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寺廟里寂靜得只剩下燭火輕跳的聲響。
沈翊洲的胃在空中終于發出“咕咕”的聲響。
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
寥姝意手指一頓,還是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不是沒想過給他帶點吃的——可他心里從來沒有。
若真拿出什麼,換來的多半是更深的嫌惡。
給男人花錢倒霉一輩子,尤其是給個不自己的男人,那就是犯賤。
寥姝意在心里輕嗤,面上卻繼續演。
抿了抿,忽然帶著哭腔開口:“洲哥哥,都怪我心,沒想到你罰跪可能沒吃飯……都怪我。”
沈翊洲閉了閉眼,低聲吐出一句:“不怪你。”
語氣淡淡,聽不出緒。
寥姝意心底一哂。
誰管你怪不怪?
剛才那雙滿是嫌棄的眼睛,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現在一句“沒怪”,又能值幾個錢?
轉過臉去,吸了一口茶。
半晌,才慢悠悠將茶放下,紅著眼睛看他一眼。
其實心里有數,沈家大概快要放人了。
都來了,臺階也算給足。
這場戲,已經演得足夠。
再多的,留給旁人去傳話、去解讀。
來這里沈家人怎麼會不知道。
寥姝意,坐到這里,陪到這里,已經是配角盡責。
而在一旁的沈翊洲,聽著吸茶的聲音,胃里空得更厲害。
他忽然有點說不清的古怪——像是本該無關要的陪伴,卻真切的填補了他孤寂的一角。
只是,話卡在嚨,他還是沒開口。
茶喝到最後一口,紙杯發出輕輕的“咯吱”聲。
寥姝意懶懶癱在上,抬手看了一下表——快六點了。
寺廟外的鐘聲傳來,冷風卷進殿堂,吹得燭影搖晃。
正要轉頭,厚重的木門忽然被推開。
王管家帶著人走進來,語氣格外恭順,“家主吩咐,您若愿意,請隨我們回沈家老宅,一起用晚餐。”
殿中一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寥姝意垂眼,將空茶杯遞給後的保鏢,緩緩起。
眼底淚意未散:“不了。紐約剛回來,還要倒時差,就不叨擾了。”
說到這里,轉頭了一眼跪在團上的沈翊洲:“洲哥哥,我下次再找你玩。”
沒等他回應,就徑直走了。
寥姝意走遠時,眸底閃過一不屑。
心里比誰都清楚——沈翊洲的心里,容得下的只有他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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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深”只是旁觀者眼里的戲碼,他不曾用心理會過。
殿中,王管家收回目,恭敬轉:“家主讓您回老宅一趟。”
沈翊洲沒說話。
其實一開始,他本沒真跪。
只是被父親喝斥,象征在佛堂待一會兒便罷。
誰知這人忽然殺出來,梨花帶雨,還死活不走。
于是,沈翊洲生生陪演了一出。
直到現在,走了,他才緩緩起。
膝蓋酸意涌上來,他忍著沒聲。
保鏢立即上前,扶著他出了門。
沈翊洲垂眸,臉冷,心底卻有一說不上來的燥意。
走得太干脆,連一句虛假的“再多待會兒”都沒有。
夜幕落下,寥家的宅邸燈火通明。
車子駛院落,寥姝意摘下耳環,隨手扔進首飾盒里,妝容也卸去大半。
鏡中的自己,眼角紅腫不再,面容素凈。
推門進書房時,寥仕章正在練字,青銅香爐里茶煙裊裊。
“回來了。”老寥抬頭,看了一眼,神如常,“今天辛苦你了。”
寥姝意輕笑,走過去,倒也不避諱:“辛苦?爸,你明知道我在演。”
“演得好。”寥仕章端起茶盞,意味深長,“至沈家的人看見了,他們會記得,寥家兒不離不棄。你陪著他,就是寥家在陪沈家。”
寥姝意眼底閃過一抹諷刺,挑眉:“可沈翊洲心里沒我,爸,你是知道的。”
寥仕章只淡淡道:“他心里有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明謙心里認下了你。”
寥姝意沒有立刻回話,只抬手轉桌角的玉茶盞,茶香溫潤,卻帶著清苦。
半晌,才低聲笑了一聲:“原來我從紐約飛回來,不是救人,是救場。”
寥仕章看著,眼底閃過一罕見的溫:“意意,你聰明,知道什麼時候該認清自己。戲要演到位,但別把心搭進去。”
寥姝意緩緩抬眸,:“爸,您放心,我明白。”
說完,轉走出書房。
寥仕章放下茶盞,港城真心無用,他這個兒比兒子好。
沈家
沈翊洲被人扶著回到沈家老宅,偌大的廳堂已經備好了晚宴。
沈明謙端坐上首,形端正,眉眼如刀。
見他進來,只淡淡看了一眼,聲音不疾不徐:“知道錯了麼?”
沈翊洲垂下眼,“騙我回來,就為了罰跪?現在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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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放在不該放的人上,就是錯。”沈明謙話鋒一轉,抬手撥弄桌上的玉盞,“姝意,從下午到傍晚,一直陪在你邊。哭得眼睛都腫了。有有義,不愧是寥家教養出來的兒。”
“你若有一半清醒,就不會惹出這樁事。”沈明謙聲音不冷不熱,卻帶著迫。
沈翊洲抿薄,沒出聲。
沈明謙卻已經落下定論:“這樁聯姻,遲早要。你最好想清楚,別再鬧出荒唐事。”
沈翊洲不耐煩說,“以前不管,現在想管?以後我的事,您管。”頓了頓,他甩下一句,“我去看看。”
話落,轉離去。
後,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是瓷碗自桌邊落,碎幾瓣。
他腳步未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