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圍場,皇家營地。
原本應該是歡聲笑語、篝火晚宴的時刻,此刻卻被一濃烈的腥氣和令人窒息的低氣所籠罩。
“滾開!都給本宮滾開!”
一匹滿是的黑戰馬如旋風般沖進營地。馬背上,那個素來高貴冷艷的攝政長公主,此刻披頭散發,渾浴,懷里抱著一個生死不知的白男子。
那雙猩紅的眼睛掃過之,連林軍都嚇得紛紛倒退,無人敢攔。
“太醫!死哪去了!都在營帳候著!”
蕭驚鴻抱著謝辭跳下馬,甚至顧不上自己上的幾刀傷還在流,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卻又憑借著驚人的毅力生生穩住形,像是一頭護著崽瀕臨發狂的母,一腳踹開了主帳的大門。
……
營帳,燈火通明。
整個太醫院隨行的太醫都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腥味和苦的藥味。
床榻上,謝辭上的已經被剪開。那支漆黑猙獰的弩箭還在他的左後肩,傷口周圍的皮已經變了可怖的紫黑,那是劇毒擴散的征兆。
他雙目閉,面灰敗如紙,只有口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怎麼樣?”
蕭驚鴻站在床邊,死死盯著那支箭,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桌面,聽得人心頭發。
為首的胡太醫巍巍地把完脈,又查看了傷口,臉瞬間變得慘白。他“噗通”一聲磕了個響頭,額頭著地面,渾抖如篩糠:
“殿……殿下……這……這弩箭上有劇毒,名為‘見封’的升級版‘閻王帖’……毒極其霸道。”
“而且……而且箭矢太深,距離心脈只差毫厘。若是拔箭,極有可能引發大出;若是不拔,毒氣攻心,也是……也是回天乏啊!”
胡太醫抬起頭,老淚縱橫:“微臣……微臣只有五把握。殿下,您要做好……做好準備啊……”
“準備?”
蕭驚鴻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眼神空了一瞬,隨即慢慢聚焦,化作了實質般的殺意。
“你讓本宮做什麼準備?給他收尸嗎?”
“嗆啷——!”
一聲脆響。
蕭驚鴻一把奪過旁邊侍衛腰間的長劍,寒一閃,那鋒利的劍刃直接架在了胡太醫的脖子上!
劍鋒割破了太醫的皮,滲出一線珠。
“本宮養你們是干什麼吃的?五把握?本宮要的是十!是萬無一失!”
蕭驚鴻雙目赤紅,如同地獄里的惡鬼,一字一頓地咆哮道: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施針也好,換也罷!若是救不活他,若是他今日死在這張床上……”
環視著跪了一地的太醫,聲音冷得仿佛來自九幽深淵:
“本宮就誅了你們九族!把你們全家的皮都剝下來,給他做引魂幡!聽懂了嗎?!”
“殿下饒命!微臣……微臣這就施救!這就施救!”
眾太醫嚇得魂飛魄散,這長公主瘋起來是真的會殺人的!誰敢怠慢?
“快!準備麻沸散!準備止散!要拔箭!”
胡太醫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抖著手開始準備手。
“慢著!”
就在太醫準備手清理傷口時,蕭驚鴻突然喝止。
看著傷口那流出的黑,眉頭死死鎖:“毒未清,現在拔箭,毒氣會瞬間倒灌心脈。”
“是……是……”胡太醫滿頭大汗,“需要先用銀針封,再用吸罐將部分毒引出……只是這毒太猛,吸罐怕是……”
“太慢了。”
蕭驚鴻冷冷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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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罐太慢了,力度也不好控制。謝辭的子骨弱,經不起折騰。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中,那位尊貴無比、哪怕是在戰場上也從未低過頭的長公主,竟然直接坐到了床頭。
俯下,出染的手指,輕輕撥開謝辭散的長發,出那猙獰的、泛著黑氣的傷口。
“殿下!不可啊!”胡太醫看出了的意圖,嚇得大,“那里有劇毒!若是用口吸,您也會……”
“閉。”
蕭驚鴻連頭都沒回,只是冷冷吐出兩個字。
下一瞬。
毫不猶豫地低頭,那溫熱的紅,直接覆上了謝辭那流著黑、散發著腥臭味的傷口。
“嘶……”
周圍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營帳死一般的寂靜。
蕭驚鴻不管不顧,用力地吸吮出一口毒,然後側頭,“噗”地一聲吐在旁邊的銅盆里。
那是純黑的,落在銅盆里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可見毒之烈。
一口,吐掉。
再吸一口,再吐掉。
那劇毒瞬間讓的變得麻木、紅腫,甚至泛起了一層中毒的青紫。那種辛辣腥臭的味道充斥著的口腔,順著嚨往下燒,讓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但沒有停。
看著謝辭那張慘白的臉,腦海里全是他撲過來擋箭時的樣子。
“殿下別怕,阿辭護住你了。”
你是傻子嗎?
誰要你護?
本宮這輩子殺人如麻,命得很,哪里需要你這個走兩步就的病秧子來護?
“謝辭……給本宮活過來……”
蕭驚鴻一邊吸,一邊在心里絕地吶喊。眼淚混雜著水,滴落在謝辭如玉的後背上。
隨著一口口毒被吸出,傷口周圍的黑氣眼可見地淡了下去,流出的終于帶上了一鮮紅。
而蕭驚鴻的臉,也因為毒素的侵蝕而變得有些蒼白。
就在準備吸最後一口時。
下的人,忽然極其微弱地了一下。
“唔……”
一聲痛苦的低。
謝辭的睫了,費力地睜開了一條隙。
視線模糊中,他覺到後肩傳來一陣溫熱濡的,還有那個悉的氣息,正不顧一切地近他的傷口。
他勉強聚焦視線,看到了那個趴在他肩頭,滿是、狀若瘋癲的蕭驚鴻。
那一瞬間,謝辭那顆冷如鐵的心,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碎了一片片。
他算計了一切。
算計了傷的角度,算計了苦計的效果。
但他唯獨沒算到,這個高高在上的人,竟然會為了救他,做到這一步。
那是劇毒啊……
不要命了嗎?
“殿……殿下……”
謝辭用盡全的力氣,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巍巍地抵住了蕭驚鴻的肩膀,想要把推開。
蕭驚鴻作一頓,猛地抬起頭。
那張絕的臉上滿是污,腫脹發紫,但看到謝辭睜眼的瞬間,那雙猩紅的眸子里迸發出了狂喜的芒。
“謝辭?你醒了?!”
急切地想要去抓他的手,卻又怕到他的傷口,手足無措得像個孩子。
謝辭看著這副狼狽又深的模樣,眼眶瞬間紅了。
他手指無力地在角蹭了蹭,想要去那黑的毒,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卻帶著一令人心酸的、傻氣的堅持:
“殿下……別吸……”
他皺著眉,滿眼的心疼與自責,像是本不在乎自己的傷,只在乎:
“臟……”
“這……好臟的……”
“殿下是金枝玉葉……怎麼能……怎麼能做這種事……”
一句話,瞬間擊潰了蕭驚鴻所有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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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臟你大爺!”
蕭驚鴻眼淚奪眶而出,那是劫後余生的宣泄,也是被他這句話氣笑的無奈。
一把抓住他那只的手,在自己滿是冷汗和淚水的臉上,聲音哽咽而霸道:
“你人都是本宮的,本宮想吸哪里就吸哪里!”
“你給本宮閉!留著力氣!太醫要拔箭了!”
謝辭看著,看著這個為了他從神壇跌落凡塵的人。
他不再掙扎,只是虛弱地勾了勾角,眼神溫得足以溺斃一切:
“好……阿辭聽話。”
“殿下……別哭。”
哭得我……心都疼了。
蕭驚鴻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頭看向早就呆若木的胡太醫,厲聲喝道:
“看什麼看!毒清了!還不拔箭!”
“若是手抖一下,本宮現在就剁了你!”
“是!是!”
胡太醫如夢初醒,連忙上前。
“忍著點。”蕭驚鴻握住謝辭的手,將自己的手臂遞到他邊,“疼就咬我。”
謝辭搖了搖頭,沒有咬的手臂,而是將臉深深埋進枕頭里。
“拔!”
隨著蕭驚鴻一聲令下。
“噗嗤!”
帶的弩箭被猛地拔出!
“呃啊——!”
謝辭子劇烈一,嚨里發出一聲瀕死的慘,隨後眼前一黑,徹底昏死在枕頭上。
“止!快止!”
營帳再次作一團。
蕭驚鴻看著那終于被拔出的毒箭,看著那重新涌出的鮮紅,整個人像是被干了力氣,癱坐在床邊的地上。
抬手了一把角的黑,目冷地看向營帳外那漆黑的夜。
謝辭的命保住了。
接下來。
該是讓那些人,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李嚴……”
蕭驚鴻吐出一口沫,眼神如刀:
“咱們的賬,該好好算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