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睡得渾渾噩噩,連續做了幾個夢。
中彩票,發大財,夢里什麼都有。
醒過來還是在這間陌生的房。木質吊頂,法式鋼窗,沒拉攏的窗簾間進梧桐綠影。
夏日正是油綠的時刻,窗框變了畫框。
陳爾鼓足勇氣拉開窗簾,很快的一瞥,臺上居然沒像昨日那樣狼藉。
想著昨天既然撕破了臉,今天便會迎來更猛烈的痛擊。
可是樹影婆娑,肆意,一切平靜到讓人不敢相信。
陳爾拉開一小條門探頭張,確認無事後又仰頭去看屋檐。頭頂同樣安全,沒鳥屎,也沒當頭一盆涼水澆臉。
抱著懷疑的心洗漱下樓。
樓下,被疑心了一早上的人已經坐在餐桌邊吃起了早飯。
如果排除一切先為主的壞印象,的新哥哥應該是很歡迎的長相。五初顯凌厲,形卻還未去年人的利落。他連吃東西都是慢條斯理,看起來教養極好的樣子。
可壞印象已經率先住了進來。
落在陳爾眼睛里的只有,高傲高傲高傲,刻薄刻薄刻薄,小心眼小心眼小心眼,報復心強報復心強報復心強。
目不斜視從他面前飄過,端好粥又目不斜視飄回來。
反正桌上沒其他人,陳爾挑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
剛坐下,那人投過來冷淡的一瞥。
陳爾如履薄冰,脊背瞬間得板直,一副隨時要進戰鬥的姿態。
只不過戰爭并未拉響。
那人看完又繼續低頭吃他的早飯去了。
陳爾在心里吁了口氣。氣吁到一半,啪嗒一聲,那人放下筷子。
有完沒完啊?
能不能一次給個痛快!
陳爾在心里咆哮完,跟著放下筷。
兩雙眼睛對視,率先開口:“你想說什麼?”
那人深看幾秒,勾著:“昨天的事,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陳爾點點頭。
或許是態度良好,也或許是的答案令人滿意,那人饒有興致地著,邊笑意加深,似乎在等待談一談心得會。
陳爾那麼善解人意,自然不會讓他失。
滿臉誠懇:“如果你覺得我媽媽是那樣的人,那就是吧。我會提醒努力一下,房子車子鈔票一樣都不能。我們不能吃這個虧。”
說完拿起筷子,完全不理會對方反應繼續低頭吃飯。
對方大概是笑了。
很輕微的一聲。
不知是對勇氣的贊賞還是氣的。
陳爾才不深究。
他老是對哼氣,也會,于是不甚練地從鼻腔發出哼哼。
氣死你氣死你氣死你……
反擊初見效,這頓早餐進行得稱心如意。
包括後面數天陳爾都沒有再到挑釁。
偶爾在房子里見,只要沒有大人在場,他倆互相看不見對方似的直接掠過。二樓共用的臺陳爾再也沒上去過一次,本著不使用者沒有打掃義務的原則,眼不見為凈。
這種平靜持續到某天早晨。
郁長禮問陳爾:“小爾,暑假結束後你愿意去哥哥的學校念高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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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這句話時郁馳洲也在場。
多日平靜後他只是出類似于譏諷的表。
陳爾才不在乎他,去看梁靜。
梁靜朝輕輕搖了搖頭。
陳爾便說:“我都可以,聽媽媽的。”
直到後面了解清楚況,陳爾才知道,郁馳洲那所學校是出了名的貴。外籍學校,一學期二十幾萬的學費,再加令人瞠目結舌的其他課外俱樂部。要是當時點頭了,郁叔叔必然有能力把弄進去,當然了,也直接坐實郁馳洲給們母安的罪名。
難怪當時他表那麼嘲諷。
這件事最後的定論是陳爾去上附近的另一所公辦。
沒有學籍,更沒參加過升學考,不過郁叔叔有的是辦法。
這對于從小到大沒得選擇的陳爾來說,第一次嘗到特權的滋味。
忽然有點回過味來。
好像待在郁家,有郁叔叔在背後撐腰,才能上到這座城市里那麼多人破腦袋才能進得去的學校。
靠梁靜一個人,們母倆是很難在一座陌生城市立足的。
一份工資,食住行,人冷暖。
這些原本很象的東西在家的離散後突然變了一樁又一樁細碎的瑣事,全在了目之所及的地方。
以至于到郁家帶來的好後,再對上郁馳洲意味不明的眼神,陳爾忽然心虛起來。
想自己笨一點,這樣就可以不用讀懂他眼睛里的容。
譬如此刻,郁叔叔出門前代兒子。
“你下午不是要出去嗎?順便帶小爾去下學校。我和們老師講好了,今天三點前。”
被點到名的人滿臉寫著關我屁事,卻說:“知道了。”
郁叔叔和媽媽都上班去了。
門一關,家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大眼瞪小眼,陳爾想著手不打笑臉人,想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想著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先一個道謝:“謝謝哥哥。”
對方呵一聲:“不起。”
臺風過後這座城市很快恢復了正常秩序。
自媽媽職後,白天房子里沒悉的人,陳爾不想麻煩別人,于是通常只待在自己房間哪都不去。這麼多天下來,最遠涉足的區域不離開這棟房子三百米。
新學校在哪,附近有什麼,一概不知。
好在郁馳洲雖然人討厭,但起碼說到做到,下午出門的時候沒故意為難。
一輛家用保姆車,他的背包和畫架占據很大空間,陳爾便小心翼翼到最後排。
車輛發,他說:“趙叔,先送。”
司機點頭稱是。
從這條植滿梧桐的林蔭路出去,拐幾個彎,再前行一段直路,陳爾估著六七公里的樣子,就到了新的學校。
某大附中,是名字就讓人心生向往。
陳爾心中五味雜陳。
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有機會踏這里。紅墻金字近在眼前,碎金點點,跟著梁靜從漁島出來的那一刻起仿佛搖一變,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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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震尚未褪去,一道聲音橫而過。
“怎麼,還要我送你進去?”
郁馳洲抬腕看了眼表,說這話的同時還順便回了條消息。陳爾眼睛尖,模模糊糊看到“送到了”三個字。
一定是在向郁叔叔差吧。
不想占用太多人家的時間,于是飛速下車。
那道車門滴滴滴響著自往里關闔,暑氣一下將從涼拽到現實。
門關得太快,陳爾張了下。
下一瞬車尾氣便卷著熱浪毫不留地從眼前消失了。
抹掉鼻尖沁出的汗珠,還沒來得及問,一會結束要怎麼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