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咕”,像一個信號,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繃又微妙的氣氛。
陸澤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看著窘得快要冒煙的樣子,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里,飛快地掠過一笑意。
“這家啊……”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緩,帶上了一懷念,“這是一家老面館了,我剛到這邊當兵的時候就開著,聽說有十幾年了,味道很不錯。”
他頓了頓,補充道:“老板是本地人,做的海鮮面是一絕。”
蘇清語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陸澤川看出了眼里的疲憊和被抑的,不再多言,邁開長,率先朝面館走去。
“走吧,去嘗嘗。”
面館很小,里面只擺了四五張方桌。
桌椅都是老舊的木頭,被歲月和人來人往磨得油發亮。
墻上掛著幾塊手寫的木牌菜單,價格樸實。
此刻已經過了飯點,店里只有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在埋頭吸溜著面條。
一個系著圍的中年男人正在灶臺後忙碌,鍋里升騰起白的蒸汽,帶著濃郁的骨湯和海鮮的鮮味,瞬間包裹了整個小店。
這溫暖又踏實的煙火氣,和剛才那家金碧輝煌、卻著虛偽和算計的國營飯店,形了天壤之別。
蘇清語繃的神經,在踏這家小店的瞬間,終于徹底松弛了下來。
“老板,兩碗海鮮面!”陸澤川對著老板道,“的那碗,多加點蝦和蛤蜊,不要香菜。”
他記得很清楚,三年前在陸家,母親讓人做的湯里放了香菜,一口都沒。
蘇清語聞言,心里又是一。
沒想到,這麼細微的事,他竟然還記得。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海鮮面就端了上來。
面是手工的,勁道爽。湯頭是白的,上面飄著翠綠的蔥花和幾滴香油。
碗里鋪滿了新鮮的蝦仁、花蛤、還有幾塊雪白的魚,用料十足,香氣撲鼻。
蘇清語是真的了。
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進里。
“唔……”
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面的口,湯的鮮,瞬間治愈了空虛的胃和疲憊的心。
一口接一口,吃得專心致志,連頭都顧不上抬。
陸澤川沒有筷子,只是安靜地看著吃。
看著鼓起的腮幫子,像只小倉鼠,他心里那說不出的愉悅,又濃了幾分。
直到蘇清語吃了小半碗,覺胃里暖和起來了,才放慢了速度。
喝了一口鮮的湯,由衷地夸贊道:“這家的海鮮面,確實很鮮。”
“嗯。”陸澤川應了一聲。
面館里很安靜,只有吸溜面條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自行車鈴聲。
“你為什麼相信我沒做過?”
陸澤川的聲音突然響起。
蘇清語吃面的作一頓。
抬起頭,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著自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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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回答。
“因為我相信陸家的家風。”
陸澤川一愣。
蘇清語繼續說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你陸澤川那樣的人。”
沒有一句曖昧不清的話,卻比任何話,都更能擊中陸澤川的心臟。
不是因為他,才選擇相信。
是因為看懂了他這個人,看懂了他骨子里的那份驕傲,所以相信他不會做。
陸澤川的心,像是被一只手不輕不重地了一下。
一種前所未有的,被理解,被看的覺,瞬間席卷了他。
他看著,張了張,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清語見他不說話,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麼,便低下頭,繼續小口小口地吃著面。
“面要坨了,快吃吧。”輕聲說。
陸澤川“嗯”了一聲,拿起筷子,卻沒有去夾自己碗里的面。
他出筷子,把自己碗里那塊最大,最厚的黃花魚,夾了起來,然後,穩穩地放進了蘇清語的碗里。
蘇清語一愣,抬起頭。
“我夠吃了。”
“你太瘦了。”陸澤川看著,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多吃點。”
說完,他便低下頭,開始吃自己碗里的面,仿佛剛才那個作,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
可蘇清語的心,卻因為他這個再尋常不過的作,和那句“你太瘦了”,而再一次,了節拍。
吃完面,車子重新發,沒有往部隊的方向開,而是拐上了另一條路。
“我們去哪兒?”蘇清語看著窗外越來越陌生的景象,忍不住問道。
“帶你去個好地方。”陸澤川目視前方,專心開車,回答得言簡意賅。
車子駛出了縣城,開上了一條沿著海岸線修建的公路。
一邊是郁郁蔥蔥的山林,另一邊則是無邊無際的蔚藍大海。
海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咸咸的味道,吹了的長發。
夕西下,金的芒給海面鋪上了一層碎金,波粼粼,壯闊而瑰麗。
這是在大山里、在京市,在陸家,從未見過的風景。
抑了一整天的心,在這片開闊壯麗的景中,仿佛也得到了釋放,變得輕盈起來。
車子最終在一個人跡罕至的海灘邊停了下來。
這里沒有鷹巖的險峻,只有一片平緩而開闊的金沙灘,的沙子一直延到海浪的邊緣。
陸澤川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側過頭,看著邊安靜著窗外的蘇清語。
的側臉在夕的余暉下,被勾勒出一圈和的金廓,長長的睫像兩把小扇子,安靜地垂著。
“那天,帶你看了日出。”
他低沉的聲音,在輕快的音樂聲中響起,顯得格外清晰。
“今天,帶你見見日落。”
蘇清語聞言,緩緩轉過頭來,眼里帶著一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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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吧。”陸澤川熄了火,說道。
蘇清語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一咸的暖意,吹起了的長發和擺。
蘇清語看著天邊那壯闊的火燒雲,和一點點被海平面吞噬的夕,心里充滿了震撼。
日出是新生,是希。
而日落,卻帶著一種蒼涼而盛大的。
就在沉浸在這片景中時,陸澤川卻轉走到了車子後面,打開了後備箱。
蘇清語好奇地看過去,只見他從後備箱里,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木桶,和一把小小的鏟子。
然後,他拿著這兩樣東西,走到了的面前。
在疑的目中,陸澤川像在供銷社門口時一樣,再一次蹲下了子,手去的鞋子。
蘇清語下意識地往後一。
他要干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