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南苑皇家圍獵場。
金風颯颯,旌旗蔽日。
廣袤的草場之上,數以千計的營帳如白浪般鋪開,正中央那頂明黃的帳更是巍峨如山,彰顯著皇家的無上威儀。
號角聲嗚咽蒼涼,戰鼓擂,震得人心頭發。
然而,這熱鬧與榮耀,似乎都與姜知意無關。
作為忠勇侯府名義上的大姑娘,雖隨行,卻被刻意安排在了營地最邊緣、挨著馬廄的一偏僻營帳。這里塵土飛揚,氣味難聞,甚至連個像樣的取暖炭盆都沒有。
“喲,這不是咱們侯府的大小姐嗎?”
一道矜刻薄的聲隨著掀開的帳簾鉆了進來。
姜知意正坐在簡陋的木榻上拭著隨攜帶的一把匕首,聞聲抬眸。
只見姜婉瑩一緋紅的騎裝,腰束玉帶,足蹬鹿皮小靴,顯得英姿颯爽又不失。挽著裴子軒的手臂,後還跟著一群平日里唯馬首是瞻的世家貴。
相比之下,姜知意那一素凈得有些發舊的月白騎裝,便顯得格外寒酸。
“姐姐怎麼躲在這兒?”
姜婉瑩掩輕笑,眼底滿是惡毒的快意,“世子哥哥在那邊設了宴,大家都去了,姐姐若是不嫌棄,不如去給咱們端端茶?畢竟……這里除了馬夫,也沒人愿意搭理姐姐了。”
裴子軒站在一旁,目在姜知意那雖素凈卻難掩段的騎裝上掃了一圈,眼底閃過一邪,卻又很快被厭惡取代。
那日回廊上的飛刀之仇,他可還沒忘。如今到了這獵場,天高皇帝遠,小叔又要伴駕,看誰還能護著這個賤人!
“婉瑩,跟這種掃興的人說什麼?”
裴子軒冷哼一聲,故意拔高了音量,“一個名聲盡毀的破落戶,帶來那是給臉面。若是識相,就老老實實待在這兒喂馬,別出去丟人現眼!”
周圍的貴們頓時發出一陣哄笑。
“就是,世子爺肯要那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竟然還端著架子。”
“聽說在府中也不安分,這種人,若是我的馬奴,早就打死了。”
其中一位穿著紫的貴,乃是兵部尚書之,素來慕裴子軒,此刻為了討好心上人,更是惡向膽邊生。
瞥了一眼不遠拴在木樁上的一匹棗紅馬——那是姜知意的坐騎,雖不是什麼名駒,卻也溫順。
“既然姜大小姐喜歡待在馬廄邊,那不如就讓咱們見識見識大小姐的騎?”
紫貴眼珠一轉,忽然吹了一聲口哨。
“汪!汪汪!”
幾條半人高的惡犬不知從哪竄了出來,那是用來圍獵的細犬,生兇猛,此刻被解了繩索,一個個呲著牙,流著涎水,顯得格外猙獰。
“去!”
紫貴抬手一指姜知意的馬,“咬它!”
那幾條惡犬得了令,頓時如離弦之箭般撲向那匹棗紅馬。
“咴兒——!”
棗紅馬了驚,發出凄厲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瘋狂地掙扎著想要掙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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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馬!”
姜知意面一變,那是唯一的坐騎,若是馬驚了,今日在這獵場便是寸步難行,甚至可能被蹄踩死!
顧不得許多,提著匕首沖出營帳想要去制止。
可那幾條惡犬顯然被人了手腳,不僅攻擊馬匹,見有人出來,竟然調轉頭,齜著獠牙朝姜知意撲來!
“啊——!”
周圍的貴們假意尖著後退,實則一個個瞪大了眼等著看好戲。
姜婉瑩更是躲在裴子軒懷里,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哎呀,姐姐小心啊!這畜生可不長眼!”
腥風撲面。
領頭的那只黑背細犬張著盆大口,直奔姜知意的嚨而來。
距離太近,姜知意手中只有一把短匕首,本來不及回防。瞳孔驟,只能本能地抬起手臂去擋,做好了被撕下一塊的準備。
千鈞一發之際——
“崩——!”
一聲極其沉悶、卻又穿力極強的弓弦震聲,若驚雷乍破,瞬間撕裂了這喧囂的空氣。
接著,一道黑的流挾裹著萬鈞雷霆之勢,從遠的山坡上呼嘯而來。
“噗嗤!”
利刃的聲音令人牙酸。
那只已經躍至半空、眼看就要咬斷姜知意手腕的惡犬,甚至連一聲哀鳴都未來得及發出,便被一支玄鐵長箭直接貫穿了頭顱!
巨大的沖擊力帶著惡犬的尸向後倒飛出去,“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姜婉瑩和裴子軒的腳邊。
鮮飛濺。
滾燙的狗濺了姜婉瑩一一臉,那死不瞑目的狗頭正對著,還在微微搐。
“啊啊啊——!”
姜婉瑩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兩眼一翻,竟是直接癱在了地上。
裴子軒也被濺了一,嚇得連連後退,臉煞白如紙。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還在看笑話的貴們,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驚恐地捂住,連大氣都不敢。
馬蹄聲起。
不是那種雜的奔騰,而是極有節奏的、沉穩的“噠、噠”聲。
眾人僵地轉過頭,向箭矢來的方向。
只見遠的山坡上,一人一馬,逆著秋日的緩緩而來。
那人著一襲玄織金騎裝,護腕束,腰勁瘦。他下騎著一匹通烏黑的汗寶馬,手中握著一張紫檀木以此制的弓,弓弦還在微微震。
風吹過,揚起他後墨的披風,宛如一尊從修羅場踏歸來的殺神。
裴敬川。
他面無表,那雙狹長的眸里沒有半分溫度,冷冷地掃視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被他目掃過的人,只覺得像是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爬過脊背,從頭涼到了腳。
“誰給你們的膽子?”
他聲音不大,不怒自威,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敢本的……馬?”
他沒有說人,只說是馬。
可那支箭,分明是著姜知意的手臂過去的,是在救人!
裴子軒雙打,著頭皮上前行禮:“小……小叔……我們只是在跟知意開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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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
裴敬川策馬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不的侄子,手中馬鞭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掌心。
“既是玩笑,那怎麼沒見世子妃笑?”
他目一轉,終于落在了站在馬廄旁、驚魂未定的姜知意上。
發微,那張蒼白的小臉上還濺著一滴殷紅的狗,顯得格外凄艷。手里握著匕首,子還在微微發抖,卻倔強地直了脊梁,死死盯著他。
裴敬川眸微暗。
這人,倒是氣。差點被狗咬死也不肯求饒一聲。
他收回目,再未看地上的姜婉瑩和裴子軒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堆垃圾。
他調轉馬頭,手中馬鞭指向姜知意,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