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悶而激昂的戰鼓聲響徹雲霄,驚起西山林中飛鳥無數。
旌旗獵獵,馬蹄聲碎。
皇家圍場,數百名著勁裝的世家子弟策馬奔騰,爭先恐後地追逐著被驅趕出來的獵。箭矢破空之聲此起彼伏,伴隨著圍觀者的好聲,場面熱烈非凡。
然而,在這群熱沸騰的男兒中間,最耀眼的卻是一抹烈火般的紅。
“駕!”
蕭驚鴻一騎絕塵。
下的黑戰馬“踏雪”乃是西域進貢的汗寶馬,四蹄翻飛如電,將後的一眾軍和世家公子甩得老遠。
只見松開韁繩,雙控馬,在那疾馳的馬背上側挽弓,作行雲流水,力道千鈞。
“崩——”
弓弦震。
一支雕翎箭如流星趕月,準地貫穿了一頭正在奔逃的雄鹿咽。那雄鹿連慘都來不及發出,便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好!長公主威武!”
“這一箭百步穿楊,簡直神了!”
後傳來陣陣喝彩聲。蕭驚鴻卻連眉頭都沒一下,神淡漠地收起長弓。這等死靶子,對來說實在沒什麼挑戰,無趣得很。
就在意興闌珊,準備調轉馬頭回去時。
突然,一道雪白如銀的影子,從左側的灌木叢中一閃而過,速度極快,宛如一道白的閃電。
“那是……”
蕭驚鴻眼尖,一眼便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
通雪白,毫無雜,皮在下泛著銀緞般的澤——竟然是一只極為罕見的雪狐!
這等品相的雪狐,即便是在大乾的國庫里也是麟角。
幾乎是那一瞬間,蕭驚鴻的腦海里浮現出了謝辭那張蒼白致的臉,以及他每每被寒風吹得通紅的耳朵。
“那小病秧子最是怕冷,若是用這雪狐的皮給他做一條圍脖,護著脖子,想來定是極好看的,也暖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再也不下去。
蕭驚鴻看著那只向林深逃竄的雪狐,眼底瞬間燃起了勢在必得的芒。
“哪里跑!”
厲喝一聲,猛地一夾馬腹,不再理會後的大部隊,調轉馬頭便朝著那那片人跡罕至的林深追去。
“殿下!窮寇莫追!那是深林區!”
後的軍副統領大驚失,連忙想要帶人跟上。
然而,就在這時,原本平坦的林間小道上,突然滾落幾巨大的圓木,生生阻斷了去路,驚得後方的馬匹嘶鳴竄,作一團。
等他們好不容易繞過障礙,眼前早已沒了那抹紅的影。
……
越往深走,線便越發昏暗。
西山的深林區,古木參天,枝葉層層疊疊,遮天蔽日。腳下的落葉堆積了厚厚一層,馬蹄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知何時起,四周竟然起了一層淡淡的白霧。
那霧氣來得蹊蹺,黏膩冷,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將周圍的聲音一點點吞噬。鳥鳴聲消失了,吼聲也不見了,只剩下“踏雪”略顯不安的響鼻聲。
蕭驚鴻勒住韁繩,放慢了速度。
那只雪狐在跑到這里後,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再無蹤跡。
“人為餌?”
蕭驚鴻瞇起雙眸,環視著四周死寂的樹林,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是久經沙場的人,對危險有著野般的直覺。
太安靜了。
安靜得連風聲都著一令人作嘔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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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霧……分明是有人在林中布置了奇門陣法,故意為了隔絕視線和聲音。
若是尋常子,此刻恐怕早已驚慌失措。但蕭驚鴻是誰?是曾單槍匹馬闖過敵營的攝政長公主。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尾?”
蕭驚鴻穩穩地坐在馬上,右手緩緩搭上了腰間的箭囊,聲音清冷,穿迷霧:
“本宮的人頭就在這里,有本事的,就來拿。”
回應的,是一片死寂。
就在一片落葉飄下的瞬間——
“嗖!”
一聲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驟然從左後方的樹冠中響起!
那是冷箭劃破空氣的聲音,快得讓人本來不及反應。
然而,蕭驚鴻就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看都沒看,形猛地向後一仰,整個上半幾乎在了馬背上。
“哆!”
那一支淬了毒的黑利箭,著的鼻尖飛過,狠狠釘在了對面的樹干上,箭尾劇烈震,木三分!
若是慢了半息,這支箭此刻已經貫穿了的頭顱。
一擊不中,殺機畢。
“藏得倒是深。”
蕭驚鴻保持著後仰的姿勢,眼中寒芒乍現。
并沒有急著起,而是順勢一個鷂子翻,整個人從馬背上騰空而起,在半空中極其舒展地拉開了手中的黑大弓。
甚至沒有瞄準。
全憑聽聲辨位。
“崩!”
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蕭驚鴻這一箭,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直直地向左後方那棵茂的參天大樹。
“啊——!”
一聲凄厲的慘響起。
接著,“砰”的一聲悶響,一個穿夜行的黑人從茂的樹冠中跌落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搐了兩下便不了。
一支雕翎箭,準無比地貫穿了他的咽,將他釘死在滿地枯葉之中。
蕭驚鴻穩穩落地,單手持弓,紅的披風在迷霧中獵獵作響。
看了一眼那尸,不屑地冷笑一聲,聲音傲慢而霸氣:
“雕蟲小技。”
“就憑這種貨,也敢在本宮面前獻丑?”
然而,的話音剛落。
“沙沙沙……”
四周的迷霧中,突然傳來了無數細的腳步聲。
原本死寂的樹林里,一個個黑的影緩緩浮現。他們手持彎刀,臉上蒙著黑布,眼神冰冷死寂,如同沒有的殺人機。
十個……二十個……
足足數十名頂尖死士,呈扇形包圍了過來,將蕭驚鴻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而在更遠的樹梢上,約可見寒閃爍,那是早就埋伏好的弓弩手,箭頭泛著幽藍的毒,全部對準了包圍圈中心的那個紅子。
這不是簡單的伏擊。
這是一場心策劃的、針對大乾長公主的絕殺之局!
“李嚴這老狗,還真是看得起本宮。”
蕭驚鴻看著這陣仗,不僅沒怕,反而從箭囊中一次出了三支羽箭,搭在弦上。
眼底燃燒著嗜的戰意,了有些干燥的:
“既然來了,那就都別走了。”
“正好,本宮也許久沒有殺個痛快了!”
……
就在這劍拔弩張、生死一線的時刻。
不遠的灌木叢後,一輛早已去車徽、外表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馬車,正靜靜地停在迷霧的邊緣。
車簾掀開一條隙。
謝辭坐在影里,手里把玩著一枚晶瑩剔的玉扳指。
他聽著遠傳來的慘聲和兵撞聲,那雙總是裝得無辜可憐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與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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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
影一如同影子般出現在車窗外,聲音得極低:“魚已網。李嚴派來的八十名死士,已被我們的人暗中理了六十人。剩下的二十人……皆是頂尖高手,按照您的吩咐,放進去了。”
“嗯。”
謝辭淡淡應了一聲,指尖輕輕挲著扳指:“二十個……夠了。”
“太多了會有危險,太了……又不出那種絕。”
他微微側頭,聽著林中那漸漸集的打鬥聲,似乎能想象出那個紅子在刀劍影中浴戰的模樣。
“真想現在就過去幫殺人啊……”
謝辭低聲喃喃,語氣中帶著一病態的憾:
“可是不行。”
“英雄救這種戲碼,若是去得太早,就不人了。”
他放下車簾,重新靠回塌上,閉上眼,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在等待著那個最為驚心魄的時機。
“再等等。”
“等疲力竭,等孤立無援……”
“那時候,才是本王登場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