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上京城,寒風卷著雪沫,天地間一片肅殺。
長公主府,暖閣。
紅袖正在替蕭驚鴻整理行裝。黑的甲泛著冷,外面罩著一件厚重的猩紅大氅,腰間別著那把飲無數的劍“斬相思”。
這一次,不是去打獵,而是去這大乾的北大門——津州。
宮里傳來的急報,北離國派出的使臣團雖然名為賀壽,卻在邊境屢屢挑釁,甚至縱容隨行護衛打傷了大乾的守軍。小皇帝嚇得六神無主,朝中那群文只會打炮,這種骨頭,只能由蕭驚鴻親自去啃。
“殿下……”
謝辭靠在床頭,上披著厚厚的狐裘,臉雖然比前幾日紅潤了些,但依舊著一子病氣。
他看著一戎裝、即將遠行的蕭驚鴻,手指攥著被角,眼底滿是不舍與不安:
“津州苦寒,殿下此去,要多久才能回來?”
蕭驚鴻正在系披風帶子的手頓了頓。轉過,大步走到床邊,看著這個平日里恨不得粘在上的小家伙。
若是以往,去哪便去了,從未有過牽掛。可如今,看著他那雙漉漉的眼睛,竟然覺得腳下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津州太遠,路途顛簸,謝辭重傷未愈,本不得那個罪。
可把他一個人留在上京城……
蕭驚鴻想起了李嚴那毒的眼神,想起了太後那偽善的臉,還有那些藏在暗、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的世家大族。
雖然已經清理了一批,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萬一前腳剛走,後腳這些人就對謝辭下手怎麼辦?
他那麼弱,又是個傻乎乎的子,被人賣了恐怕還在幫人數錢。
“則半月,多則一月。”
蕭驚鴻坐在床邊,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的鬢發,聲音難得的溫和:“你在府里好生養傷,別跑,藥要按時喝。”
“一個月……”
謝辭垂下眼簾,聲音低落:“那麼久啊……那萬一,萬一有人趁殿下不在,又來欺負阿辭怎麼辦?”
他抬起頭,可憐地看著:“那個安平郡主雖然手爛了,可太後還在。還有李丞相……阿辭怕。”
蕭驚鴻心頭一。
是啊,他在大乾無權無勢,唯一的依靠就是自己。
蕭驚鴻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麼極其重要的決心。
忽然抬手,探向自己的頸間,解下了一枚一直佩戴的、從未離過的件。
那是一枚通紅的玉佩,雕刻一只展翅飛的凰形狀,玉質溫潤,里仿佛有鮮在流。
這是令。
大乾攝政長公主的最高信。見令如見人,上可調三千黑甲騎,下可號令遍布天下的暗部死士。擁有它,就等于擁有了蕭驚鴻的一半家命。
“過來。”
蕭驚鴻沉聲道。
謝辭聽話地湊近了一些。
蕭驚鴻拿著那枚帶著溫的令,繞過他的脖頸,親自替他戴上。
紅的玉佩在謝辭雪白的中上,紅與白的對比,刺目而驚艷。
“殿下,這是……”謝辭著那枚玉佩,到上面殘留的溫度,微微一怔。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暗影閣的報里,這塊令牌被列為“絕級”,無數人想要盜取卻不得。沒想到,就這樣……隨手掛在了他的脖子上?
“這是本宮的命子。”
蕭驚鴻看著他的眼睛,神肅穆,一字一頓地說道:
“謝辭,你給本宮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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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令名為令,見令如見本宮親臨。”
“本宮不在的這段日子,這長公主府,甚至是這上京城的兵馬司,都認這塊牌子。”
說到這里,眼中閃過一狠戾的殺氣,那是給所有潛在敵人的警告:
“若是有人敢欺負你,不管是太後還是丞相,亦或是哪個不知死活的皇親國戚。”
“你直接亮出牌子,讓影衛殺!”
“出了天大的事,哪怕是把天捅了個窟窿,也不用怕。等本宮回來,本宮給你兜著!”
謝辭的手指猛地收,死死握住那枚令。
堅的玉石硌得他掌心生疼,但他卻覺不到痛。
他看著眼前這個子。
是一國的攝政長公主,權傾朝野,生多疑。在皇室這種吃人的地方長大,信任是最奢侈的東西。
可現在,把能置于死地的刀柄,親手遞到了他手里。
僅僅是因為……怕他委屈。
謝辭的心臟劇烈地跳起來,那是一種比當初策劃奪權時還要強烈的震。
他手里握著暗影閣,那是比令強大十倍的黑暗勢力,能讓各國皇室聞風喪膽。
但那都是冰冷的、充滿腥的權力。
而手中這塊玉,是熱的。
是蕭驚鴻毫無保留的、沉甸甸的真心。
“殿下……”
謝辭的聲音有些啞,眼眶微紅。這一次,他沒有演戲。
“這麼重要的東西,殿下就這麼放心給阿辭嗎?”他低聲問,“萬一阿辭是個壞人,拿著它做壞事怎麼辦?”
“壞人?”
蕭驚鴻挑眉,手了他的臉,嗤笑一聲:
“就你?連只都不敢殺,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拿著吧,就當是個護符。本宮走了,等本宮回來,給你帶津州的烤羊。”
說完,不再猶豫,站起,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暖閣。
紅的披風在風雪中翻飛,決絕而瀟灑。
直到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暖閣重新恢復了寂靜。
謝辭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手里握著那枚令。
良久。
“主上。”
影一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床邊,目復雜地看著那枚令:“長公主……竟然真的把它給您了。有了這塊令牌,再加上暗影閣的勢力,我們若是想在大乾搞點事,簡直易如反掌。甚至……可以趁機架空。”
這是原本計劃的一部分。利用長公主的信任,滲大乾部,為北離的鐵騎鋪路。
然而。
謝辭卻緩緩低下頭,將那枚令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很熱。
“架空?”
謝辭低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釋然,還有幾分從未有過的輕松。
“影一,你不覺得……這大乾的飯,好吃的嗎?”
影一愣住了:“主上?”
謝辭靠回迎枕上,手指把玩著那枚玉凰,眼神變得幽深而繾綣:
“在北離,我要防著父皇猜忌,防著兄弟暗殺,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睡覺都要睜著一只眼。”
“可在這里……”
他閉上眼,仿佛還能聞到蕭驚鴻留下的冷香:
“有人給我擋箭,有人給我暖床,有人把家命都給我,只為了讓我不委屈。”
“那個破皇位,孤家寡人,冷冰冰的,有什麼好坐的?”
謝辭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瘋狂的決定。
“傳令下去。”
“北離那邊的布局,全部暫停。”
“本王……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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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一瞳孔地震,跪在地上急聲道:“主上!您不想當皇帝了嗎?那可是您謀劃了十年的……”
“不想了。”
謝辭打斷了他,角勾起一抹慵懶而妖冶的弧度,像極了一只被寵壞了的狐貍:
“做皇帝哪有做長公主的駙馬舒服?”
“這飯,本王吃一輩子了。誰也別想把本王從這張床上拽下去。”
“至于北離那個爛攤子……誰坐誰坐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管家急促的稟報聲:
“駙馬爺!不好了!宮里傳來消息,說是北離國的使臣團已經到了城外,指名道姓要見您……還要接您回國!”
聽到這話,謝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如墜冰窟的鷙與殺意。
他握了手中的令,指節泛白。
“接我回國?”
謝辭冷笑一聲,語氣森寒:
“剛決定要好好吃飯,就有不長眼的來砸碗?”
“正好,殿下給了我這把殺人的刀……”
“那就拿這幫不知死活的東西,來祭刀吧。”
他掀開被子,赤足下床,那一病弱之氣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屬于暗影閣主的霸道與狠絕。
“更。”
“本王倒要看看,誰敢擋本王吃飯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