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寒風卷著梅香，卻掩蓋不住空氣中那即將發的惡意。
謝辭在那張破舊不堪的琴凳上坐下。
面前的古琴，漆面斑駁，七琴弦上銹跡斑斑，甚至約能看到暗紅的銹渣，像是凝固的痂。
周圍傳來了李月茹和幾個世家貴的竊笑聲。們等著看這個敵國質子的笑話，等著看他彈出如鋸木頭般刺耳的聲音，等著看長公主面掃地。
蕭驚鴻站在不遠，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謝辭。的手按在腰間的劍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只要謝辭出一痛苦的神，絕不會再管什麼太後不太後，定要掀了這破地方！
然而，謝辭的神卻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緩緩抬起雙手，修長如玉的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糙的琴弦，仿佛的不是廢鐵，而是稀世珍寶。
“錚——”
起手，一聲悲鳴。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并沒有那種令人掩耳的噪音聲。
謝辭的指法極快，快到讓人看不清殘影。他利用高超的技巧，避開了琴弦最的部分，將那一腔亡國之痛、世之悲，盡數化作了琴音。
曲調蒼涼，如泣如訴。
那是《哀江南》，是亡國之音。
原本還在嘲笑的眾人，漸漸笑不出來了。這琴聲太有穿力，仿佛將眾人帶到了烽火連天的戰場，帶到了斷壁殘垣的故國。那是一種深骨髓的孤獨與絕，聽得人心頭抑，不過氣來。
太後角的笑容漸漸凝固，李月茹更是咬了，一臉的不甘心。
明明是想辱他，怎麼反倒讓他出盡了風頭？
琴聲愈發急促，如驟雨打芭蕉，如鐵騎踏冰河。
謝辭垂著眼簾，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影。他在忍，那糙的銹跡每一次劃過指腹，都像是在用鈍刀割。
但他不能停。
火候還不夠。蕭驚鴻的怒火，還差最後一把柴。
謝辭眼底閃過一狠戾。在樂曲即將推向最高的那一刻，他指尖微，一不易察覺的力順著指尖灌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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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
一聲極其尖銳、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驟然炸響！
那早已不堪重負的弦，在力的催下瞬間崩斷。繃的斷弦如同鋒利的鋼鞭，狠狠地、毫不留地在了謝辭按弦的左手食指上！
“嘶……”
人群中有人發出了驚呼。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太慘烈。
鋒利的銹弦深深切皮，甚至卡在了指骨之上。
滴答。
鮮瞬間涌出，順著謝辭蒼白修長的指尖落，滴在他那一不染纖塵的雪白錦袍上。
紅得刺眼，白得驚心。
如同雪地里盛開的一朵凄艷紅梅，得殘酷，得破碎。
琴聲戛然而止。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謝辭的子猛地一，臉瞬間慘白如紙。
但他沒有痛，甚至沒有去捂住傷口。
在眾人驚愕的目中，他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眼中滿是慌與恐懼。他迅速將那只鮮淋漓的手藏到了後，用寬大的袖蓋住，似乎生怕污了貴人們的眼。
“對……對不起……”
謝辭巍巍地站起，因為失和疼痛，形搖搖墜。
他強忍著鉆心的劇痛，對著高臺上的太後和那個一臉錯愕的李月茹，勉強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太後娘娘，郡主……”
“是阿辭學藝不，指法拙劣，才弄斷了琴弦……掃了大家的興。”
謝辭的聲音都在發抖，眼眶里的淚水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落，卻還在拼命為施暴者開：
“不怪這琴，也不怪各位小姐……是阿辭沒用，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請太後責罰。”
那一刻，風仿佛都停了。
所有人看著那個站在寒風中，白染、搖搖墜，卻還在卑微道歉的絕男子。
即便是心腸再的人，此刻也不免生出了一惻之心。
這哪里是琴？這分明就是在刑！
而造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月茹，此刻看著那目驚心的跡，也有些慌了神：“我……我也沒讓你這麼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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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一道聲音響起。
很輕，卻很沉。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死寂。
一直站在旁邊的蕭驚鴻，終于了。
一步步走向謝辭，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的目死死盯著謝辭那只藏在後、還在不斷滴的手，腦海中名為“理智”的那弦，隨著剛才那一聲琴響——
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