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爾到家是晚上七點多。
夏天日長，等待會變得焦灼。
廊下，看到他們出現的父母一下奔了過來。
梁靜滿眼心疼，又不好表現太過，只好克制著自己一下又一下兒汗的頭發。
問怎麼回來的？
陳爾說溜達，路上有很多漂亮的樹。
又問熱不熱。
陳爾回答還好。
一旁的郁長禮也跟著松了口氣。他跟著關心：“小爾，書沉不沉？怎麼不在路上找個電話亭打給家里，讓車子去接你？”
“我想也沒多路，正好就當散步。這麼多天還沒在附近逛過呢！”陳爾彎起眼笑了下，“郁叔叔，沒事的。”
總之人到家，從上到下終于放心。
看著進門，再上樓洗臉換服。郁長禮念叨著說怪他，沒有安排好用車。梁靜搖搖頭說是自己顧著新單位的事，對兒思慮不周全。
兩人各自攬了責任。
整個餐桌上，只有坐在角落的郁馳洲繃著臉，全程沒說話。
不過十分鐘，陳爾便下樓來。
換上了家里穿的短T恤。大概是悶了許久的汗，白皙胳膊呈現出淺淡的，臉頰也是紅的，于是將本來還算正常的襯得更淡，顯得有些病氣。
最後幾步，見眾人都在等開飯便加快速度跑了過來，手臂擺幅度很小，好像局促又張。
不知從哪頓飯起，這張餐桌的座位變得固定起來。
郁馳洲和郁長禮還是老位置，在長方桌兩邊面對面而坐。新住進來的梁靜坐到了郁長禮邊，陳爾便自然而然落座到郁馳洲的旁邊。
坐下，郁馳洲將碗遞過去，再接。
整套作不超過兩秒，他們對接順利堪比空間站。
可明明是第一次這樣做。
郁馳洲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有種奇怪的覺蜘蛛似的纏住了他指尖，而後順著循環一點點蔓延開來。
他握，松開。
連續數次後，手終于恢復正常。
飯桌上，兩個大人開始流給他邊的人夾菜。
今天曲雖小，卻弄得大家都神繃。現在短暫松緩了，郁長禮全然忘了食不言寢不語的道理，開始在飯桌上講自己時的事。那時候家里還沒安電話，更別提手機，約個人都得提前個把月在信上說好幾月幾日星期幾，幾點幾分，哪條路，第幾棵樹下不見不散。
梁靜笑著說：“我們沒那麼麻煩，窗口喊一聲，附近的小伙伴都聽到了。”
“所以說在城市里通訊手段還是很有用的，小爾喜歡什麼手機？都高中了，到時候一上學同學都用著，你不用多見外啊。”
陳爾抬眼看看媽媽。
梁靜點頭：“確實得備一個了。”
從即將上市的水果牌到中年男人用的國產商務機，再到價格實惠長得又漂亮的學生黨最，郁長禮一一介紹過來：“介紹小爾也看不見，小趙直接帶著去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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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梁靜趕忙道，“小爾才高一，除了假期哪有用的機會。我找臺舊的就行。”
全世界的話題都在圍繞同一個人轉。
郁馳洲無聲垂眸。
沒人關心他下午的素描課，也沒人在意他回家時的滿熱汗。他默不作聲咀嚼著里的食，眼皮愈發下斂。
悶了一下午的汗意早就被徐徐晾干，服卻還沒來得及換。那種粘悶的覺如影隨形，即便是在恒溫的空調房里，他依舊如坐針氈。
進行到後半，他終于忍不住開口：“我吃飽了。”
因為這句吃飽了，郁長禮突然將注意力轉了過來。
他盯著兒子看了幾秒：“Luther，你之前那臺手機還用嗎？要不先借妹妹？”
“……”
郁馳洲立在原地沒。
半晌，他嗯了聲：“隨便。”
許是怕陳爾嫌棄，郁長禮得到回復後又趕忙去跟那對母解釋：“Luther那臺手機剛換沒倆月，跟新的一樣。小爾先用著，等過幾天叔叔不忙，一家一家店慢慢帶你去挑……”
“別啊，浪費。”
一左一右兩道聲音圍著世界的中心。
中心之外，沒人注意到年已經一腳邁上樓梯。平穩的步伐邁上一級又一級，那道影在拐角短暫停頓。兒時記憶宛如泛黃的老照片，在腦中變得越來越模糊。
他突然發現自己記不清了。
曾經他也有過這樣的時刻嗎？
……
飯桌上，陳爾盯著消失在樓梯轉角的影，無聲抿。
容不下腦子里想更多。
梁靜又提醒今天累了，晚上別顧著看書，要早點休息。
點頭說好。
今天即便用刀架在脖子上，陳爾也不想學習了。
腦袋暈暈乎乎，尤其是太一圈鼓脹地跳。這頓晚餐無比盛，但坐在這里完全是著頭皮強迫自己往嚨里塞。肩膀痛，手臂抬不起來，不知為什麼口也悶，好像被海綿堵住了氣管。
努力下咽，仍能知到嗓子眼食的存在。
“媽媽，我吃飽了。”陳爾說。
“再喝點湯。”
往日喜的蹄花湯端到面前，濃白的湯水讓人覺得嗓子眼更粘稠了，難。
陳爾快速搖頭：“真吃不下了。”
“半碗也不喝？”
“不了不了。”
說著起，頭一暈眼前景象轉了起來。
等緩上幾秒，旋轉的世界才停下，陳爾抿住囫圇道：“我上去了。”
說著加快腳步往樓上跑，一口氣沖進洗手間。
原本想著或許洗把臉難的覺就會下去，剛一俯，在嗓子眼的晚飯哇得一聲吐了出來。
水流嘩嘩直沖，下所有聲音。
陳爾難地干嘔好幾聲。
再抬臉，鏡子里的自己慘白得跟鬼一樣。發在臉頰上，水珠滴滴答答。
好在吐完之後暈眩下去許多，臉也在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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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自己的額頭，喃喃：“該不會中暑了吧。”
換手再幾秒。
不至于吧？
大夏天暑氣最重的時候被趕去市場搬大米都沒中過暑。總不至于一到大城市，人也跟著氣起來了？
這麼自我懷疑又自我安，恍惚間，好像聽到敲門聲。
怕是梁靜聽到響上來。
陳爾不想擔心，趕忙又洗了把臉，再把洗手間窗戶哐哐打開。等氣味散了點，才深吸一口氣往門口跑。
門打開，外面居然空無一人。
陳爾張了一圈，直到低頭——
地上整整齊齊擺著幾樣東西：創口，藿香正氣水，還有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