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馳洲懶得解釋,反而給了一個近似于兇狠的眼神。
或許讓誤會他翹課更省事。
車子開出去一小段,他聽到那人細聲細氣地說。
“我不會告訴郁叔叔的。”
他忽得挑起眉,好似在對這番忠心表示滿意,可心里卻咯噔一下。
從小到大邊最打小報告的正是把“我絕對不告老師”掛邊的人。還有那些說著“這件事我只告訴了你”的,往往就是喜歡用喇叭宣傳的人。
他意味深長看對方一眼。
西曬過窗玻璃曬在上,橙紅的,好像一條狐貍尾。
郁馳洲在等這條尾顯形。
從郁長禮回來的第一天就開始等。
他覺得自己是個耐心還算不錯的人,比如看世界,比起撕咬的那一刻,他更喜歡看豹子蟄伏在暗等待獵靠近。
于是他等,等主說起補課的話題。
餐桌上的話題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大人講白天的工作,講市場菜價,講水電天然氣。
這些老話題陳爾從小聽到大,不過在郁叔叔家會有新鮮的。有時候飯桌上會出現一些國際新聞,以及出差旅途的趣事。
陳爾很喜歡聽這些。
這和電視里看到完全是兩種驗。
邊的人說起自己親經歷,會讓覺得離熒幕里的那些更近,更有真實。甚至因此敢做一些充滿野心的小夢,譬如將來哪天,也能踏上異國他鄉,親眼看看雨天的大教堂,漫步泰晤士河。還有裹著圍巾踏著雪,看街邊明櫥窗里映出紅綠圣誕的氣息。
想象還沒結束,郁叔叔忽然話鋒一轉。
“小爾的課補得怎麼樣?”
陳爾啊一聲,慢慢從呆愣中回過神來:“好的,郁叔叔。老師講得很細,對我也很好。”
哪有什麼無緣無故的好。
那是郁長禮托人送了禮。
郁長禮不說,只笑笑:“那就好,假期結束要是還覺得吃力,我們可以找那種晚上的小課堂。”
陳爾點頭,下一秒又搖頭:“不麻煩了,郁叔叔。”
在這個年紀看來天大的困難到郁長禮眼里不過就是一個電話幾句話的事,他不覺得麻煩。
問完陳爾,他記起之前的提醒,于是順口又問兒子:“Luther呢?”
被問的人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視線拐過來,若有似無地在陳爾上停了一下。
陳爾忽得頭皮發麻,腰也跟著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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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桌下絞了一團,莫名其妙地,臉頰反倒紅了起來。
沒聽到回答,郁長禮又問:“Luther?”
連續兩次點名,郁馳洲這才不不慢嗯了聲,“還好。”
“還好是好還是不好?我可從沒教你回答事這麼模棱兩可。”郁長禮批評道。
于是,郁馳洲更換用詞說:“好的。”
“回頭我單獨跟你老師聯絡聯絡,看離開扈城前有沒有機會再吃頓飯。找到他給你上課可不容易。”郁長禮說著微頓,“都認真上了吧?”
兒子認真上,這頓飯才不會請得太丟人。
話剛落下,郁馳洲沒反應,斜對面的陳爾心里卻咯噔一下,耳子紅雲驟起。
在心里祈禱:快回答啊快回答。
可是那人本不可能聽見的心。
他淡定坐在那,角微勾,甚至還空了一眼。
看干嘛啊!
口咚咚咚從小鼓打到大鼓,心臟著嗓子眼狂跳,陳爾在他微妙的眼神里頂著一張紅臉終于不了了。
“郁叔叔,他好好上了!”
回答鏗鏘有力,把郁長禮嚇了一跳。
怔愣的那幾秒,不知道是誰笑了。
那聲笑後,郁長禮好像明白過來一點什麼。他瞪一眼兒子,隨即溫和道:“不會是哥哥讓你說的吧?”
“不是不是。”陳爾一慌張語速就飛快,“我們每天一起出門回家,趙叔都知道,反正他認真上的。”
什麼時候每天一起出門就等同于上課也好好上了?
郁長禮沒揭穿話里的,只覺得兩個小孩逐漸步正軌,相得越來越像兄妹。
“行,你可別包庇哥哥。”郁長禮笑道,“下次他沒好好去,你也要告訴叔叔。”
“嗯嗯。”
話題到此為止,陳爾終于舒了口氣。
緩了約莫半分多鐘,臉上發燙的覺才徐徐下去。
發誓,下次再也不幫別人作偽證了。這種覺比自己親自撒謊還痛苦。
倒也不是非要幫他。
只是自己多日前保證過不會告訴郁叔叔。這會兒郁叔叔突然問起,他又那副表,陳爾不用多想就知道他把自己當作告者了。
不是。
才不是。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是君子。
從飯桌上下來,梁靜還在問:“你和馳洲怎麼啦?”
陳爾垮著個臉:“什麼也沒有。”
“有事跟媽媽說。”
陳爾張一圈確定周圍的確沒有第三個人,才小聲道:“我那天看到他從商場出來,好像沒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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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天?”
“周四吧。”
梁靜沉片刻:“我之前問你郁叔叔了,他的課一周才一兩節,周四那天大概是不用上的。”
陳爾上:“那他每天出門!”
心里卻說:那他之前不說!!剛才也不說!!
豈不是全家看了笑話!!!
梁靜笑起來,神莫測道:“肯定是哥哥怕你自己用車不好意思吧。”
陳爾的臉更垮了。
很完蛋。
現在的不僅在郁叔心里變了包庇他人的小人形象,而且此時此刻某個人肯定正在瘋狂笑話。
此仇不報非君子。
是君子!
“干嘛去?”梁靜抓住雙手握拳的陳爾。
陳爾磨磨牙齒:“報仇雪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