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八點,手準時開始。
蘇睿在手室外等著,坐立不安。
邊策趁著兩臺手間隙也跑了過來,陪一起等。
“別張,李主任加明月,黃金組合。”邊策安,“絕對沒問題。”
蘇睿點點頭,沒說話。
為醫生,知道手風險不大,但只要是手,就沒有百分百。
更何況是自己至親的人在手臺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麼長。
十一點,手室的門開了。
蘇睿猛地站起來,心跳到了嗓子眼。
“手順利的,大概還有半小時出來。”李主任說完就走了。
“謝謝主任。”蘇睿的聲音哽咽了,一,邊策連忙扶住:“看,我說沒問題吧!”
十一點半,手室的門再次打開。
蘇文淵被推了出來,頭上包著紗布,還于麻醉狀態。
沈明月跟在後面,一手,額上有汗。
沈明月對蘇睿說,“分流管位置很好,引流通暢,觀察24小時,沒問題就可以轉回病房了。”
沈明月摘下口罩,對出一個疲憊但溫暖的笑容:“叔叔麻藥還沒過,先送去觀察。”
蘇睿用力點頭,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後恢復期,三人開始了流照顧。
蘇睿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理父親的大小事宜。
沈明月只要不排手,下班後就會過來,查看傷口,調整用藥,陪蘇文淵說話。
邊策的時間不固定,但只要有空就會來,有時候帶湯,有時候帶水果,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是坐著陪聊。
同病房的病友和家屬都羨慕蘇文淵:“老蘇,你真有福氣,兒是醫生,還有這麼好的朋友,一天到晚都有人陪。”
蘇文淵總是笑呵呵的:“是啊,我閨爭氣,朋友也好。”
蘇父恢復很不錯,後兩天就可以下床簡單活,李主任說再觀察觀察就能出院。
沈明月值夜班,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給薄屹發了條微信:“睡了嗎?”
薄屹很快回復:“還沒,怎麼了?”
沈明月想了想,打字:“我用了那張卡,十萬。”
發送。
幾秒鐘後,薄屹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喂?”沈明月接起。
“就這事?”薄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很安靜,“還以為什麼大事。”
沈明月愣了一下:“十萬塊,不算小事吧?”
“卡給你,是讓你直接用的,不是花了還要回來跟我匯報。”
他沒那麼小氣,也不會那麼沒品。
也是,薄家祖上開始就是有錢人,十萬塊對他來說可能真的不算什麼。
“好,知道了。”沈明月輕聲說:“不過,還是要謝謝。”
“謝什麼,你是我老婆,老婆花老公的錢天經地義。”
道理是沒錯,但還是不習慣。
更不習慣他一口一個老婆的。
聽著太怪了。
沈明月不知道怎麼接他這話,剛想轉移話題,就聽到對面的聲音再次響起:
“沈醫生,我發現個規律。”
沈明月握著手機的手指,收了一下,
他一“沈醫生”,就不是什麼好事的前奏。
這種覺。
意味著,接下來他要從某個沒意識到,但他顯然在意的角度,來分析了。
沈明月:“什麼規律?”
“你主聯系我,基本就兩種況。”薄屹語速不不慢,“要麼通知我不用等你吃飯,或者晚歸。要麼……就是今天這樣,某些事,覺得有必要知會我一聲。”
他頓了頓:“從咱倆結婚算起來,你主聯系我說點閑事的次數,到目前,為零。”
說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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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爭開始了。
沈明月無意識地摳著手里的筆。
這話沒法反駁,事實如此。
以往這種時候,多半都是沉默。
但今晚,也不知怎麼了,居然口而出:“你聯系我的次數,也不多吧。”
有點兒板的意思了。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隨即,傳來一聲帶著點意外和愉悅的輕笑。
“嗯,”薄屹應道,尾音上揚,“說得對。”
他的語氣立刻變了,剛才那點微妙的疏離消失了:“所以,以後我會多聯系你,你也偶爾想想,除了正事和報備,是不是也能跟我說點別的?”
有些茫然,順著他的話問了下去,“比如呢?”
電話那頭的薄屹似乎沒料到會這麼直接問,語氣比剛才更緩,給引導:“比如…”
“在干什麼?”
“累不累?”
“再不濟,吃沒吃飯。”薄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點無奈的笑意,“這些,都行。”
沈明月聽著,心里劃過一很奇異的覺。
這些問候太平常了,平常到幾乎忘記了,在親關系里,它們是存在的,甚至是基礎的。
的沉默讓薄屹以為又在為難,正想再說點什麼緩和,卻聽到嗯了一聲。
“嗯。”又重復了一遍,像是記下了這個任務,“我知道了。”
這反應讓薄屹心頭一。
他知道這對來說可能像布置作業,但的態度是認真的,沒有敷衍。
“不急。”他聲音放得更,“想起來的時候,發一句就行。”
“好。”沈明月的回答簡短,比剛才的嗯多了點切實的回應。
“還有…”薄屹似乎打開了話匣子,“我發現你還有個習慣。”
沈明月:“……..”
又怎麼了?
他沒事老發現干什麼。
沈明月:“什麼習慣?”
“你要麼直呼我全名,要麼干脆不帶稱呼。”他的聲音里帶著點無奈,“沈醫生,我是你老公,不是你的病人。”
沈明月眨了眨眼:“那不然喊什麼?薄總?”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明顯的吸氣聲,像是被噎住了。
“你是我老婆,”薄屹的聲音有點咬牙,“又不是我員工。”
“哦。”沈明月從善如流,“那…屹哥?”
程開心這樣過他。
想了想,補充道,“好像也可以,你確實比我大。”
薄屹:“……”
他幾乎能想象出說這話時,那一臉認真分析的表。
這是什麼回路?
“沈明月。”他直接了全名。
“嗯。?”沈明月應得很快,“你不是也喊我全名?”
“我是被你氣的。”薄屹沒好氣。
“啊…”沈明月的聲音里帶上了一幾乎聽不出的促狹,“那你可真是生氣。”
薄屹被這釘子得沒脾氣,深吸了口氣,決定直球,“你可以老公。”
他有時候會無意間聽到陳默給他老婆打電話,倆人就是老婆老公的稱呼。
代一下他和沈明月…...還期待的。
他今天老婆老公的鋪墊了這麼久。
應該適應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足足好幾秒。
然後,沈明月的聲音才傳來,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點顯而易見的窘迫:“..…不出口。”
薄屹簡直要氣笑了。
十萬塊錢的事說得干脆利落,一句老公反而不出口?
但他沒再。
能回懟他,能跟他扯這些稱呼的閑篇,已經是破天荒的進步。
再,怕又回殼里去。
他剛要說什麼,又聽沈明月小聲嘟囔了一句,“你不也不出口老婆?”
沈明月覺得薄屹肯定也不出口,這事他挑起的,憑什麼吃癟的是,不甘心才那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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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說完就後悔了,細想這話,太計較。
屏住呼吸,等著他的反應。
哪知道,電話那頭,薄屹幾乎沒有任何停頓,甚至沒給反悔的時間,低沉的聲音順著聽筒就傳了過來:
“老婆。”
沈明月:“……”
徹底愣住了,握著手機的手指都僵了。
耳朵里嗡嗡的,只有那兩個字在回響。
他得太順暢了,順暢得讓猝不及防,臉上瞬間騰起一熱氣。
“怎麼了?”薄屹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笑意,“不是你要聽的嗎?”
“我……”沈明月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本是想將他的軍,結果反被他輕飄飄一句話將了回來,還落得個面紅耳赤。
敢兒這局比的是誰臉皮夠厚。
“現在到你了。”薄屹不不慢地催促,語氣里的笑意更明顯了,“禮尚往來,老婆。”
沈明月只覺得那聲老婆此刻聽起來格外意味深長。
窘得想立刻掛斷電話,但理智又把釘在原地。
“薄屹你….”沈明月覺得他今天太不正常了。
想問他是不是忘吃藥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笑聲,聽著很愉悅的樣子。
“行了,不逗你了。”薄屹見好就收,聲音恢復了平常的溫和,“隨你,什麼什麼。”
反正,來日方長。
“今天值班?!”他語氣自然地轉了話題。
“…嗯。”沈明月的聲音還有些飄,顯然還沒完全從剛才的沖擊里回過神來。
“那你忙吧,我掛了,老婆。”
沈明月:“……!”
又來。
沒等回應,電話已經掛斷,只留下一串忙音。
沈明月拿著手機,耳朵還在發燙。
這個人……
真是……
病的不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