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夜闌,月被厚重的雲層遮蔽,整個忠勇侯府陷一片死寂。
偏院,姜知意剛剛理完趙嬤嬤那檔子爛事,心俱疲。和躺在榻上,手掌下意識地護著平坦的小腹,腦海中紛如麻。那突如其來的暈眩雖已褪去,可心頭的霾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若真懷了孽種……
咬下,剛合上眼,窗欞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抑的扣擊聲。
“篤、篤、篤。”
不似風聲,倒像是有人在刻意傳訊。
姜知意猛地驚醒,翻坐起,警惕地向枕下的金簪:“誰?”
“姜姑娘,是屬下。”
窗外傳來一道極力低的男聲,帶著掩飾不住的焦灼與驚惶,“屬下墨硯,奉命求見。”
墨硯?裴敬川的心腹?
姜知意心頭一跳,顧不得穿鞋,赤足奔至窗前推開一條隙。
寒風灌,墨硯一夜行,半跪在窗下,平日里那張沒什麼表的臉上此刻滿是冷汗:“姜姑娘,求您去看看主子吧!主子舊疾復發,寒毒攻心,已經昏死過去了!”
“寒毒?”姜知意一愣。
前世雖知裴敬川不好,常年服藥,卻不知竟這般兇險。
“太醫也束手無策,主子如今高燒不退,神智不清……”墨硯抬起頭,眼中滿是懇求,“可他里……一直喊著姑娘的名字。”
姜知意指尖微。
喊的名字?
那個恨不得掐死的男人,在生死關頭喊的名字?是想殺了陪葬,還是……
“帶路。”
沒有猶豫,隨手披上一件鬥篷,翻窗而出。
并非對裴敬川有什麼深義重,而是很清楚,如今能在侯府立足,全仗著裴敬川這棵大樹。若是大樹倒了,等待的只有萬劫不復。
……
蒼梧院,主臥。
剛踏進房門,一刺骨的寒氣便撲面而來,仿佛瞬間從深秋了嚴冬。
屋雖燃著數個炭盆,卻驅不散那森森的冷意。
層層疊疊的帷幔後,裴敬川躺在那張寬大的拔步床上。
他雙目閉,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慘白,眉睫上竟結了一層細細的白霜。往日里那雙令人膽寒的眸此刻閉著,平日里總是譏諷上揚的薄,如今凍得烏紫,還在不住地抖。
“怎麼會這樣?”
姜知意走近,手想要探他的額溫,指尖剛到他的,便被那如冰塊般的溫度凍得一。
燙。
明明表冷得像冰,可里卻像是有火在燒。這便是寒毒發作的癥狀,冰火兩重天,若是熬不過去,便是經脈寸斷而亡。
“這寒毒是主子娘胎里帶出來的,每逢大悲大喜或是緒劇烈波,便會發作。”
墨硯站在屏風外,聲音低沉,“今日在宮宴上……主子了真氣,又了風寒,這才……”
姜知意看著床上那個脆弱得仿佛一就碎的男人,心復雜。
了真氣?是因為嗎?
“姜姑娘,”墨硯忽然跪下磕了個頭,“葉神醫不在京中,如今唯有以活人溫相渡,或許能幫主子熬過這一劫。屬下要在外護法,這里……就拜托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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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不等姜知意反應,他便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偌大的臥房,只剩下姜知意和昏迷不醒的裴敬川。
姜知意站在床邊,看著那個在夢魘中依然眉頭鎖的男人。他即使在昏迷中,雙手也死死攥著下的錦被,指節泛白,似乎在忍著極大的痛苦。
“裴敬川……”
低低喚了一聲。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只是間溢出一聲極其抑的悶哼:“冷……”
姜知意深吸一口氣。
救,還是不救?
若救了他,兩人之間的羈絆便再也斬不斷了;若不救,他若死了,又該何去何從?
“罷了,算我欠你的。”
姜知意咬了咬牙,解開了上的鬥篷,隨手扔在地上。
接著是外衫、羅……
一件件落,直到只剩下那件單薄的緋肚兜和。瑩潤如玉的暴在充滿寒氣的空氣中,激起一層細的戰栗。
掀開錦被,那一瞬間,更加凜冽的寒意襲來。
沒有任何猶豫,鉆進了被窩,像是一條靈活的魚,上了男人那如同冰雕一般的。
“嘶——”
相的瞬間,姜知意被凍得倒吸一口涼氣,牙齒都在打。
太冷了。
他上沒有一活人的溫度,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姜知意強忍著想要逃離的本能,出雙臂,環住了裴敬川勁瘦的腰。將自己滾燙的,毫無保留地上去,用自己的溫,去溫暖他凍僵的四肢百骸。
“裴敬川,你別死。”
在他耳邊低語,聲音有些發抖,“你若是死了,我就真的了寡婦了……到時候我就帶著你的種改嫁,氣死你……”
或許是“改嫁”這兩個字刺激到了昏迷中的男人。
原本僵不的裴敬川,子忽然極其細微地了一下。
姜知意并沒有察覺,只覺得冷,冷得只能更用力地抱他,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他上,將臉頰在他冰冷的口,試圖聽那微弱的心跳聲。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子的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如同涓涓細流,滋潤著干涸的河床。
裴敬川上的寒霜開始慢慢消融,原本慘白的面也終于恢復了一。
姜知意卻被凍得手腳發麻,意識有些昏沉。
就在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原本安靜躺著的男人,呼吸忽然變得急促重起來。
那冰冷的氣息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驚的灼熱。
那是寒毒退去後,抑已久的燥火開始反撲。
姜知意似有所,下意識地想要一僵的。
“唔……”
剛一,那只原本垂在側的大手,忽然毫無預兆地了。
下一瞬。
一巨大的力道猛地扣住了的後頸。
姜知意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一蠻力掀翻,天旋地轉間,被死死在了下。
“啊——”
驚呼聲還沒出口,便被堵在了嚨里。
驚恐地睜大眼,對上了一雙赤紅如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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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敬川醒了。
但他此刻的狀態,卻比昏迷時還要可怕千倍。
那雙眸里沒有半分清明,只有被寒毒折磨後的暴戾,以及某種被喚醒的、屬于野的原始本能。他死死盯著下這個渾赤、散發著人香氣的人,就像是極了的狼盯著送上門的。
“姜知意?”
裴敬川的聲音嘶啞得可怕,像是兩塊糙的磨刀石在。
那只扣在後頸的大手緩緩收,指腹礪,帶著滾燙的溫度,挲著脆弱的頸脈。
他低下頭,鼻尖抵著的鼻尖,呼吸纏間,全是危險的氣息。
他角勾起一抹殘忍而邪然的弧度,眼底的紅幾乎要溢出來。
“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