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更深重。
暖閣的地龍燒得極旺,將屋外的嚴寒隔絕殆盡。然而,對于了重傷且中火毒(余毒未清)的謝辭來說,這份溫暖卻了一種煎熬。
“唔……”
黑暗中,一聲抑而痛苦的悶哼聲打破了寂靜。
蕭驚鴻向來淺眠,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便睜開了眼。迅速起,借著微弱的月看向側。
只見謝辭整個人蜷一團,眉頭死死皺著,額頭上布滿了細的汗珠。他在無意識地蹭著枕頭,呼吸急促而灼熱,像是被人扔進了蒸籠里。
“謝辭?怎麼了?”
蕭驚鴻心頭一,手去探他的額頭。
手滾燙。
雖然高燒已退,但他的余毒未清,每到深夜便會引發燥熱,傷口更是如火燒般疼痛。
“疼……”
謝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那雙平日里清澈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水霧,漉漉的,著一令人心碎的脆弱。
他手胡地抓住了蕭驚鴻的手腕,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殿下……傷口好燙……像是著火了一樣……”
“難……阿辭好難……”
蕭驚鴻看著他這副樣子,心疼得不行。連忙倒了一杯涼茶喂他喝下,又想起去拿冷帕子。
“別走!”
剛要起,腰卻被人死死抱住了。
謝辭不知哪來的力氣,那只完好的右手箍著的腰,滾燙的臉頰在的腹部,死活不肯撒手。
“不要帕子……帕子一會兒就熱了……”
他在懷里蹭了蹭,滾燙的呼吸過單薄的寢噴灑在的上,燙得蕭驚鴻子一僵。
“那你想要什麼?”蕭驚鴻無奈地了他被汗水的長發,“太醫說了,這余毒得慢慢排,忍一忍,嗯?”
“忍不了……好疼……”
謝辭仰起頭,眼尾通紅,可憐地看著。忽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般,將被子掀開一角,把自己滾燙的子往蕭驚鴻懷里了。
“殿下上……是涼的。”
蕭驚鴻自修習的是至至寒的家功夫,溫常年比普通人低一些,宛如冷玉。在這燥熱的深夜里,對于渾發燙的謝辭來說,簡直就是最好的人形冰塊。
“殿下上好舒服……”
謝辭眼神迷離,得寸進尺地拉著的手,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然後,他看著蕭驚鴻,提出了一個極為無理的要求:
“殿下……能不能抱抱阿辭?”
“阿辭想著殿下睡……那樣就不疼了。”
蕭驚鴻愣住了。
抱抱?著睡?
這何統!雖然把人弄進了主臥,但這兩日都是分兩床被子睡的,頂多也就是牽個手。如今這要求,分明就是……同塌而眠,相親。
“胡鬧。”
蕭驚鴻板起臉,想要訓斥他兩句,“你是男子,我是子,怎可……”
“可是阿辭疼……”
謝辭本不聽大道理。
他垂下眼簾,睫了,一顆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落,砸在蕭驚鴻的手背上:
“殿下是不是嫌棄阿辭?嫌棄阿辭上有腥味……既然殿下嫌棄,那阿辭忍著就是了,大不了……也就是疼死罷了。”
說著,他松開了手,默默地轉過去,背對著蕭驚鴻一團,那單薄抖的背影,簡直要把“委屈”兩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蕭驚鴻:“……”
這該死的苦計!
明知道他是裝的,明知道他在博同。
可一想到那支穿他肩膀的毒箭,一想到他是為了誰才變這樣,蕭驚鴻心里那道名為“規矩”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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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了你了。”
蕭驚鴻長嘆一口氣,認命地掀開被子。
沒有掉中,只是和躺下,側面對著那個在墻角的背影。
“過來。”邦邦地說道。
那個原本還在“瑟瑟發抖”的背影僵了一下,隨即以驚人的速度轉過來。
下一瞬。
蕭驚鴻只覺得懷里一沉。
謝辭就像是一只終于找到了巢的八爪魚,手腳并用,瞬間纏了上來。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摟住蕭驚鴻的腰,修長的雙更是毫不客氣地進的間,直接住了的雙。滾燙的膛著微涼的,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嵌進的骨里。
“唔……”
蕭驚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作撞得悶哼一聲,渾僵如鐵。
這也……太近了。
兩人的嚴合地在一起,沒有任何阻隔。甚至能清晰地到他腔里劇烈的心跳,還有那屬于年輕男子的、極侵略的氣息。
“謝辭,你……”
蕭驚鴻剛想讓他松開點,謝辭卻把臉埋進了的頸窩。
他在那最為敏脆弱的上蹭了蹭,滾燙的鼻息噴灑在的鎖骨,聲音含糊不清,卻帶著極致的滿足與依賴:
“殿下上涼涼的……好舒服……”
“真的不疼了……”
說著,他的還無意識地在上蹭了蹭,尋找著更舒適的位置。
蕭驚鴻的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
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麻,順著脊椎骨一路竄上了天靈蓋。這輩子殺人如麻,在死人堆里睡過覺,在冰天雪地里打過滾,卻從未經歷過這種陣仗。
一個男人,一個滿心滿眼都是的男人,正毫無防備地依偎在懷里,把當了止痛藥,當了全世界。
推開他嗎?
蕭驚鴻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抖。
應該推開的。是攝政長公主,應當保持威儀,保持距離。
可是,聽著他在頸窩里漸漸平穩的呼吸,著他那只即使在睡夢中也死死抓著襟的手。
蕭驚鴻的心,徹底了下來。
那種,不是對寵的憐,也不是對弱者的同。
而是一種……想要就這樣一直被他依靠,想要就這樣護著他一輩子的沖。
那是名為“”的萌芽,在這一夜的溫融中,悄然破土。
“傻子。”
蕭驚鴻低低地罵了一聲,聲音卻溫得不像話。
懸在半空的手終于落下。
沒有推開他。
相反,出手,穿過他如墨的長發,輕輕按住他的後腦勺,將他更深地按進自己的懷里。另一只手則環住他勁瘦的腰,形了一個極其親、極其保護的姿態。
“睡吧。”
在黑暗中輕聲說道,下抵著他的發頂:
“本宮讓你抱。”
“抱一輩子都行。”
……
懷里的謝辭,并沒有立刻睡著。
他埋在蕭驚鴻的頸窩里,著那雙環住自己腰的手,著從僵到,最後主回抱的過程。
那雙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睛里,哪里還有半點痛苦與迷離?
有的,只是得逞後的狡黠,和濃烈到化不開的深。
殿下,你回抱我了。
這可是你自己選的。
既然抱住了,這輩子,哪怕是下地獄,我也絕不會松手了。
他在鎖骨落下輕輕一吻,作輕得像是一羽拂過,并沒有驚蕭驚鴻。
隨後,他收了手臂,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
這一夜。
窗外寒風凜冽,大雪紛飛。
屋,大乾最尊貴的長公主,與敵國最危險的質子,在這方寸之地,以一種最為親的姿勢,相擁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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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心跳,在這一刻,終于重疊在了一起。
……
次日清晨。
過窗欞灑在床榻上。
蕭驚鴻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半邊子都麻了。
低下頭,看著依舊像只八爪魚一樣掛在自己上的謝辭。他睡得很沉,角還掛著一晶瑩的口水,那只沒傷的手正極其霸道地按在的口……
蕭驚鴻:“……”
若是換了別人,這只手現在已經斷了。
但看著他那毫無防備的睡,蕭驚鴻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拿開他的手,并未吵醒他。
剛一下床,紅袖便端著水盆進來了,看到自家殿下是從那位“八爪魚”懷里鉆出來的,臉紅得像個的蘋果,低著頭不敢看。
“殿下,暗影衛首領在書房候著,說是……昨夜查到了西山刺殺的線索。”
提到正事,蕭驚鴻眼底的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殺的寒意。
回頭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替他掖好被角,聲音得極低,卻著一令人膽寒的狠戾:
“讓他等著。”
“本宮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幾只老鼠,敢本宮的人。”
轉走出暖閣,紅獵獵。
昨夜的溫繾綣如同曇花一現,那個殺伐果斷的攝政長公主,又回來了。
只是這一次,的劍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鋒利。
因為有了必須要守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