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有個人全程冷臉。
吃完飯從邊路過時又不住問:“你到底哪天有空?”
語氣惡劣,態度高高在上。
奇怪的是陳爾居然沒覺得生氣。想了想,朝他彎眼:“不補課的時候都有空。”
“那就後天。”
他說完便往樓上走。
陳爾看著他即將消失在樓道的背影,忽然抬腳追上去:“我要準備什麼嗎?”
他站的臺階高兩階,眼皮幾乎完全下垂:“準備什麼?”
“以前我和同學去海邊烤東西吃會自己帶食材。有的時候也會早點去趕海,石頭里藏著螺,鼓了包的沙子往下挖能挖到蟶,有時候也有小螃蟹,手指那麼大一點,這樣捉到什麼就吃什麼。不過現在一大片都被碼頭占了。”陳爾說著語氣變惋惜,又陡然發覺自己已經偏題,于是話鋒一轉,“所以我要準備什麼?”
準備什麼都得花錢,不像又是挖又是捉的。
郁馳洲看著,語氣緩慢:“準備洗碗。”
洗碗?
只要洗碗?
那可太好了。
這活陳爾在家經常干。有時候估著梁靜當天下班會晚,就避著去廚房把碗洗掉。
但每次洗完,梁靜都會數落。
“碗放著,媽媽回來會弄。你只管學習,聽到沒?”
後來陳爾學聰明了,洗掉幾只,剩下打好洗潔泡上。這樣梁靜回來會輕松一點,也不會總責怪不務正業。
曾經的日子滿打滿算也才過去幾十天,卻跟翻了篇似的遙遠。
現在在扈城,家里有阿姨打掃做飯。
陳爾嘗試過幾次,都找不到手幫忙的地方。不知不覺搖一變,變了十指不沾春水的大小姐,真稽。
現在可算有了點讓派上用場的地方。
陳爾很高興。
除了洗碗還能做更多。
到約好的那天一早,便趁著家里沒來人把準備在廚房的菜都擇出來。烤翅提前腌制,再調制蘸料。
轉頭去制冰做飲料時,猛一回,就看到家里另一個大活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睡眼惺忪斜靠在門框上。
“田螺姑娘啊。”他懶著眉眼打趣。
陳爾被嚇一激靈:“你走路怎麼沒聲。”
“是你太投。”他慢慢站直,“我請朋友來玩,你瞎忙什麼?”
“我想著阿姨今天休息,就我們倆……”
雙手都帶著手套,此刻樁子似的站在廚房正中,用那副想說又不敢說的表看著他。
郁馳洲一眼便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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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完的是:總不可能是你來弄吧?
有時候真不知道要不要夸夸聰明。
郁馳洲認命似的把支到一邊,自己占據大洗手池:“幫我把簽子拿來。”
“在哪?”
“底下那格儲柜。”
陳爾順著他的指示拉開屜。果然,這一屜都是燒烤用的一次木簽,餐盤,還有烤盤夾。
拿出來,分門別類放好:“你工可真齊全。”
郁馳洲洗完手,戴上手套開始串,態度仍舊漫不經心:“他們常來,湊著湊著就齊了。”
出乎的意料,爺干起活來毫不生疏。
手下利落,碼得勻稱又漂亮,連花紋都恨不得朝著同一邊,一看就是有強迫癥。
強迫癥一般都不喜歡被人打攪流程。
陳爾杵在中間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想到自己被打斷的事又往冰箱那走:“飲料他們喝什麼?”
“你弄自己的就行,李川會帶。”強迫癥的爺串完居然還擺了個盤,順口解釋說,“李川是另一個朋友。”
“那我哥嗎?”
手下作微停,他扯了扯角:“嗯,都是你哥。”
這句說完,兩人又沒話了。
陳爾慢慢從冰箱門後探出頭,好奇地過去一眼。
他背著,高大影佇立窗前,亮堂堂的線下頭發還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蓬松。陳爾看不見他的臉,于是只能靠剛才那句的語氣判斷有沒有言外之意。
“嗯,都是你哥。”
怎麼總覺得有點怪氣呢?
奇怪。
按下那點微妙的緒,轉頭又問:“那你呢?你想喝什麼?”
聞言,他偏頭看了眼冰箱,形微張。
話沒出口陳爾就已經知道接下來一定是那兩個字。
趕忙道:“除了‘隨便’。”
那人微張的又閉上,過了幾秒:“……和你一樣。”
這還差不多。
陳爾做了兩杯檸樂。
這邊弄完飲料,他也正好串完。
那些朋友跟算好了時間似的,在準備工作即將收尾時按響門鈴。
陳爾不知道來多人,也不懂該如何面面俱到、又不顯得怯懦地跟所有人打招呼。
知道他要請朋友來家時不怕,時間臨近時也不怕。等門鈴真正響起來,想到門外或許是一群同他差不多的環境下長大的男時,居然打起了退堂鼓。
“我先搬東西上樓。”抱著烤盤自告勇道。
郁馳洲睨向:“那麼多男的,用得著你搬?”
“……我搬點輕的。”改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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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說“輕的也不用你”,話到邊,郁馳洲嗯了聲,變:“隨你。”
得到赦令的陳爾用力點兩下頭,下一秒逃也似的消失了。
笨狐貍。
郁馳洲看著離開的方向,輕哂。
……
空白了一上午的房子終于在接近正午時分變得熱鬧起來,男生變了嗓的調子在樓下嘎嘎嘎,嚇得梧桐影下歇息的鳥雀撲哧撲哧飛。
陳爾蹲在臺邊往下看,太將一切曬得松滾燙,空氣里有青草割過的泥土氣息。
在書本里悶了許久的忽然覺得心頭一松。
腳步聲越來越近,從院子抵達樓梯,又從樓梯轉上臺。
有人怪著喊“大妹妹”從遠奔來。
連忙扯開一個燦爛的笑。
蟬鳴鳥,這是到扈城的第一個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