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丸丸，你如果還是害怕，我現在就飛香港，接你回來。”
盡管剛拿到《春之祭》的三萬金片酬, 公司也會報銷差旅費，尹棘還是覺得，直飛京市的商務艙機票價格, 太昂貴。
便決定在香港轉機。
從杉磯飛往香港國際機場的過程中，機撞上一陣顛簸的氣流，艙劇烈震時, 尹棘還在睡夢中, 幾乎是被搖醒的，雙腳原本安穩落在地毯, 突然不控制，懸在半空。
尹棘坐在靠窗位置，驚恐地往後看, 龐大的鉛灰機翼忽上忽下，正穿過厚重混沌的雲層, 胃裏湧起翻攪，快要嘔吐出來。
邊的乘客, 也面懼。
空姐和機長在廣播裏的安，未能緩解的不安，大腦的暈眩越來越強烈，像是于崩潰的邊緣。
幾分鐘後, 那陣可怕的顛簸終于過去。
國時間，上午十點。
飛機平安降落在香港。
在辦境手續時，尹棘心有餘悸, 走進一間星克，要了杯熱可可, 在僻靜的位置坐下後，立即給原叢荊打了個電話。
那頭很快接通。
“到香港了？”他的嗓音低沉好聽, 很有磁，廝磨著的耳。
尹棘抿了抿，左手著溫熱的紙杯，問道：“你現在在哪裏？”
“公司。”原叢荊言簡意賅。
他似乎是用藍牙耳機接通的電話，約約，能聽見，噼裏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像在寫代碼。
對空難的恐懼仍未消弭。
尹棘很想跟原叢荊多說幾句話，胡思想的矯勁兒，又開始發作，心底湧起一陣不詳的預，總覺，要發生什麽壞事。
以為飛機就要墜落的那幾分鐘。
腦海裏，第一個想到的人是原叢荊，也是在那時，婚姻帶給的實，越來越重——原叢荊對而言，不僅是最好的朋友，還是法律意義上的家人和丈夫。
“你在幾層啊？”探尋地問。
原叢荊沒再敲擊鍵盤，似乎覺得很莫名其妙，不解道：“三十幾層，怎麽了？”
尹棘倒吸一口冷氣：“你能不能…現在就下樓，然後找一個空曠的地方，不要待在那麽高的大樓裏，萬一著火怎麽辦……”
原叢荊：“？”
尹棘又叮囑道：“路上要小心些，看好馬路上的車輛，不要被它們撞到……等你安全到達那個地方後，再給我回一通電話，好嗎？”
“尹丸丸。”他似乎被氣笑了，無可奈何地說，“你咒我呢？”
尹棘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沒有。”
“照你這麽說。”他的口吻變得惡劣，“怎麽不怕地上突然裂個兒，我一腳栽裏面去？”
尹棘：“……”
小聲吼他：“不準你胡說八道！”
“發生什麽事了？”他淡淡問。
尹棘心虛地說：“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有的時候，我的直覺特別準，總覺，要發生些不好的事。”
“那你別做演員了。”他的語調又懶又壞，“有這天賦，不如轉行做神。”
尹棘：“……”
原叢荊懶懶地說：“我記得，尹教授從前就喜歡研究《易經》，好像還教過你八卦圖和六爻，墨丘信這個，認識幾個大師，正好帶你行。”
尹棘炸了：“我沒跟你開玩笑！”
“怕什麽。”似乎察覺出了的不安和張，原叢荊將語氣放得輕了些，“說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尹棘將飛機顛簸的事跟他講了遍。
“膽子還是這麽小。”他聽完後，笑出了聲，氣息淺淺的，“誰讓你在柏林不跟我直接回國，偏要自己回來。”
Advertisement
尹棘埋怨道：“我還要幫Selena補拍幾組鏡頭，工作都沒完，怎麽跟你一起回去？”
原弈遲送給原叢荊的二十歲生日禮，是架私人飛機，這次參加科隆游戲展的員工，都搭乘了他的專機，有位員工，在公司允許的況下，將登機的過程拍了Vlog，還在自平臺發了視頻，播放量破了一百萬。
評論區都在喊羨慕，恰檸檬。
那時正好趕上畢業季，許多大學生，都希能進KPLER這樣的新興大廠工作。
原叢荊散漫又問：“你是不是，連下午的飛機都不敢坐了？”
尹棘眨了眨眼。
不在心底暗罵，原叢荊實在是太了解，竟然猜出了，無法宣之于口的小苦惱！
臉頰忽地一熱。
為了掩飾自己的難為，故作驕縱地說：“哼，不跟你說了。”
剛要掛斷。
他低沉的嗓音喚住：“丸丸。”
尹棘指尖的作微頓。
便聽見原叢荊認真地說：“你如果還是害怕，我現在就飛香港，接你回來。”
那分明是句安的話。
可心率卻莫名其妙，開始加速。
“不要。”呼吸也突然紊，小聲說，“你還是在首都機場等我吧，如果最近沒休息好，一定要讓司機開車，別疲勞駕駛了。”
-
距離登機，還有一個多小時。
人被滯留在機場，無事可做，給親友細心挑選的禮，已經辦好托運，尹棘不打算去免稅店購，來到候機大廳的中華書局，想看看，有沒有興趣的繁出版。
走進店，便看見，最顯眼的展示架上，陳列著頗有港城特的八卦雜志，和風水學，命理學之類的書籍。
尹棘被其中一本八卦雜志，吸引住視線，封面是狗仔在夏威夷拍的照片——章遠和原昕雯穿著泳裝，并肩在黃金海岸線散步，臉都很難看，似乎剛剛爭吵完。
港起的標題向來惹人眼球，勁又噱頭十足，是加的明黃字——
【章遠和原昕雯夏威夷度假獨家高難度拍！】
【名媛四十如狼似虎，年邁贅婿不好當！】
【影帝力大不如前，疑似狂飲鹿！】
【婚姻生變，鮮上位，豪門夢碎？】
“……”
尹棘將雜志重新放回展示架。
已經猜出，裏面會寫什麽樣的容，應該跟地的營銷號差不多，都是些捕風捉影的杜撰節。
按說，這種雜志，通常喜歡追擊香港本地的明星，章遠雖是地演員，但早年曾在香港發展，跟幾位香港大導都合作過，算半個港星。
同原昕雯的婚姻，更讓他擁有了很高的話題度。
香港的狗仔，比地難纏，令衆多明星聞風喪膽，他們經常在灰地帶游走，而八卦雜志雇傭的寫手，大都擅長春秋筆法，有的明星忍無可忍，將雜志社告上法庭，卻難以構有效的訴訟條件。
章遠雖然在港娛也頗有勢力，但無法阻撓這種花邊小報的不實報道，就跟喝了口被蒼蠅泡過的水一樣，只能沉默地忍下來。
公衆人經常名氣帶來的好，也要承名氣帶來的反噬。
如果撤掉那些標題。
照片本，是很養眼的。
原昕雯穿著天藍比基尼，白長，完全不像四十幾歲的子，無論是皮，還是形，都跟二十出頭的妙齡子沒分別。
尹棘甚至懷疑，是不是吃了長生不老，單憑保養和醫，真的就能保持這種狀態嗎？
章遠短發灰白，沒刻意染黑，上半的皮，毫未見松弛跡象，的形狀很結實漂亮，眼角的淡淡皺紋，反而顯出經由歲月沉澱的從容和深刻。
Advertisement
雖然他在娛樂圈已經于半退的狀態，但很多網友，都稱他為叔圈天菜，自平臺上，關于他的二創視頻總是層出不窮。
因為章序的緣故，尹棘對章遠沒什麽好。
原叢荊還曾嘲諷他是老贅婿。
在婚前，原昕雯跟章遠簽了份協議，一旦離婚，他并不能撈到什麽好。
不過，在婚姻的存續期間，章遠確實能憑借原家的這層關系，獲得很多既得利益。
這兩個人，原本離的世界很遙遠，但自從跟原叢荊結婚後，多跟他們沾了些關系。
尹棘將八卦雜志放回展示架。
沒有購買任何書籍，離開中華書局後，便前往休息區，即將經過7號登機閘口時，在旁邊的奢侈品門店外，頓住了腳步。
尹棘抿雙，擡起眼。
看向那張巨幅海報，背是冷白的，微弱的，而畫面中央的男人，長著一張再悉不過的臉，他擁有最符合東方審的清俊相貌，步而立之年後，氣質沉澱得更有韻致。
章序坐在黑烤漆的伊姆斯椅上，表淡漠，眼神靜定，肘彎朝外，隨意搭在扶手，修長的雙疊，鏡頭的重心，給了他踩在黯紅絨毯上的那雙麂皮踝靴。
那張臉的神態，稍顯意興闌珊，自帶惹人探究的故事，仿佛是剛從風月場上應付完際的頹唐貴公子。
尹棘不得不承認，章序的時尚表現力，在同年齡層的男演員裏，是最優越的，他之前在娛樂圈的定位就是溫雅貴公子。
向來是高奢藍品牌的寵兒。
演員是要被凝視的對象。
他們的，被景觀化，也被商業化。
海報裏的男人，目筆直，也像是在凝視尹棘，而的影，跟他的圖像漸漸重合。
就像某種鏡象效應。
尹棘默默凝視著自己的影子。
心智後，反思過，自己在時期，對章序的崇拜和仰慕——那種近乎狂熱的，或多或裹挾著，為的，那個演員形象的自我投。
自從出國後。
章序失蹤了幾個月，無人知道他的去向，懷疑他患了絕癥，還有人懷疑，他或許是被洗腦，加了邪教。
這期間，他毀了很多約* ，賠了很多錢，還得罪幾名圈中人士，眼見著，星途就要毀于一旦，可在他回歸後，還是靠著章遠的關系，拿到了上星劇《鴻猷略》的男一號。
該劇以明朝為歷史背景，講訴亦正亦邪的年輕輔臣，如何在詭譎波瀾的權利中心閣，爬上首輔之位的故事。
劇本由金牌編劇岑勝刀，五年磨一劍，質量過，二搭拍過兩部高口碑，高收視率的電視劇的王錫導演。
擁有最頂尖的制作班底。
《鴻猷略》開拍前。
許多營銷號都對章序持嘲諷態度，說電影咖下凡拍劇，肯定會撲街。
但這部電視劇，卻為了近幾年中，熱度最高的款劇，豆瓣評分高達8.6分，甚至被許多觀衆封為孤品神作。
尹棘將視線從海報收回。
心底忽然湧起一陌生的覺，那不是對章序陌生，而是對自己陌生，有種異樣又難以描述的緒，突然向襲來。
那絕對不是悵然，更不是留。
而是某種類似于嫉妒的緒。
準確地說，是嫉羨。
嫉羨跟嫉妒不同，它是一種仇恨，也是一種無法忍他人得益的狂怒，這種可怕的覺，像帶著燙意的黑霧，將的心髒麻麻裹，那霧氣太過濃重，無法揮散，讓的流速，都變得沉鈍而遲緩。*
Advertisement
尹棘并不想去做怨，每每提起前任，都要訴說對方施予的傷害，但看見章序的事業仍然如日中天，意識到，自己還是不甘心。
分手的那天。
章序并未真正對，卻承了，來自他那浸滿惡意的語言暴力。
其中的幾句話，就像刺耳的魔咒，時常在腦海縈繞——
“蔣冰嫣跟你年齡相仿，是當紅小花，資本已經將捧出來了。”
“比你有基數，也比你有商業價值，為什麽還要用你呢？”
互聯網流行的一句話。
最好的前任，應該像死了一樣。
還有句比較哲學的說法。
那些曾經傷害過你的人，就像《哈姆雷特》裏的亡靈導師，他們能給你的生活，帶來啓示。
章序是否能算作的亡靈導師？
尹棘不能確認。
但從前，在跟章序的聊天中，學到了二十幾條表演技巧，那個時候，雖然不能重拾做演員的夢想，卻還是對那個世界心向往之。
有將全部技巧，都牢牢記住。
這也是能從和章序的過往裏，汲取到的，唯一的好東西了。
終于熬到登機的時間。
機場永遠人來人往，承載著來自天南海北的不同能量場，承載著無數的聚散離合，陌生的氣息彙流，或刺耳，或尖銳的聲響此起彼伏。
再次進機艙的封閉空間。
尹棘整個人蜷進座位裏，眼皮微闔，小口小口，調整呼吸，視線被阻隔，卻還是發覺，鄰座的那對在竊竊私語，語氣興異常——
“看清了嗎？真的是他們嗎？”
“沒看錯，有人認出他們了，還要了簽名和合照，章遠和章序的態度都和煦的，應該就是要乘我們這架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