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在院子里丟了臉之後,這兩人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大榕樹下。
們看著院子里那些穿著“新服”,對蘇清語贊不絕口的軍嫂們,心里又酸又氣,只能躲在家里生悶氣。
這天下午,蘇清語沒有去院子里。
想畫畫了。
正好。
蘇清語搬了個小馬扎,坐在了家屬樓的天臺上,面前支著個畫架。
要將這個充滿溫暖和煙火氣的軍屬大院畫下來。
紅磚的墻,飄揚的床單,院子里追逐嬉戲的孩子,還有那些臉上帶著樸實笑容的軍嫂們。
這里有,有海風,有質樸的人味。
微風拂過,將後晾曬的巨大床單吹得鼓了起來,像一面面白的帆。
蘇清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連後有人靠近都沒有察覺。
“清……清語妹子……”
一個帶著幾分討好和心虛的聲音,在後響起。
蘇清語畫畫的作一頓,回過頭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張嫂。
手里端著一個小簸箕,上面蓋著一塊布,布上面放著幾顆紅彤彤的大棗,臉上堆著局促不安的笑容,站在離幾步遠的地方,一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樣子。
“妹子在畫畫呢?”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蘇清語“嗯”了一聲,沒有說話,繼續低頭畫畫。
對這個張嫂,沒什麼好。
“那個…我…我是來給你道歉的。”張嫂著手,一臉的尷尬,“那天是我不對,我不該說那些話,你別往心里去。”
蘇清語依舊沒有出聲。
不是個記仇的人,但也不是什麼都不會計較的人。
那天張嫂和李嫂的臉,還記著呢。
見蘇清語不說話,張嫂更慌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什麼都說了出來。
“清語妹子,你可千萬別生我的氣,我這人就是比腦子快,沒什麼壞心,都怪那個李秀娟,是一直在旁邊挑撥我!”
為了摘干凈自己,毫不猶豫地就把李嫂給賣了。
張嫂說得義憤填膺,仿佛自己才是那個了蒙蔽的無辜者。
“就是嫉妒你,嫉妒你長得好看,嫉妒陸營長對你好!”
“我跟你說個,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這事兒我也是無意間聽到的。”張嫂神神地湊得更近了些,那雙圓臉上寫滿了“快來聽八卦”的興。
“李秀娟有個妹子,就在咱們軍區的醫院里當護士,那姑娘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聽說可喜歡陸營長了!”
“妹子做夢都想嫁給陸營長,結果陸營長娶了你。你說李秀娟能不恨你嗎?看你能順眼嗎?”
“所以啊,才變著法兒地在背後編排你,說你壞話,就是想把你從陸營長邊走,好讓那個寶貝妹子有機會呢!”
張嫂一口氣說了一大堆,唾沫星子橫飛,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李嫂和那個妹妹上,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凈。
以為,自己拋出這麼一個“驚天大瓜”,蘇清語至會給點反應。
畢竟,哪個人能容忍別的人覬覦自己的丈夫?
然而,失了。
蘇清語從始至終,臉上的表都沒有半分變化。
心里卻覺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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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個趙小姐,現在又是李嫂的妹妹。
陸澤川的桃花還真是不。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已經決定了,等陸澤川回來了,就回京市了。
媽還在家里等著呢!
看著蘇清語那副油鹽不進波瀾不驚的樣子,張嫂心里有些打鼓,一時間也不準到底在想什麼。
準備的一肚子話,就這麼卡在了嚨里,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屋頂的風,吹起了畫紙的一角,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蘇清語出纖長的手指,輕輕將畫紙按住。
的視線,從張嫂那張寫滿了討好的臉上,緩緩移到了手里的小簸箕上。
簸箕里的紅棗,又大又圓,一看就是心挑選過的。
蘇清語終于開了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
“張嫂。”
“哎!我在!”張嫂聽到終于肯跟自己說話了,頓時神一振,連忙點頭哈腰地應著。
蘇清語的目,再次落回的臉上,淡淡地問道:“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不相信,張嫂費盡心機跟自己說這麼一大通,真的只是為了道歉和“分”。
那小心翼翼的姿態,那言又止的眼神,分明就是有求于人。
被蘇清語這麼直接地一問,張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沒想到蘇清語會問得這麼直白,一點彎子都不繞。
尷尬地笑了笑,了手,那張圓臉都快皺了一個包子。
“我……我……”
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將手里的小簸箕往前一遞。
“這是我們老家樹上結的棗,甜得很,你嘗嘗。”
蘇清語沒有去接。
“張嫂,你想改什麼服?”再次開口,直接切了主題。
與其在這里跟兜圈子,浪費時間,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張嫂聞言,整個人都愣住了。
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蘇清語就已經猜到了的來意。
短暫的錯愕之後,張嫂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一朵驚喜又諂的笑容。
“哎喲”一聲,連忙將簸箕放在一旁的磚垛上,然後像變戲法似的,從簸箕最下方拿出了一塊用報紙包著的東西。
一層一層地打開報紙,出一塊嶄新的布料。
那是一塊紅的燈芯絨布料,和,質地厚實,在下泛著一層細膩的澤。
蘇清語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塊布料不便宜。
“清語妹子,你真是神了,這都能被你猜到!”張嫂一邊展開布料,一邊滿臉討笑地說道。
“過幾天就是我家妞妞的生日了,這孩子從小就沒穿過幾件新服,我就想著用這塊布給做條新子,讓也高興高興。”
一邊說,一邊地觀察著蘇清語的臉。
“可我這人,笨手笨腳的,就會做些活,哪會做什麼新樣式的子啊,這兩天我看院子里那些嫂子們,經你指點後做出來的服,一件比一件好看。”
“妹子,你的眼好,設計也好,我就想著能不能……能不能麻煩你,也幫我們家妞妞設計設計?”
張嫂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里充滿了懇求。
蘇清語的視線,從那塊紅的布料上,緩緩移到了張嫂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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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穿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舊襯衫,角還有一個用同系布料打上的,針腳細的補丁。
雖然這人碎子,又有點貪小便宜,可院子里的軍嫂們私下里也都說,張嫂是真疼那個兒。
家里但凡有點什麼好東西,全都著兒妞妞。
自己上穿的服打了補丁,卻舍得花大價錢,給兒買這麼好的布料做新子。
蘇清語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在很小的時候,母親也是這樣,總是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自己卻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那份深沉而無私的母,是這世界上最,也最強大的力量。
為著這份母,蘇清語的心,終究還是了下來。
看著張嫂那張寫滿了期盼和忐忑的臉,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