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診那場鋒後,程開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但病痛不饒人,回家後況惡化,疼痛難忍,不得不正視手問題。
這次他學聰明了。
作為嘉禾醫院的東,他直接撥通了院長裴江的電話,去門診的不愉快,只說自己需要做個痔瘡手,務必請最好的專家。
院長自然一口答應,很快安排妥當。
于是,程開風院,直接住進了VIP病房。
由結直腸科里資歷最老,技最好的冉主任親自刀。
程開躺在病房床上,手機搜著這位主任的介紹,心里踏實了很多。
早知道這麼順利,還去看什麼門診。
耽誤時間不說,主要是太丟人。
手安排在第二天。
冉主任正在做準備,旁邊站著他的一助。
助手戴著手帽和口罩,只出一雙眼睛,正在低頭核對械。
程開是自己走進手室的,這會兒躺在手臺上,心里那一個七上八下。
他側躺著,這個姿勢讓他看不到後的人,只聽到腳步聲和械輕微的撞聲。
麻醉醫生開始作,程開覺後背一陣涼意,隨即下半開始失去知覺。
意識漸漸模糊前,他聽到冉主任在代什麼,然後是一個聲回應:“明白,主任。”
這聲音……
好像在哪里聽過?
但麻藥的力量洶涌而來,他沒來得及細想,就陷昏睡。
手順利。
冉主任不愧是老專家,手法干凈利落。
程開在復蘇室慢慢醒來,下半還麻木著,但心理上覺得最大的難關已經過去。
他盤算著,等能下床了,一定要好好謝冉主任。
轉天,後換藥。
病房門被敲響,護士推著治療車進來,後跟著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
程開正趴著刷手機,聞聲抬頭。
醫生走到床邊,拿起掛在床尾的病歷夾看了看,然後看向他,“今天覺怎麼樣?有沒有出或異常疼痛?”
這聲音!
這語氣!
他猛地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對方在口罩上方的眼睛。
又是!
那個門診的魔頭!
蘇睿!
“你…你…你!”程開的聲音都變了調,差點從床上彈起來,牽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沒說出下文。
蘇睿對他的激烈反應到意外。
其實有輕微臉盲,尤其是對于遮遮掩掩的病人,過後很難對得上號。
但眼前這位,實在是令人印象過于深刻。
他那句石破天驚的“老子他媽也不是被捅的那個!!!”
現在想來都覺得好笑。
想不記住都難。
不過,也沒打算破。
“我是冉主任的助手,昨天手我也在。”蘇睿跟他解釋,“現在負責您後換藥和觀察。請躺好,別,小心傷口。”
程開如遭雷擊,臉瞬間垮了下來。
兜兜轉轉,竟然還是落到了手里!
而且還是在他最脆弱,最無法反抗的後階段!
程開覺得自己屁上的傷口已經開始作痛。
“我要換冉主任。” 程開強烈要求。
“可以。”蘇睿也沒廢話,盡量滿足VIP患者的需求,“我去請示一下主任。”
程開看著離開,心里稍微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點不是滋味。
冉主任那麼忙,能來嗎?
就算他沒時間,說不定也能給換個男醫生吧?!
程開心里這麼想著。
沒過多久,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走在前面的是冉主任,他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跟在他後的…
又是蘇睿!
程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
冉主任來到床邊,“聽說你想讓我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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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開連忙點頭,帶著點討好的笑:“是啊主任,您來,我心里踏實。”
冉主任笑著,“你的心我理解。不過呢,咱們科里一幫大老爺們,平時做手還行,但換藥這種細活,手上力道有時候確實沒個輕重,容易弄疼病人。”
他頓了頓,看向蘇睿,“蘇醫生手法輕,我是特意讓來給你換藥,同志嘛,手下知道留,你也能點罪。”
程開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看看笑容可掬的冉主任,又看看旁邊一臉平靜的蘇睿,腦子里嗡嗡作響。
冉主任這番話合合理,充滿關懷,他連反駁的余地都沒有!
而且,仔細一想…
門診一次,手一次。
好像……也沒什麼可看的了?
反正最丟人的樣子都被看過了。
在冉主任鼓勵的目下,程開那點殘存的掙扎徹底熄火。
換就換吧。
冉主任都說手法輕了,總比被那些沒輕沒重的男醫生折騰強。
“那…那就麻煩蘇醫生了。”程開從牙里出這句話,認命地趴好,心里還存著“主任嚴選”的希。
蘇睿戴上手套,“放松啊。”
程開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忍一忍就過去了。
然而,當冰涼的消毒棉球到傷口的瞬間…
“嗷——!!!”
一聲凄厲的慘猛地發出來,程開疼得渾一哆嗦,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那覺就像有無數細針同時扎進了他脆弱的創面。
又像是被沾了酒的鋼球狠狠過!
火辣辣的疼痛瞬間席卷了他所有的!
“別!”蘇睿手上作沒有毫停頓,繼續用鑷子夾著棉球進行徹底清創。
“嘶——啊!輕點!醫生!蘇醫生!求你了!真的!冉主任救命啊!”程開疼得眼淚狂飆,語無倫次,雙手死死抓住床單,指節得發白。
他覺自己像是被活生生剝了一層皮,每一秒都是煎熬!
說好的手下留呢?!
說好的輕呢?!
主任是不是對輕有什麼誤解?!
冉主任站在一旁,還安道:“小程啊,忍一忍,後換藥是有點疼的,蘇醫生這手法已經很注意了。你看,消得多干凈,這都是為你好,防止染。”
程開:“……”
他也看不到啊。
程開總算明白了,蘇睿的手法,可能只是意味著清創徹底。
至于疼痛?
那顯然不在的首要考量范圍之。
整個換藥過程,對程開而言不亞于一場小型凌遲。
當蘇睿上最後一塊敷料,下手套時,程開已經像一條水的魚,癱在床上不,只剩下氣,覺半條命都隨著剛才的慘飄走了。
蘇睿收拾好東西,對冉主任點了點頭,又跟程開代幾句注意事項後就走了。
冉主任也安了程開幾句,便離開。
病房里安靜了,程開眼神空,靈魂仿佛還在疼痛的余波中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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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屹給程開打電話那天,程開正經歷著後第二次換藥。
盡管有了第一次的慘痛經驗,心理建設也做了很久,但當蘇睿端著換藥盤走進來時,程開還是條件反地渾繃。
手機就在床頭震。
程開像抓住救命稻草,看也沒看就接了起來,正好蘇睿示意他準備。
薄屹還沒開口,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耐人尋味的聲:“輕點!祖宗!求求了!啊——!!”
接著是一陣混的氣聲,床單聲,以及程開帶著哭腔,“不行了……真不行了……要死了……”
這聲音過電波,在不知前因後果的聽者耳中,不免產生一些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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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屹握著手機,眉頭蹙了一下。
“我是不是打的不是時候…”他打趣道,“耽誤你好事了?”
“好事個屁!”程開正疼得靈魂出竅,聽到薄屹這話,更是悲從中來,“快來救救兄弟!再不來你就見不到活的了!這他媽本不是人待的地。啊——!!又來了!輕點啊。”
這短促尖銳的痛,薄屹聽出不對勁了,“你在哪?”
程開在電話那頭疼得直氣,又因為某個作疼得“嘶”了一聲,才斷斷續續地吼道,“我他媽在換藥!嘉禾醫院,腸科!”
蘇睿小聲糾正他,“是結直腸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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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薄屹空來醫院。
病房里,程開正以一個極其別扭的姿勢側躺在病床上,臉還有些發白。
聽見門響,他費力地扭過頭,看到走進來的薄屹,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染上幾分幽怨。
“可算來了……”程開有氣無力地開口,目在薄屹雙手掃了一圈,他頓時更委屈了,撇了撇,“你就空手來看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兄弟?也…”
他正準備展開一番關于兄弟誼與問品必要的控訴,話音未落…
【支付寶到賬8888元。】
程開到了邊的抱怨戛然而止。
好像…是比拎個果籃花束什麼的實在多了?
薄屹就當沒看到他那瞬間變幻的臉,徑自走到床邊的沙發坐下,姿態閑適,像來串個門。
“覺怎麼樣?”他問。
程開把手機屏幕按熄,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剛才哀怨的氛圍,但底氣明顯不足了:“還……還能怎麼樣?疼唄!你是不知道,那……”
他又開始添油加醋地描述起換藥時的酷刑,這次重點強調了心理上的創傷。
薄屹看似聽的認真,實則思緒早飄走了,他知道程開說的有夸張分,但臉上那份痛苦應該是真的。
等程開一番淚控訴暫告一段落,薄屹才開口,問了幾個關鍵問題:“醫生有沒有說恢復期要多久?飲食有什麼特別注意的?”
程開磕磕的復述了一遍。
薄屹聽完,點了點頭:“那就按醫囑來。折騰,好好養著。”
這大概是薄屹式安的極限了。
薄屹沒坐太久,看了看時間,便起準備離開。
“這就走了?”程開有點不舍,住院實在無聊。
“嗯,還有事。”薄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難得補了一句,“安心養病。”
離開住院部,薄屹來到停車場,他從車里拿出一個保溫杯。
在去看程開時留在了車上,此刻才拿下來。
保溫杯里,是為沈明月準備的手沖咖啡。
今晚值班。
他沒有直接去辦公室,而是先撥通了電話。
“喂?”沈明月的聲音傳來,能聽到約的鍵盤敲擊聲。
“在忙?”薄屹問。
“嗯,在寫病歷。”沈明月回答得簡短,鍵盤聲停了片刻,注意力暫時從屏幕轉移到了通話上,“打電話有事?”
“我在你們科室東側的樓梯間,帶了咖啡。”
“現在嗎?”沈明月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還剩一小段的病程記錄,又瞥了眼時間。“等我十分鐘。”
薄屹:“不急。”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邊,窗外是醫院的後院和更遠城市的廓。
七八分鐘後,後的防火門被輕輕推開。
薄屹轉過,將一直拿在手里的保溫杯遞給沈明月。
“咖啡。”
沈明月接過來,保溫杯手微沉,杯還帶著他的溫。
擰開蓋子,一醇厚濃郁的咖啡香氣立刻逸散出來,低頭喝了一小口,有點燙。
“謝謝。”蓋上蓋子,握在手里,目落在他臉上,“來醫院是….”
“看程開。”薄屹搶先說道,“他在樓上住院。”
沈明月關心,“他怎麼了?”
“做了個手。”薄屹斟酌著說。
“沒大礙吧?”
“沒有,就一小手。”
“那就好。”只是確認薄屹出現在這里的原因并非與相關。
兩人之間安靜了數秒,樓梯間里只有應燈偶爾因為樓上樓下細微的靜而明滅一下。
“今晚值班?”薄屹問,目落在眼底淡淡的青影上。
“嗯,夜班。”沈明月又喝了一口咖啡,“這個正好。”
“夠嗎?”薄屹看了一眼保溫杯。
沈明月捧著溫熱的杯壁,連連擺手,“夠了夠了,這一杯就正好。”
“行。”薄屹看了看腕表,公司里還有事,“我先走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
“嗯。”薄屹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