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意思毋庸置疑。
同樣放了芥末的姜湯，陳爾忍是為了母親梁靜，那梁靜呢？
陳爾的沉默讓郁馳洲郁結一天的心變得暢快。
看著臉上的變幻多彩，他忍不住火上澆油：“你母親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該不會跟你說和我父親是自由，平等相吧？”
“別傻了，真平等的關系，何必要忍。”
“能忍的人都另有所圖。”
“告訴我，你的媽媽想要什麼呢？”
“房子？”
“鈔票？”
“還是打算徐徐圖之？”
“總不能是看上更多，所以計劃著再給我爸生個小的來鞏固地位吧？”
陳爾在他一連串的發問中汗豎起，牙齦咬得死。悶熱天氣，風居然吹得開始發抖。
滿腦子都是那一碗也放了芥末。
可當時梁靜表現平常。
為什麼不說？為什麼要忍？為什麼還一而再再而三替郁馳洲說話？
啊？為什麼啊？
“你別胡說了！”陳爾歇斯底里，“我媽不是這種人！！！”
通紅的眼眶終于讓對方停止加碼。
郁馳洲神意味不明：“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砰的一聲，門在他面前被砸上。
那間他曾經住過的臥室亮了燈，很快熄滅。燈在他面龐停滯一瞬，下一瞬又陷昏暗。
他靜立許久，在同樣的夜、同樣的昏頭轉向中想到好多年前一個人躲在房間里時，外面親眷的頻繁走聲。
他們說，這個小孩沒有媽了呀，以後怎麼辦？
“著什麼急？長禮那麼好的條件，找個什麼樣的沒有？”
“你這話說得沒有道理，就是因為條件太好，找個真心的才不容易。現在外面那些人啊，不是圖錢就是圖房子車子。麻將都是原配搭子好，你看著吧，難！”
後來，他們說的話一一應驗。
郁馳洲習慣了。
他笑了笑，轉回去房間。
……
黑暗的空間里，陳爾呼吸仍然急促。
閉著眼，將臉埋進雙臂之間，用勁兒著，手臂還是發抖。
是梁靜的兒，當然不會因為外人三兩句話就被挑撥得不知自己母親。在一起生活這麼多年，梁靜為人如何，比誰都清楚。
每次回老家看外婆，梁靜都會多捎帶點東西，趁著大家不注意塞給隔壁失獨的老夫妻倆。
學校給貧困生捐款，別人家象征地拿出五塊十塊，梁靜給陳爾最多。常說能幫則幫，都不容易。
有一次被發現，扶門謾罵：就你大方，就你打腫臉充胖子，白捐給別人也不想著讓自己人花，掃把星啊你？我兒子娶你真是到八輩子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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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這樣，梁靜對的態度依然是該怎樣怎樣。
不會刻意針對，也不會缺了了什麼。
梁靜寬宏大量，很能忍。
陳爾當然知道。
可同時記得梁靜是個很有原則的人。
親戚家小孩拿了陳爾的東西，不是什麼值錢貨，別人都說沒事沒事讓孩子玩去吧，只有梁靜態度堅定：這是小爾的東西，等小爾回來問過才行。
還有高年級男生打籃球砸了的頭，學校和對方家長都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梁靜拉著陳爾又檢查又拍片。人家嫌麻煩，義正言辭：你要是覺得沒事，那讓你孩子也讓我家孩子砸一下，算作扯平。
對方罵罵咧咧，最終還是出了醫藥費又道了歉。
在的事上梁靜從不含糊。
也正是因此，陳爾想不明白。
那天的姜湯兩人都喝了，梁靜不會猜不到這碗也有問題。即便如此依然裝作無事發生，甚至一再忍讓。
為什麼啊？
還有今天白天，花園的鬧劇結束，梁靜問怎麼弄得滿頭滿臉都是水。
當時礙于郁叔叔在場陳爾沒回答，只是朝始作俑者離開的方向了一眼。
梁靜一定看到了。
可卻說：馳洲不是那種不懂事理的小孩。
到底是為什麼啊？
陳爾將臉埋得更深，手指嵌頭皮。
咚咚咚——
房門突然敲響。
倏地頭皮發麻，一下坐了起來。
誰？
咚咚——
房門又響。
陳爾用力抹了下眼睛起，將門拉開一條。門里出一雙素的士拖鞋，是梁靜。
“……媽。”出聲，嗓音竟然是啞的。
“怎麼了？”梁靜關切道，“聲音怎麼這麼啞？該不會白天淋了水冒了吧？”
說著出手，去往陳爾額頭上。
鬼使神差地，陳爾整個人一怔，快速往後偏移。
那只手著的額頭而過。
半晌，陳爾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皺眉，而後尷尬地了鼻尖：“沒冒，我可能就是有點困了……”
梁靜看著的樣子，手停在半空，狐疑道：“剛才媽媽聽到樓上有響。”
說著下意識扭頭去看東側房間。
一道房門將空間割裂，那頭安靜得仿佛無人存在。
陳爾突然打斷：“哦，剛才，可能是我在浴室摔了一下，沒什麼事。”
梁靜回過頭：“真的？”
“真的。”
“摔哪里了？”
“……屁。”
視線復雜地在被睡遮蓋的部位停留，梁靜埋怨：“都這麼大人了，怎麼還這麼不注意？”
“腳下嘛。”
“我跟你說啊，你別不當一回事。之前我們一條街的小薛，就是有一次在浴室倒，後腦勺都摔骨折了！休養了很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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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靜說著還真想手服察看，陳爾趕哇哇著打住。
眼里的關心不作假。
陳爾在對方眼底看到盛滿的自己的倒影。
忽然對剛才自己的揣測到愧疚。
無論如何，媽媽是的。
至于其他，人各有追求。
臉上逐漸恢復笑意，推著梁靜又快又急：“嗯知道啦媽媽你也早點兒睡吧晚安你！”
梁靜喊著“哎哎牛”，把一直沒來得及遞的牛給遞了進來。
輕輕的，門再度合上。
陳爾嘆了口氣，捧著尚帶有余溫的玻璃杯靠在門背上。
抿一口，臉上的笑便垮下來幾分。
想，要是有很多很多很多錢就好了，這樣媽媽就會真的幸福。
起碼，不用向其他人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