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人,明明很會察言觀藏自己的尾,卻會在對方沒有歹意之後迅速再把尾搖起來。
陳爾就是這種。
放聰明點都知道書店是拿來搪塞人的借口,但當得真真的。
也有可能是更高一層。
明知他胡扯,但依然選擇用真誠打敗魔法。
郁馳洲不確定。
眼下唯一確定的是接下來每次一起出門,都直愣愣地盯著他,眼睛里麻麻寫滿了字。
——書店呢?什麼時候去?你說的教輔什麼名字?有幾套?什麼科目的?題難嗎?答案有嗎?解析有嗎?貴嗎?做完能提升多?它和別的教輔不一樣的地方在哪?
郁馳洲煩了。
打電話給李川,真要來一家被扈城中學生奉為圣地的書店,這點煩勁兒才算下去一點。
地址還沒拿給人家,他的微信又炸了。
我給爺提鞋:【爺剛才問我要書店地址,他說要買教輔@王中王】
王中王:【我靠他還讓不讓我們普通人活啊,就他文化課績他還要再努力,那我們豈不是要去死???】
我給爺提鞋:【我也想不通】
王中王:【他一個不參加高考的人卷什麼卷?】
王中王:【這個世界就是因為有卷王才會變得惡心,我呸,呸呸呸】
在多達數十條的控訴後,郁馳洲終于忍不住。
郁_:【別忘了我還在群里】
敢當面調侃他是爺的都穿一條子,那兩人半點不消停,絮絮叨叨聊了99+。
郁馳洲實在懶得搭理,消息靜音,閉眼靠在車上等待。
補習班四點準時放學。
四點二十才看到慢烏一邊翻看錯題一邊從里邊出來。
這事兒放在郁馳洲邊實屬罕見。
就他周圍的那群,但凡四點放學,四點零一分還沒到校門口就是對放學不尊重。
他坐在車上百無聊賴地轉著手機,轉到第三圈,才看到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張。
隔著私玻璃,對方看不到他,他卻盡收眼底。
那張五明晰的臉先是表現出驚愕,下一秒又變得懊惱,接著兩條加快速度跑了起來,從街那頭一口氣跑到車前。
自車門滴滴響著打開。
撐著膝蓋口微:“今天好早。”
同樣四點下課,往常趙叔會先接上郁馳洲,回家路上再順路來接陳爾。因此到樓下時差不多是四點半左右。
今天整整早了半小時。
郁馳洲朝抬了抬下,示意上車。
等坐穩,他的聲音才不疾不徐傳來:“反正都知道我沒課了,還裝什麼?”
陳爾剛想到這茬,略帶歉意地點頭:“我下次會早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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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說吧。”郁馳洲停下了轉手機的作,手指在屏幕上很隨意地,“要不要去書店?”
“現在?”
他收起手機,正襟危坐:“不去算了。”
“我想去。”陳爾眼睛發,“我和媽媽說一聲。”
到哪都要跟媽媽報備的乖小孩。
郁馳洲心里突然跳出這句話。
在屏幕上的手指變得用力而泛白,他抿。
余里,對方已經低著頭在聊天框里快速地按,腦袋低垂,出飽滿的後腦勺和一截修長的頸線。馬尾乖巧垂下,有點蓬,在夕照下更接近絨的質。
這種真實很難用筆畫出。
觀察著影,冷不丁聽到對方問:“我頭上有什麼東西嗎?”
郁馳洲收回目,這才發覺自己出神看得太久。
“你頭有什麼好看的?”他輕嗤。
去往書店的路上一路無言,趙叔聽的歷史劇還在彩待續。陳爾腦袋靠著窗玻璃,被空調風徐徐吹,眼皮竟然打起架來。
不知道自己睡多久。
小瞌睡醒來窗外暗沉許多,天空不見夕,只有CBD外墻锃亮的高樓還在孜孜不倦反出些許弧。
陳爾慢慢爬起來坐直,這才發覺車子已經不了,就停在路邊。趙叔不在,他的廣播也停了。
剛想看時間,旁邊響起年冷淡的嗓音。
“睡醒了?”
陳爾轉過頭去,看到他被手機熒幕照得發白的臉。他好像在玩什麼游戲,屏幕上有小人在走,跟說這句話時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他是怎麼知道睡醒了的?
陳爾看小人半天沒,才斟酌著開口:“我們還去書店嗎?”
這句過後,屏幕灰了。
他慢慢轉過臉來:“你腦子里只裝得下這點事?”
那……不然呢?
茫然地眨了兩下眼。
直到手機懟面前不到五公分的地方,一眼看到上面顯示的時間:19點01分。
夏天日照長,晚上七點的天空還泛著微。
以至于陳爾醒來潛意識覺得時間還早。
這會兒大概明白對方的意思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問:“你了嗎?”
“你猜。”對方說。
好的,大概率是了。
不小心睡著是的錯,拖到這個點也只能怪。陳爾回憶了一下錢包余額,忍住心痛:“……要不然我請你吃晚飯吧。”
他一點兒沒客氣。
話畢,眼尾在熒幕余中微微上揚:“吃什麼?”
上次那種烤人均下來其實也貴的,這附近高樓那麼多,吃什麼肯定也得差不多。
陳爾滿腦子都是貴貴貴貴貴。
抿著想了半天,狠狠心:“肯德基。”
“正好,那有一家。”他倒是不挑,順著方向給指了指,“要一個全家桶,外加堡一個,土豆泥,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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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爾言又止。
在他報菜單似的報到第n個時,終于忍不住:“你吃這麼多。”
“還有趙叔呢。”他悠哉哉道。
“……”
也對,趙叔的晚餐一樣被耽誤了。
陳爾痛下決心:“好吧。”
說著一副上刑場的表去拉車門。
車門打開,一只腳剛剛踏到地面,陳爾就被迎面向車子走來的趙叔喊住了:“小爾,要上哪兒去?”
“要去肯德基”只冒出前兩個字。
眼尖地發現趙叔右手提著的滿滿一大袋,正是KFC的標記。
愕然,于是回頭。
昏沉沉的車廂,郁馳洲的表只被商場LED大屏照亮了下半截。漫不經心,角卻在輕微上揚。
“你哥怕你。”趙叔的聲音由遠及近,“特地我去買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