒼梧院問問。”
姜知意近柳氏,那雙桃花眼里寒芒閃爍,“問問首輔大人,這顆珠子,是不是他昨夜親手賞給我的。再問問大人,昨夜我是如何伺候他的。”
刻意咬重了“伺候”二字,語氣曖昧,卻又帶著令人心驚的底氣。
柳氏被退到太師椅旁,退無可退。
看著姜知意那張明艷人的臉,再看看那顆貨真價實的佛珠,心里的防線終于崩塌了。
這死丫頭……竟然真的爬上了裴敬川的床?
而且,裴敬川竟然沒殺了,反而還賞了信?
這怎麼可能?
“你……你……”
柳氏指著姜知意,手指哆嗦得厲害,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姨娘不是要教我規矩嗎?”
姜知意在柳氏面前站定,兩人距離不過咫尺。
看著柳氏那張保養得宜卻著驚恐的臉,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正好,我也想教教姨娘,什麼規矩。”
話音未落,姜知意猛地揚起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聲,在死寂的正堂驟然炸響。
這一掌,姜知意用盡了全力。
柳氏被打得頭一偏,整個人踉蹌著撞在了後的太師椅上,發髻上的金釵都被打飛了出去,臉上瞬間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指印,角甚至滲出了一跡。
全場嘩然。
趙嬤嬤和一眾下人全都嚇傻了,一個個瞪大了眼,連呼吸都忘了。
大小姐……竟然打了夫人?
姜婉瑩更是嚇得尖一聲:“姜知意!你瘋了!你敢打我娘!”
“打的就是。”
姜知意甩了甩發麻的手掌,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打蒙了的柳氏,聲音冷冽如冰。
“這一掌,是教姨娘尊卑!”
“我乃忠勇侯府原配嫡,正經的主子。而你,不過是個妾室扶正的繼室。在我面前,你依然是個奴才!一個奴才,也配用家法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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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這個小賤人……”
柳氏捂著火辣辣的臉,眼淚鼻涕一起流,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我要告訴侯爺……我要讓你不得好死……”
“去告啊。”
姜知意將那顆佛珠在掌心里拋了拋,眼神輕蔑,“正好讓父親也評評理。看看是姨娘的面子大,還是裴首輔的信大。”
提到裴敬川,柳氏到了邊的咒罵生生卡住了。
看著姜知意手中那顆仿佛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珠子,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從腳底躥上心頭。
如果姜知意真的了裴敬川的人……那整個侯府,還有誰敢?
“你……”
柳氏抖著,聲音里終于帶上了無法掩飾的恐懼,連稱呼都變了,“你……你和裴敬川……你們到底……”
姜知意沒有回答。
只是收起那顆珠子,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的袖口,隨後微微俯,湊到柳氏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姨娘想知道嗎?可惜……這是我和首輔大人的閨房之樂,姨娘這種份,怕是不配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