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微亮。
太醫終于趕到,一番施針後,開了一劑極苦的藥方。
“駙馬爺,這藥必須趁熱灌下去,只要能發了汗,殿下這關就算是過了。”老太醫抹著頭上的汗,戰戰兢兢地囑咐道。
紅袖端著那碗黑漆漆、散發著濃烈苦味的湯藥走了過來。
“殿下,喝藥了。”
紅袖拿著湯匙,試圖喂進蕭驚鴻的里。
可是,蕭驚鴻燒得神志不清,整個人深陷在當年死守孤城的夢魘中。牙關死死咬,無論紅袖怎麼用力,那湯匙就是撬不開的。
“唔……”
藥順著的角流了下來,滴在枕頭上,卻一滴也沒咽下去。
“怎麼辦?喂不進去啊!”紅袖急得直哭,“殿下咬得太死了,再用力怕是要傷了牙齒……”
謝辭坐在床頭,看著蕭驚鴻那閉的雙和痛苦的神,眉頭狠狠蹙起。
如果不喝藥,這高燒退不下去,的本扛不住。
“給我。”
謝辭出手,聲音沙啞,卻著一不容置疑的冷靜。
“駙馬爺?”紅袖愣了一下。
“把碗給我,你們都退下。”謝辭接過藥碗,眼神冷冷地掃過屋的太醫和侍,“全部出去,沒有我的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是……”
眾人雖然疑,但攝于謝辭此刻那沉可怕的氣場,紛紛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屋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燭火偶爾出的輕微噼啪聲。
謝辭端著藥碗,指腹到碗壁傳來的滾燙溫度。他低頭聞了聞,那刺鼻的苦味直沖腦門,是聞著就知道這藥有多難以下咽。
“殿下,這藥很苦,我陪你一起吃。”
謝辭低聲說了一句,隨後仰頭,含了一大口藥在里。
苦。
那是浸了黃連般的苦,瞬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讓他忍不住皺了眉。
但他沒有咽下去。
謝辭放下藥碗,俯下,一只手輕輕住蕭驚鴻的下,迫使微微仰起頭,另一只手溫地托住的後腦勺。
然後,他閉上眼,那蒼白微涼的,準確無誤地覆上了滾燙干裂的瓣。
兩相。
滾燙與微涼織。
謝辭用舌尖極其耐心地、一點點撬開的牙關。或許是那微涼的讓貪,蕭驚鴻原本咬的牙關竟然奇跡般地松開了一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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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
謝辭立刻將口中的藥,緩緩地、一點點地渡了過去。
苦的藥在兩人的齒間流轉。
蕭驚鴻下意識地想要抗拒這苦味,本能地想要往外吐。謝辭卻早有預料,他的得更,不留一隙,舌尖強勢地引導著藥的嚨,迫咽下去。
“咕咚。”
第一口藥,終于喂進去了。
謝辭松開,看著眉心微蹙卻乖乖咽下藥的樣子,角勾起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
“真乖。”
他用拇指輕輕去角溢出的一點藥漬,然後再次端起碗,含住第二口藥……
一口,又一口。
直到一整碗藥全部喂完,謝辭的里早已是一片麻木的苦。
他放下空碗,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依舊維持著那個俯的姿勢,靜靜地注視著蕭驚鴻。
藥效似乎開始發作了,蕭驚鴻皺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變得平穩了許多。那張平日里總是帶著威嚴和冷漠的臉,此刻安靜得像個沉睡的瓷娃娃,毫無防備地暴在他面前。
謝辭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挲著那被藥潤、泛著水的瓣。
指腹下的而滾燙,讓他那顆常年于黑暗、冰冷、算計中的心,產生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悸和占有。
“殿下……”
謝辭的眼神逐漸變了。
那種在人前偽裝出來的乖巧、溫順、怯懦,在這一刻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骨悚然的鷙與深。
那是惡鬼終于抓住了他唯一的。
他俯下,在的角落下輕輕一吻,不同于剛才的喂藥,這一吻,帶著虔誠,更帶著偏執。
“你知不知道,剛才看到你那樣躺著,我有多害怕?”
謝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人的呢喃,卻說著這世上最狠戾的話:
“我甚至在想……如果你真的醒不過來了,那這大乾的江山,還要來做什麼?”
他的手指順著的臉頰落,輕輕掐住了纖細的脖頸——不是用力,而是像在確認的脈搏,確認還活著。
“如果你死了……”
謝辭眼底涌著瘋狂的暗,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就把李嚴那個老匹夫千刀萬剮,把那個只會躲在你後的小皇帝從龍椅上拽下來,把你守護的這座上京城,變一片火海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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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所有欺負過你、拖累過你的人,統統給你陪葬。”
“然後,我再來找你。好不好?”
床上的蕭驚鴻似乎在夢中聽到了這可怕的誓言,不安地嚶嚀了一聲。
謝辭眼底的瘋魔瞬間褪去,又變回了那個溫的小狗。
他松開手,替掖好被角,重新將被子裹,然後像只守護領地的惡龍,趴在床邊,一瞬不瞬地盯著,等待著的蘇醒。
“快點醒過來吧,殿下。”
“阿辭一個人,會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