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主臥暖閣。
經過一夜的折騰,蕭驚鴻的高燒終于在天亮時分徹底退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醒來時只覺得渾酸,像是被人拆了骨頭重組一般,但那折磨多年的刺骨寒意,卻奇跡般地消散了不。
“水……”
蕭驚鴻嗓音沙啞,剛發出一個音節,一杯溫熱適中的蜂水便遞到了邊。
謝辭顯然是一夜沒合眼。他眼下有著淡淡的烏青,原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著一隨時會倒下的破碎,但看著蕭驚鴻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殿下,慢點喝。”
他一手扶著蕭驚鴻的後頸,一手喂水,作練得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蕭驚鴻喝了大半杯水,干裂的嚨終于舒服了些。靠在枕上,看著謝辭那副憔悴的模樣,剛想開口讓他去休息。
突然——
“砰!砰!砰!”
一陣震耳聾的砸門聲,伴隨著狂的大嗓門,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震得暖閣的窗紙都在嗡嗡作響。
“開門!都給老子滾開!”
“殿下!臣聽說殿下病了,特意帶了千年的火蟾來看殿下!讓我進去!”
那聲音中氣十足,穿力極強,不用看都知道來人定是個壯如牛的練家子。
蕭驚鴻眉頭狠狠一皺,剛下去的頭疼又犯了:“誰在外面喧嘩?”
紅袖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一臉為難:“殿下,是……是鎮國公府的小公爺,衛馳烈。他……他也不知從哪聽說了殿下舊疾復發,扛著一箱子藥材就闖進來了,府里的侍衛本攔不住他!”
衛馳烈。
聽到這個名字,蕭驚鴻按了按眉心。
此人是新科武狀元,鎮國公的獨子,生得虎背熊腰,使得一手好流星錘。他慕蕭驚鴻多年,曾揚言這世上只有他這樣的漢才配得上長公主,是京城出了名的“混不吝”。
“告訴他本宮沒死,讓他滾。”蕭驚鴻現在渾沒勁,實在沒心應付這個莽夫。
“是……”紅袖剛要轉。
“慢著。”
一直沉默不語的謝辭忽然開口。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慢條斯理地幫蕭驚鴻掖好被角,作優雅得像是在雕琢一件藝品。
“殿下子虛,不得吵。這衛世子嗓門大,若是紅袖去趕,怕是他又要在大門口鬧上個把時辰,擾了殿下清凈。”
謝辭站起,理了理上那件略顯寬松的月白中。
他并沒有去穿外袍,甚至連領口的扣子都沒有扣嚴實,鎖骨若若現,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整個人著一剛從溫鄉里爬出來的慵懶與……靡麗。
“既然是沖著殿下來的,那便是家事。”
謝辭轉過,角勾起一抹溫順無害的笑意,眼底卻是一片涼薄的冷意:
“殿下好生歇著,為駙馬……阿辭去替殿下謝客。”
……
院門口。
幾個強力壯的家丁正被推得東倒西歪。
站在院子中央的男人,高足有八尺,一墨黑的勁裝,將衫撐得鼓鼓囊囊,滿臉絡腮胡,如同一座移的鐵塔。他手里還提著一個巨大的紅木錦盒,正扯著嗓子大喊:
“殿下!我知道你在里面!那群庸醫開的藥不管用,我這火蟾是至之,專治寒癥!你讓我進去,我親自喂你喝!”
衛馳烈滿臉焦急,他雖然是個莽夫,但對蕭驚鴻的關心卻是真的。聽說長公主病了,他連早飯都沒吃就扛著藥來了。
“衛世子好大的威風啊。”
一道輕飄飄的聲音,仿佛一陣微風,突兀地進了衛馳烈的咆哮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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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馳烈作一頓,猛地抬頭。
只見正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單薄白、形消瘦修長的年輕男子,正扶著門框,緩緩走了出來。
兩人這一照面,簡直是視覺上的極致沖擊。
一個是黑面煞神,魁梧如熊,滿汗味與熱氣;
一個是病弱謫仙,蒼白如紙,一藥香與冷冽。
衛馳烈愣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了謝辭一眼,眼中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你就是那個敵國送來的病秧子?那個靠臉吃飯的謝辭?”
他在軍營里混慣了,最看不起這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臉。
“正是在下。”
謝辭并沒有生氣,反而掩低咳了兩聲,子有些不勝風力地晃了晃。
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衛馳烈,豎起一修長的食指,抵在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衛世子,小點聲。”
謝辭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殿下昨夜……累壞了,剛睡下。你這般吵鬧,若是把殿下驚醒了,可是要惹心煩的。”
“累……累壞了?”
衛馳烈是個直腸子,腦子一筋,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里的深意,只當是病嚴重。他大怒道:“放屁!殿下是病了!所以我才來送藥!你這病秧子擋在門口做什麼?滾開!別老子手!”
說著,他提著那足以砸死人的錦盒就要往里沖。
“且慢。”
謝辭不僅沒讓,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單薄的子就這樣擋在那座“鐵塔”面前。
“衛世子的一片好心,在下替殿下心領了。”
謝辭瞥了一眼那個糙的錦盒,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
“只是……殿下這人挑剔得很。的藥,從來只喝我親手熬的,也只肯讓我喂。”
“旁人送來的東西,殿下嫌臟,是從來不口的。”
“你——!”衛馳烈氣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你說老子的藥臟?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暖床的玩意兒,也敢替殿下做主?”
“我是殿下的駙馬,是這長公主府的半個主子,自然能做主。”
謝辭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三分挑釁、七分炫耀。
他看著衛馳烈那張氣急敗壞的臉,忽然抬起手,看似不經意地了一下耳邊的長發,順勢拉扯了一下原本就松垮的領口。
這一個作,瞬間讓衛馳烈的目凝固了。
只見謝辭那白皙修長的脖頸側面,鎖骨上方的位置,赫然印著一枚清晰可見的、曖昧至極的紅痕。
那是……吻痕?!
在這雪白的皮上,那抹殷紅顯得格外刺眼,格外靡。
衛馳烈雖然沒娶妻,但畢竟是混跡軍營的男人,哪里會看不懂這是什麼東西!
轟——!
衛馳烈只覺得腦子里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長公主……殿下……昨晚……和這個病秧子……
“你……你們……”衛馳烈指著謝辭的脖子,手指都在哆嗦,一張黑臉瞬間漲了豬肝,“殿下病重……你竟然……竟然還……”
“衛世子想哪里去了?”
謝辭一臉無辜地攏了攏領,仿佛在責怪對方大驚小怪,角的笑意卻更深了,帶著一種勝利者的慵懶:
“殿下昨夜燒得糊涂,非要抱著我不撒手。這……是殿下夢里不小心弄的。”
他嘆了口氣,眼波流轉,聲音里著一子令人牙酸的甜與無奈:
“殿下平日里看著威嚴,私下里卻粘人得很。昨晚折騰了一夜,我也實在是累得腰酸背痛……衛世子若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我也該回去陪殿下再睡個回籠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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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誅心!
這就是赤的殺人誅心!
衛馳烈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當捅了一刀,又在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他看著眼前這個弱不風、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男人,再看看那刺眼的紅痕,只覺得滿腔的慕和熱都喂了狗。
他心中的神,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長公主,竟然……竟然喜歡這種調調?!
“不知廉恥!簡直不知廉恥!”
衛馳烈氣得渾發抖,想手打人,但看著謝辭那副隨時會瓷倒下的樣子,又怕這一拳下去把人打死了,長公主醒來找他拼命。
“好!好!好!”
衛馳烈咬牙切齒地連說了三個好字,狠狠將手中的名貴藥材往地上一摔:
“既然殿下有人伺候,那老子就不多余這份心了!這火蟾,喂狗也不給你!”
說完,這個高八尺的漢子,竟然紅著眼眶,像是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一樣,轉大步流星地跑了!
背影甚至著幾分倉皇和狼狽。
謝辭站在臺階上,看著衛馳烈落荒而逃的背影,臉上的溫順與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錦盒,眼中滿是嫌棄。
“來人。”
“在。”影衛現。
“把這垃圾扔遠點,別污了公主府的地。”
“還有,去門口撒點鹽,去去晦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