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醫院的路上,兩人話不多。
等紅燈時,薄屹忽然問:“那天你說,發現自己聯系太。”
他頓了頓,“為什麼突然這麼想?”
沈明月看著前方,沉默了幾秒。
“就是……覺得應該改改。”說得含糊。
薄屹側頭看一眼,沒再追問。
車子又開過一個路口,沈明月忽然開口:“我想剪頭發。”
薄屹微怔:“現在?”
“不是現在,”沈明月了垂在肩後的長發,“就最近。太長了,上班不方便。”
“想剪什麼樣的?”
“短一些,齊肩吧,好打理。”
薄屹側頭看了一眼:“長發好看的。”
“但麻煩。”沈明月說,“每天弄頭發要花時間,手帽久了頭皮也不舒服。”
薄屹點點頭:“我認識一個不錯的發型師,回頭帶你去。”
“不用麻煩,我隨便找家店……”
“不麻煩。”薄屹打斷,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第一次剪短發,找個靠譜的。”
沈明月沒再堅持。
到醫院後,沈明月去看蘇父,薄屹在樓下等。
蘇父恢復得不錯,已經可以自己下床走。
蘇睿今天有門診,不在。
沈明月又陪著蘇父待了一會便離開。
走出住院樓,薄屹站在車旁等。
他正低頭看手機,側臉在冬日下顯得格外清晰。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收起手機。
“怎麼樣?”他問。
“恢復得很好,下周應該能出院。”
“那就好。”薄屹拉開車門。
上車後,薄屹沒立即啟車子。
他轉頭看:“現在去超市?還是先去剪頭發?”
沈明月看了看時間,又暗自算了算生理期,快了,家里庫存需要補充。
“超市吧,完事再看時間要不要去剪頭發。”
“好。”
超市里人不,周末的午後總是熙攘。
薄屹推著車,沈明月走在旁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經過零食區時,薄屹停下,拿起一包薯片:“這個?”
沈明月看了一眼:“太油。”
薄屹又拿起一包堅果:“這個呢?”
“可以。”
他放進車里。
車子緩緩推過日用品區,沈明月腳步慢了下來。
的目掃過貨架,衛生巾區域就在前面。
薄屹還在看調味品,沒注意到的遲疑。
“你先看著,我去拿點東西。”沈明月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嗯?”薄屹抬頭,“要拿什麼?我陪你去。”
“不用。”幾乎是口而出,又覺得反應過度,補充道,“就…用品。”
薄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他點點頭,“好,我在這里等你。”
沈明月快步走向衛生巾貨架,迅速找到常用的牌子,拿了幾個包裝放進購車。
就在轉時,卻發現薄屹推著車走了過來。
他手里拿著兩盒東西,神如常地放進了購車。
沈明月不經意瞥了一眼,是避孕套。
兩人目對上。
空氣凝固了三秒。
薄屹先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家里沒有了。”
沈明月:“……”
就他那個用法…
批發更合適。
薄屹看著微微發紅的臉,角勾起一個弧度:“你拿完了?”
“嗯。”
“那繼續逛?”
“…好。”
經過冷藏區時,薄屹拿起一盒冰淇淋:“這個?”
沈明月看了一眼,是喜歡的草莓味:“你不是說冬天不吃冰?”
“偶爾破例。”薄屹把冰淇淋放進車里,頓了頓,補充道,“特殊時期可以吃一點。”
沈明月愣了兩秒才意識到他說的“特殊時期”指什麼,臉更熱了。
排隊結賬時,薄屹站在沈明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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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一對年輕,孩正靠在男孩肩上撒。
收銀臺前的貨架上琳瑯滿目地擺著各種小商品,口香糖、巧克力,以及各種品牌的避孕套。
沈明月的目刻意避開那片區域。
薄屹低頭,在沈明月耳邊輕聲說:“我們還沒一起逛過超市。”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沈明月微僵:“現在不是在逛嗎?”
“不一樣。”薄屹聲音里帶著笑意,“這是第一次。”
這時到他們結賬。
收銀員是個年輕姑娘,練地掃描商品。
當掃到衛生巾時,自然地放進購袋。
接著,拿起了避孕套。
沈明月覺自己的臉在發燒。
收銀員掃完碼,眼中閃過一了然的笑意,但職業素養讓什麼也沒說。
薄屹卻在這時開口,一點兒不害臊,“再拿一盒吧。”
沈明月:“?”
收銀員:“好的,要什麼牌子?”
薄屹指了指貨架上某個款式:“那個。”
沈明月站在原地,覺自己快要蒸發了。
薄屹付完錢,拎起兩個購袋,自然地牽起的手:“走吧。”
兩人提著東西往停車場走。
很好,雪已經開始融化。
走到車邊,薄屹把東西放進後備箱,然後為沈明月拉開副駕駛的門。
在上車前,他忽然俯靠近,聲音得很低:“剛才…”
沈明月心跳了一拍。
“…你是不是在不好意思?”薄屹眼中帶著明顯的笑意。
沈明月瞪了他一眼,坐進車里:“沒有。”
“真沒有?”薄屹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那為什麼耳朵紅了?”
“超市里太熱。”
薄屹啟車子,空調出風口開始送出涼風:“現在呢?還熱嗎?”
沈明月轉頭看向窗外,不搭理他。
但角卻不控制地微微揚起。
薄屹看到的表,也笑了,順手把涼風調回暖風。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融了午後溫暖的車流中。
過車窗灑進來,在兩人之間流淌。
超市采購完,時間已近中午一點。
車子匯周末的車流,薄屹側頭看了眼沈明月:“了麼?找個地方吃飯?”
沈明月確實有些了,“好。”
薄屹門路地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停在一家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私房菜館前。
“這家老板以前是國宴廚師,退休後開了這家店。”薄屹邊解安全帶邊說,“味道不錯,也安靜。”
推門進去,果然只有三四張桌子,其中兩張已經坐了人。
老板娘看起來五十多歲,見到薄屹就笑起來:“來了?好久不見。”
“王姨。”薄屹點頭打招呼,自然地攬過沈明月的腰,“我太太,沈明月。”
王姨眼睛一亮,熱地迎上來:“哎呦,第一次見!真漂亮!快坐快坐。”
引著兩人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今天有新鮮的江鰻,清蒸最好。還有早上剛送來的冬筍。”
薄屹看向沈明月:“想吃什麼?”
“你點吧,我不挑。”
薄屹便練地點了幾道菜:清蒸江鰻、油燜冬筍、蟹豆腐,再加一道時蔬湯。
等待上菜的間隙,沈明月環顧四周。
店里裝潢簡單,桌子鋪的是老式的紅格子布,墻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窗臺上養著幾盆綠蘿,長得正茂盛。
過玻璃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常來?”問。
薄屹給倒了杯熱茶,“和程開來的多。”
他頓了頓,“帶家人來,這是第一次。”
沈明月握著溫熱的茶杯,沒說話。
菜很快上來了。
江鰻質鮮,冬筍爽脆,蟹豆腐鮮香。
兩人安靜地吃著,偶爾談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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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頭發…”薄屹夾了塊豆腐到碗里,“是吃完飯去?還是改天?”
沈明月想了想,下午確實沒什麼安排:“吃完飯去吧。”
“好。”
吃完飯,薄屹去結賬,王姨說什麼也不肯收錢,“第一次帶媳婦來,這頓阿姨請!”
推讓了幾番,薄屹還是堅持付了錢,但王姨是塞給他們一罐自己腌的醬菜。
薄屹說的那家理發店就在這附近。
推門進去,里面空間很大,裝修是工業風混搭著一些藝裝置。
店里放著音樂,做頭發的客人不多。
一個染著銀灰頭發,穿著黑高領的男人迎上來,看上去四十多歲,見到薄屹就笑了:“呦…稀客啊。”
他的目轉向沈明月,眼睛亮了亮:“這位是?”
“我太太。”薄屹介紹,“這是艾倫,這家店的老板。”
艾倫熱地和沈明月握手:“終于見到真人了!薄總提過好幾次。”
沈明月有些意外地看了薄屹一眼。
他會在外面提起?
薄屹湊近耳說道:“場面話,聽聽得了。”
“想剪什麼樣的?”艾倫引到鏡子前坐下,手指輕輕托起的長發,“發質真好,就是有點干,是不是經常用消毒洗手?”
沈明月點頭:“看得出來?”
“醫生護士的頭發我見多了。”艾倫笑,“都這樣。想剪多短?”
沈明月比了比肩膀:“齊肩,好打理就行。”
“確定?”艾倫挑眉,“這麼長的頭發,舍得嗎?”
“舍得。”沈明月看著鏡中的自己,“太長了,不方便。”
艾倫不再多問,利落地給圍上圍布。
薄屹在後面的沙發上坐下,隨手拿起一本雜志。
剪刀的咔嚓聲在安靜的店里格外清晰。
大縷大縷的黑發落下,堆在沈明月腳邊。
很奇怪,沒有不舍,反而有種輕松。
二十分鐘後,艾倫放下工:“看看。”
沈明月看著鏡子里的人。
有些陌生。
齊肩的短發剛好到鎖骨,發尾微微扣,襯得脖頸修長白皙。
臉顯得更小了,但眼睛卻更明亮了。
“怎麼樣?”艾倫問。
“好的。”沈明月輕聲說,“謝謝。”
艾倫仔細檢查著沈明月的發梢,眉頭微微皺起:“薄太太,您的發質比我想象的還要干一些,只是剪短可能不夠,我建議做個深層營養護理。”
沈明月下意識了發尾:“很糟糕嗎?”
“不算糟糕,但可以更好。”艾倫微笑道,“您是醫生,經常洗手消毒,頭發難免影響。做個護理,能讓新發型保持得更久,發質也會更健康。”
薄屹從沙發上起走過來:“那就做吧。”
沈明月猶豫了一下,看了眼時間:“需要很久嗎?”
“兩個小時左右。”艾倫說,“我親自給您做。”
“那就做吧。”薄屹替做了決定,“反正下午沒什麼事。”
沈明月點了點頭:“好吧。”
艾倫領到專門的護理區,讓在一張舒適的躺椅上躺下。
椅子可以調節角度,旁邊擺著香薰蠟燭,淡淡的薰草香氣在空氣中彌漫。
“放松就好。”艾倫溫聲說,為圍上的巾。
溫暖的倒在頭皮上,艾倫的手指輕地按著。
他的手法很專業,從發際線開始,一點點按到後腦,力度恰到好。
沈明月起初有些繃,很做這些護理,醫院里大家忙得連睡覺時間都不夠,誰還有空護理頭發。
但慢慢地,在艾倫練的按和溫暖的室溫中,放松了下來。
“薄太太是醫生?”艾倫一邊按一邊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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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真的很辛苦。”艾倫說,“我有個客人也是醫生,經常凌晨來做頭發,說只有那個時間有空。”
沈明月想起自己連續值班後的樣子,不由笑了笑:“確實。”
艾倫的按持續了二十分鐘,然後將一種帶著淡淡杏仁香味的營養膏仔細涂抹在的頭發上,用保鮮包好,戴上加熱帽。
“休息四十分鐘就好。”艾倫調暗了燈,“您可以睡一會兒。”
加熱帽的溫度恰到好,沈明月確實有些困了。
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醒來時,發現上蓋著薄屹的大。
“醒了?”薄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明月有些不好意思:“我睡著了?”
“就一會兒。”薄屹說。
沖洗、吹干、造型,又過了三十分鐘。
當艾倫終于放下吹風機時,沈明月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驚訝。
頭發不僅短了,而且明顯更有澤,整個人看起來致了許多。
“怎麼樣?”艾倫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不錯。”沈明月由衷地說,“覺頭發…重獲新生了。”
艾倫笑了:“您發質底子好,只是需要一點呵護,以後每個月來做一次護理,保證比現在還好。”
走出理發店,天已經黑了。
華燈初上,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
薄屹依舊牽著的手,放進大口袋。
“覺如何?”他問。
“很輕松。”沈明月說,“頭發輕了,頭也輕了。”
薄屹低笑:“那就好。”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向停車場,路過王姨的店,薄屹停下腳步:“等我一下。”
他進去幾分鐘,出來時手里提著一個小紙盒。
“什麼?”沈明月好奇地問。
“栗子蛋糕。”薄屹說,“王姨家的招牌甜品,中午忘記點了,我讓店里留了一份。”
沈明月接過紙盒,還是溫熱的。
坐進車里,沈明月打開紙盒,栗子的香氣撲鼻而來。
用附贈的小勺挖了一小塊,送到邊,又停下,轉頭看向薄屹。
“要不要嘗一口?”
薄屹傾過來,沒有去接勺子,而是就著的手,嘗了勺中的蛋糕。
他的不經意過的指尖。
沈明月的手指如過電般了一下。
“好吃。”薄屹坐回駕駛座,啟車子。
沈明月低頭看著手中的勺子,臉頰有些發燙。
慢慢吃著蛋糕,甜而不膩,栗子的香氣在口中化開。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中,車窗外的城市流溢彩。
沈明月看著窗外的夜景,從車窗里也看到了自己的新發型。
短發讓整個人看起來更利落,也更不同了。
“在想什麼?”薄屹問。
“在想…”沈明月頓了頓,“改變也不是壞事。”
薄屹看了一眼,角微揚:“當然。”
“謝謝你今天陪我。”沈明月輕聲說。
薄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應該做的。
沈明月品味著這句話,心里涌起復雜的覺。
法律上,薄屹確實是的丈夫,陪吃飯、剪頭發,似乎都在應該的范疇。
但知道,并不是所有夫妻都會這樣做。
至,的父母不會。
車駛園。
沈明月提著沒吃完的蛋糕下車,新剪的短發被夜風吹起。
薄屹很自然地手,為理了理被吹的頭發,他的手指劃過的耳廓,作輕。
沈明月把蛋糕放進冰箱,轉時,發現薄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
“明天周日,”他說,“有什麼安排嗎?”
沈明月想了想:“上午有個會,下午沒什麼事。”
“那中午一起去看爺爺?”薄屹提議,“你說過要一起去。”
沈明月怔了怔——說過嗎?
不過,看爺爺是應該的,誰說都一樣。
“好。”說。
新剪的短發清爽利落,像是一種告別,也像是一種開始。
而邊的這個人,這個法律上的丈夫,似乎正在用一種緩慢而堅定的方式,一點點走進的生活。
不知道這算不算。
但知道,至這一刻,不想推開他。
這就夠了。
至現在,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