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更將殘。
長公主府的暖閣,地龍燒得正旺,熏籠里散發著淡淡的安息香氣,靜謐而溫暖。
蕭驚鴻是真的累了。白日在朝堂上與老狐貍鬥法,下午又在百花宴上大肝火,此刻側躺在錦被中,呼吸綿長,早已沉沉睡去。
然而,睡在側的人,卻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在黑暗中清明如鏡,沒有一睡意,更沒有半分白日里的怯懦與溫。只有化不開的寒冰與令人心悸的鷙。
謝辭慢慢坐起,作輕得像是一片落羽,甚至連下的錦被都沒有發出一褶皺的聲響。
借著窗外進來的微弱月,他舉起那只被包扎粽子的左手。
潔白的紗布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藥香,那是蕭驚鴻親自上的藥。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溫熱的氣息,以及那句霸道又不失溫的承諾——“以後誰敢讓你彈琴,我就剁了誰的手。”
“呵……”
謝辭低笑一聲,指腹輕輕挲著紗布,眼底閃爍著病態而癡迷的芒。
“殿下心,只說是剁手。可阿辭覺得,僅僅剁了手,未免太便宜們了。”
他掀開被子,披下床,赤足走到窗邊。
并沒有推開窗,只是隔著窗紗,看著外面漆黑如墨的夜。
“影一。”
并沒有提高聲音,只是對著空氣輕輕喚了一聲。
下一瞬,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憑空出現在暖閣的角落,單膝跪地,呼吸全無:“主上。”
謝辭轉過,隨手撥弄著窗臺上一盆開得正艷的水仙,聲音輕得仿佛在談論風花雪月:
“今日在花園,那位安平郡主的手,得太長了。”
“殿下不喜歡那雙手,更不喜歡那張。”
影一低頭領命:“屬下明白。是要廢了的手嗎?”
“廢了?”謝辭搖了搖頭,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太腥了,殿下會嫌臟的。”
他從袖中出一個漆黑的小瓷瓶,隨手扔給影一:“這是鬼醫新研制的‘紅枯’。無無味,只需沾上一星半點……便會如毒瘡般潰爛,奇難忍,抓得越狠,爛得越快。直到……深可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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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漫不經心地補充道:“既然喜歡讓人用生銹的弦彈琴,那就讓也嘗嘗,皮一點點爛掉的滋味。記住,做得干凈點,別讓人查到長公主府頭上。”
“是!”影一接過毒藥,只覺得背脊發涼。這毒藥一旦發作,那安平郡主這雙引以為傲的手,怕是這輩子都只能爛在袖子里了。
“還有。”
謝辭目投向城西的方向,那里是丞相李嚴的一私宅,也是他藏匿大半輩子搜刮來的民脂民膏的地方——也就是所謂的“小金庫”。
“今夜風大,天干燥。”
謝辭眼神幽深,語氣涼薄:“李丞相為國勞,家里銀子太多怕是會得他睡不著覺。不如……幫他一把。”
“燒了吧。”
輕飄飄的三個字,便決定了數百萬兩白銀的灰飛煙滅。
“那別院里藏著的賬本和信,記得先帶回來。至于剩下的……我要看到今晚的上京城,被這場火照得亮如白晝。”
“屬下遵命!”
影一領命,形一閃,瞬間消失在黑暗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
半個時辰後。
上京城的寧靜被打破了。
先是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劃破了郡主府的夜空。安平郡主李月茹在睡夢中突然覺得雙手奇無比,拼命去抓,卻驚恐地發現手背上的皮開始大片大片地潰爛,流出腥臭的黃水,那種痛鉆心蝕骨,讓發瘋般地撞墻慘嚎。
接著,城西方向火沖天!
那場火起得極為蹊蹺,借著冬日的狂風,瞬間席卷了整座別院。李嚴養在別院里的死士本來不及救火,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在大火中化為烏有。
就連皇宮里的軍都被驚了,滿城喧囂,救火聲、哭喊聲響一片。
然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卻安靜地回到了暖閣。
謝辭去外,重新鉆回了溫暖的錦被中。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但這暖閣,依舊歲月靜好。
他側過,看著邊睡的蕭驚鴻。似乎覺到了邊的熱源,下意識地翻了個,一條手臂搭在了謝辭的腰上,臉頰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肩膀,里嘟囔了一句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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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渾的寒意瞬間消散。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子,讓靠得更舒服些,然後出那只完好的右手,輕輕環住的腰,將整個人圈進自己懷里。
“晚安,殿下。”
他在額頭落下輕一吻,眼底的鷙早已化作了一汪春水。
“那些讓殿下不開心的人和事,阿辭都已經幫殿下理干凈了。”
“今晚,做個好夢。”
謝辭閉上眼,角噙著一抹滿足的笑意,伴著窗外遠約傳來的嘈雜聲,在蕭驚鴻的懷抱里,安然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