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嘩啦閉合。
陳爾滿肚子鬥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發不出,也散不去。
回頭看看地上的鳥屎,道德和脾氣瘋狂打架。
最後脾氣略勝一籌。
怎麼,允許他拉就不允許倒?
留了一地爛攤子下樓,樓下已經熱鬧起來。
阿姨回來上班了,廚房琉璃臺上食材一應俱全。花園里同樣人影煽。
臺風過境,房子沒事,院子卻了些。
陳爾瞥見梁靜影,跟著來到後院。
這棟房子許久沒有主人,園丁今早來了見到人,便主詢問梁靜的意思,問墻角那棵白蘭花要不要移到日更充沛的地方來。
“您看近墻角的地方剛好有排水管,雨天多,容易生蟲。”
梁靜不敢擅作主張,問:“以前都是怎麼理的?”
“郁先生太忙,不怎麼管庭院。”
這個季節正是花期,香氣撲人。害怕糟蹋了這棵樹,梁靜想了想便說:“那就移吧。”
園丁得到準信兒立馬去干,鏟子一揮,被臺風吹得搖搖墜的白蘭花撲簌簌掉下來幾朵。
梁靜撿起來放在鼻尖輕嗅,然後招呼陳爾。
“曬不曬啊?站在太底下干嘛?”
陳爾湊上去:“這什麼花?”
梁靜遞給再聞,而後將花骨朵往陳爾的裝飾扣上一掛,莞爾,“我聽說以前這里的人喜歡把這種花別在上,走路都能帶著香風。”
陳爾不喜歡這麼濃烈的味道,又不想掃媽媽的興,皺了下鼻子:“是很香。”
香到鼻子發。
盤算著找個地方把花扔了。
趁著園丁又來問別的,陳爾一骨碌溜走。
溜到前院,剛要手去解口的白蘭花,頭頂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你做什麼?”
陳爾尋著聲音抬頭,一下看到了二樓臺邊的人影。
他手里拿著水管,似乎正在理留下的爛攤子。
不知什麼淵源,每次和這人說話,他都占據高高在上的俯視位。狹長的眼皮下垂,冷漠姿態盡顯。
陳爾已經慢慢習慣了他的態度。
仰頭:“不做什麼。”
那人聲線越發冷淡,字字清晰:“我問你現在在做什麼。”
現在?
都說了現在什麼都沒做啊。
陳爾覺得他兇得莫名其妙,可是仔細一想,那人不就是這樣嗎?
什麼時候對有過好臉。
不再搭理,摘了白蘭花一甩。
一沁涼突然從天而降。
水管從鏤空的欄桿中倒掛而出,水流噴灑著一個勁往外冒。
一個早上,不到半小時,被滋了兩頭水。
再好的脾氣也有發的時候。
陳爾剛喊了聲“喂”,臺上已經沒了人的影子。
水管還在噗噗冒水,管被水流的後坐力頂得蛇一般胡扭,往左往右都逃不開陳爾站的范圍。
邊抹眼睛里的水邊往樓上沖。
剛好那人也下樓,在樓梯口了個正著。
陳爾被撞得一個趔趄。
“關水!”捂著鼻子喊。
那人跟沒聽見似的,直勾勾又兇盯著:“你我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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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爾沒聽清。
滿腦子都是他骨頭好,撞得疼死了。
聲音從手掌底下傳出,問:“我你什麼了?”
料想在這問不出什麼,郁馳洲頭也不回掠過。一眨眼,年瘦高形只剩下背影。
看他方向是要往院子里去。
陳爾又喂了幾聲無果,只好先跑上樓關水。再下來果然見不到人。
想到他剛才離開的方向,陳爾小跑幾步追進花園。
腳步聲噼里啪啦,鬧得阿姨也從廚房探出頭,嘟噥:“怎麼了,這是?”
後院里,眾人正面面相覷。
白蘭花樹挪得好好的,冷不丁傳來年鷙的嗓音。
“誰允許你們這棵樹的?”
照在他咬的頜骨上,顯得沉郁凝重。
園丁怕得罪人,不敢說話。
自來這里工作起,他只見過這棟房子里的一對父子。城里的人講究私,再說世間家庭千千萬,都不夠他打聽的。
他只知道有本事住進來的,都是有本事做主的。
這次也是巧,挪旁邊的繡球花時偶然發現白蘭花樹泡了水,這才詢問主家。
看眼下形,顯然得罪了某一方。
他一主人,主人也沒料到這種況。猶疑片刻,盡量選了折中的話委婉道:“馳洲,這棵樹我們沒想,只是這個位置太靠近管道,容易生蟲。我是想著把它挪到前院,線好一些。”
郁馳洲面無表:“是嗎?”
地上零零散散落著數朵盛開的花,純白沾染了泥土,又不知是被誰的腳印踩踏。
這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他見得多了。
今天是他在家,撞個正著。
改天他不在呢?
何況過去那麼多年花園里得天翻地覆都沒過這棵樹,怎麼外人一進門,偏偏的就是它?
郁馳洲冷眼看著這一切:“你以為我會信?”
冷冰冰的視線掃過那對母,大的曲意逢迎慣了,此刻臉上寫滿了歉意。小的倒是不太服氣,口因奔跑而微微起伏,被涼水浸潤的眉眼卻著與他一樣的冰涼倔強。
他涼薄道:“別以為住進來了就是這個家的主人。”
話落,陳爾瞳孔微滯。
“你什麼意思?”
“聽不懂嗎?”男生冷笑著反問。
來到這個地方不是陳爾所愿,要不是看梁靜幸福,本不愿意委屈全到這種地步。
可是在對方眼里,們的到來甚至不足以平起平坐。
是,郁家條件好。
那麼大的房子,那麼漂亮的花園就能看出,們確實顯得高攀。但在陳爾眼里,媽媽的和郁叔叔是平等的。
什麼主人不主人?
難不們來到這個家注定低人一等?
陳爾氣不過,剛要說話,梁靜輕飄飄一句“小爾”把按了回去。
“馳洲,既然你在這,就一起看著把樹挪了吧。還有院子里哪些能哪些不能的,我也不太清楚。正好你都在,問了一起做打算。”梁靜張弛有度地說著,態度愈發和緩,“如果你覺得阿姨那里做的不好可以直說,說開了就沒有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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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將這一切歸于誤會兩字?
好心機。
郁馳洲突然確信這個人除了漂亮還是有優點的。
表現得那麼自然,說話周全,幾乎沒有表演的分。那麼會演,眼下的一切便解釋得通了。
母親過世後有不給郁長禮介紹對象的,有且僅有這一個功登堂室。
就那麼巧,像算好時間似的。在說完之後郁長禮適時出現,眉心蹙:“Luther,你的禮貌和教養呢?”
喂狗了。
郁馳洲心冷笑一聲。
他還是小看了對方。
熱烈的,花團錦簇,只有年伶仃站在人群外。
“隨你怎麼想。”他對著父親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