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沒有旁人,他不再掩飾那份居高臨下的審視。
“顧董事長。”林清窈停下腳步,微微頷首。
顧承亨踱步走近,聲音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
“今晚老爺子給你鐲子,是看在南弦病的份上,也是念在你這些年工作的苦勞。但你要清楚自己的份。”
他頓了頓,審視著林清窈毫無波的臉。
“顧家的門楣,不是那麼容易攀附的。南弦的病特殊,他對你的依賴是病理的,這一點,江醫生最清楚,也在全力治療。
等他的病好了,這些不該存在的聯系和……錯覺,都會消失。
我希你時刻記住,你只是他的書,一場意外婚姻的臨時參與者。
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要試圖利用那對鐲子或者南弦的病來索取更多。”
他的話語比顧薇薇的直白辱更刺人。
這是在明確劃定界限,提醒一切皆是鏡花水月,警告不要戲太深。
林清窈靜靜聽完,抬起眼,直視著顧承亨。
的眼神清澈鎮定,沒有畏懼,也沒有被辱的憤怒,只有平靜。
“顧董事長的意思,我明白。”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八年前我進顧氏,是為報顧總當年相助之恩。留在顧總邊,是履行工作職責,也是遵循您的托付。
婚姻之事,是意外,也是權宜。我從未想過借此攀附顧家,更清楚自己的位置。
等顧總病穩定,不需要我的時候,我會離開,歸還一切不屬于我的東西,包括那對鐲子。”
的回答滴水不。
顧承亨瞇了瞇眼,似乎有些意外的通和干脆。
“你最好說到做到。記住,顧家能給,也能收回。安安分分,該給你的補償一分不會。若有妄念……”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言里的威脅顯而易見。
“我不會。”
這時,顧南弦和顧老爺子談完話走了出來。
顧承亨立刻收斂了神,對著顧老爺子點點頭,轉先上了另一輛車。
林清窈也轉,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
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錦盒的涼意,耳邊回響著顧承亨的警告。
心里沒有多委屈,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和清醒。
看,所有人都知道劇本,只有偶爾會恍惚。
顧南弦坐進旁,帶著一夜的微涼。
車子平穩駛出老宅。
一路沉默。
顧南弦似乎心不佳,側臉線條繃。
良久,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探究和不易察覺的躁意,“爺爺單獨給你鐲子,你怎麼想?”
林清窈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長 者賜,不敢辭。爺爺是顧家的家主,他的決定,我接并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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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顧南弦轉過頭,深邃的目試圖穿的平靜,“沒有別的?比如……覺得更有底氣了?”
林清窈終于轉過頭,迎上他的視線。
車昏暗的線下,的眼眸如靜謐的湖水:“顧總,底氣來源于自的能力和價值,而不是一件珠寶或一個名分。這一點,我八年前剛進顧氏時就懂了。”
顧南弦臉沉了沉,似乎想反駁,卻又找不到理由。
的冷靜和獨立,此刻顯得如此礙眼。
“那晚的人,”他忽然換了個話題,聲音低,“我最近總會閃過一些片段……很模糊,但覺……很悉。林清窈,你真的不知道是誰?”
又來了。
這個問題像幽靈般纏繞不去。
林清窈的心跳了一拍,但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甚至輕輕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顧總,這個問題您問過我,也問過顧董和江醫生。如果我知道,瞞對我有什麼好?或許……”
頓了頓,語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淡嘲,“是江醫生回國,讓您想起了什麼共同記憶?畢竟,你們相識更早,……也更深厚。”
主將焦點引向江瑤。
顧南弦瞳孔微,盯著,想從臉上找出一破綻。
但太平靜了,平靜得仿佛在討論別人的事。
這種疏離讓他心頭那無名火更旺。
“不是。”他斬釘截鐵地否定,不知是在說服自己還是說服,“覺不對。”
“那就奇怪了。”林清窈重新看向窗外,語氣輕淡,“或許,顧總該信任您的醫生和父親,他們為您安排的,總是最穩妥的。
至于那些模糊的覺,也許是病的影響。等江醫生治好您,一切都會清晰。”
的話,句句在理,句句將他推遠。
顧南弦不再說話,車廂重新陷窒息的沉默。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在指尖流逝,卻抓不住頭緒。
林清窈忙碌了一天,一回家,就埋進了沙發里。
顧南弦隨後進來,眸暗了暗,然後抬輕輕踢了踢林清窈。
“林清窈,去床上睡。”
林清窈困的眼睛睜不開,胡的揮了揮手。
“沙發冷,起來。”顧南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貫命令式的口吻。
但仔細聽,似乎著一不易察覺的別樣緒。
林清窈困得意識模糊,只覺得這聲音打擾了的安寧,蹙著眉,含糊地抗議,“別吵……就這里……”
甚至無意識地蜷了一下,臉頰在的沙發靠墊上蹭了蹭,像只找到舒適窩點便不肯挪的小,全然褪去了白日里冷靜自持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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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弦站在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線溫地籠罩著。
月白的旗袍勾勒出纖細的腰和和的曲線,因為側躺而微微凌的長發散落在頰邊,襯得臉頰泛著疲憊而的淡。
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隨著呼吸輕輕。
他很見到這樣的林清窈。
在他面前的林清窈,總是清醒的、克制的、專業的,像一臺運作的儀,隨時準備理任何突發狀況。
此刻這副毫無防備、甚至帶著點耍賴意味的模樣,陌生得像另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