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糧票詐騙案,院里人踩坑
院門楣上的春聯被北風刮得褪了“漸變”,紅墨暈淡水漬,邊角卷著邊,活像片打蔫的紅葉。院里早恢復了老樣子:半大孩子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追著跑,腳掃過結霜的地,留下串白印子;上班的揣著鋁飯盒,“噔噔”往公站趕,飯盒扣撞著響。唯獨中院賈家,連都沒氣神——前幾天賈張氏的哭喪剛歇,又罩上了低氣。賈東旭天天蹲門檻悶煙,煙堆小山,煙卷燒到手指都沒知覺,軋鋼廠早班遲到兩回,往日跟傻柱抬杠的勁兒,早被愁雲澆沒了,活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李抗日踩著晨霜往法院走,棉鞋碾在凍的胡同上,“咯吱咯吱”響,把過年那點懶勁兒全磨沒了。剛進辦公室,老同事老張就從文件堆里探腦袋,拍他肩膀笑出褶子:“喲,咱們的新郎總算歸隊!跟著婦聯跑了幾個月宣傳,怕不是連卷宗咋翻都快忘到後腦勺了?”
“張哥這是盼我出洋相,好趁機接我的班吶?”李抗日笑著抄起桌上的搪瓷缸,缸沿“先進工作者”的紅字都磨淡了,往暖瓶里續熱水,“真忘了您可得點撥我,誰讓您是咱科的定海神針。”辦公室的哄笑聲還沒落地,庭長就捧著個牛皮紙檔案袋進來了,神嚴肅說道:“抗日,來我辦公室,這案子你重點盯。”
檔案袋上“糧票詐騙案”五個字黑得扎眼,邊角都磨起了。庭長往藤椅上一坐,手指敲得桌面“篤篤”響:“騙子在軋鋼廠後門墻兒兜售假糧票,跟抹了似的,說是什麼‘糧食局部貨,比糧店便宜三’。不工人貪小便宜栽了,涉案幾十戶,既是刑事案,又扯著一堆民事賠錢的事兒。你跟軋鋼廠,人頭都認得,對接起來順。派出所已經挨家喊人去做筆錄了。”
李抗日趕翻案卷,筆錄寫得明明白白:騙子把黃紙泡進米漿里染出糧票那子黃,再用針劃出假紋路,蓋個模糊的“北京市糧食局”假章,就敢按真糧票八價賣。他越看心越沉,指尖都涼了,下午蹬著自行車就往派出所沖。民警遞來的被騙名單上,一串得不能再的名字“唰”地彈了出來——閆阜貴、賈東旭、劉海忠,連聾老太太都在列!
他著名單的指節都攥白了,紙邊被捻得皺的——閆阜貴這老小子,準是想囤點假糧票,倒手賺點黑心差價;賈東旭是家里糧缸見了底,想省倆錢填肚子;劉海忠八是為了給大兒子劉齊訂婚攢面子;可聾老太太?是五保戶,國家按月給優糧,還有楊廠長照著,犯不著湊這熱鬧啊!
傍晚回院,往常這時早該守在門口算電費的閆阜貴,今兒連影都沒了。剛拐進中院,賈張氏的哭嚎就扎耳朵:“我的錢啊!那是我家救命錢啊!天殺的騙子,不得好死!老賈你趕上來吧,帶走個天殺的騙子”李抗日腳步一頓,迎面撞見傻柱倚著墻煙,他吐個煙圈被風吹散,嘆氣都帶著涼氣:“賈家快一鍋粥了,賈東旭買的二十斤假糧票,夠他們家吃小半月,這下好了,全了屁都嫌硌得慌的廢紙。”
進了屋,堂屋煤油燈亮著,橘黃的把案板上的白面餃子皮照得乎乎的。李和冉秋葉正圍著包餃子,手有點抖,包出的餃子卻個個周正。“今兒咋回這麼晚?”了沾面的手,往他碗里塞塊剛蒸好的紅薯,甜香混著熱氣撲臉。李抗日把名單往桌上一放,就著燈,把糧票詐騙的事兒從頭到尾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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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一個院的街坊,抬頭不見低頭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的筷子頓在碗沿,瞅著名單嘆氣,“閆家三個小子正是長的時候,頓頓喊;賈家東旭癱著,更是難上加難……”冉秋葉也點頭,指尖著餃子餡沒敢放:“我今兒去學校,聽見閆解跟同學借窩頭,估著是真斷糧了。”
“不是我不幫,是真沒法幫。”李抗日搖頭,語氣沉得像院里的凍地,“買假糧票本就沾著投機倒把的邊,按規矩,糧票得沒收,還得罰一到三倍的錢。我是法,徇私那就是知法犯法,對不起這制服,更對不起我爺爺他們的名聲。”沒再吭聲,只是把碗里的紅薯又往他跟前推了推——最清楚,烈屬的後代,骨頭里就刻著“守規矩”仨字。
餃子剛下進沸水鍋,“咚咚咚”的砸門聲就撞開了院門,混著街道辦王主任的大嗓門:“閆阜貴!給我滾出來!開全院大會!”李抗日趕起,剛到中院就愣了,王主任叉著腰站在石磨上,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閆阜貴磨磨蹭蹭從屋里挪出來,腦袋快到棉襖領子里,王主任指著他鼻子罵:“你還敢躲?買賣假糧票是犯法的!真當派出所是擺設?”
沒幾分鐘,全院人都聚到中院了。王主任掃著底下烏泱泱的人頭,聲音跟炸雷似的:“我把話撂這,你們這四合院可真‘藏龍臥虎’!軋鋼廠那批假糧票,咱們院就有好幾家敢!參與的自己站出來,別等我點名臊你們!”
院里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連小孩都攥著大人角不敢吱聲。閆阜貴往三大媽後,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墻里;劉海忠背著手仰著頭,假裝看院墻上的麻雀,眼神卻跟瞄王主任的臉;賈東旭干脆盯著自己的解放鞋,鞋面上的補丁都快被他盯出了。秦淮茹扶著哭紅眼的賈張氏,後者攥著角指節發白,連搭都不敢大聲,上次王主任理黑市糧販子,直接綁著游街,是真怕了。
“沒人站是吧?”王主任冷笑一聲,從口袋里掏出張皺的紙,“閆阜貴、劉海忠、賈東旭,你們仨給我滾到前面來!”特意跳過了聾老太太,人家背後有楊廠長撐腰,又是院里的老人,總得留幾分面。
仨人磨磨蹭蹭挪到前排,腦袋垂得快到口。“糧票是國家按人頭發的救命票!”王主任的吼聲震得院墻上的雪都掉渣,“你們為了貪那點蠅頭小利,直接給騙子遞刀子!要是人人都像你們這樣,國家的糧荒咋扛?”
罵夠了,王主任轉頭掃人群,一眼就鎖定李抗日:“抗日,你是法院的,懂行!這事兒按規矩該咋罰,跟大家伙說清楚,讓他們長長記!”所有目“唰”地聚過來,閆阜貴瞄他,了又把話咽回去;劉海忠清嗓子想辯解,被王主任一個眼刀瞪了回去;賈東旭子一哆嗦,攥著的手都了,他想起兩家剛鬧掰,生怕李抗日趁機翻舊賬。
李抗日往前站一步,聲音穩得像院門口的老槐樹:“按《投機倒把罰暫行條例》,買假糧票的,糧票全沒收,還得罰一到三倍的錢;要是屢教不改或者騙得多,直接送公安拘留。”他頓了頓,瞅著仨人煞白的臉,語氣了點,“但派出所查過,你們都是頭一回犯,也是被騙的,只要主去做筆錄、退錢,法院會從輕理。”
“抗日啊我的好侄子!”閆阜貴立馬湊上來,臉上的笑比哭還擰,“你看三大爺家仨小子,個個跟小狼似的,頓頓吃不飽,這罰款真罰下來,我們家就得喝西北風了!能不能……”“三大爺,”李抗日打斷他,語氣沒松,“法律是底線,不能開後門。但我可以幫你問王主任,看街道能不能給你家申請困難補助,多幫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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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海忠也跟著湊過來,聲音跟蚊子似的:“我這純粹是被騙子給繞進去了,真不是故意的!他說有部關系,我才信的……”“是不是故意的,派出所會查明白,筆錄上都得寫死。”李抗日語氣沒。賈東旭沒敢說話,只扯了扯秦淮茹的袖子,秦淮茹紅著眼圈別過臉——心里門兒清,這次是真了李抗日的底線,說破天都沒用。
“都聽明白了?”王主任往石磨上重重一拍,“就給你們三天!三天必須去派出所做筆錄!敢躲著不面,我直接捅到區里,到時候法院判下來,別喊冤!”他又掃了圈圍觀的人,“其他人也記牢了,再敢假糧票、搞黑市,別怪我王老三不講面,直接送你們去吃牢飯!”
大會一散,閆阜貴拽著李抗日的胳膊不放,絮絮叨叨說家里的難,唾沫星子都濺到他棉襖上;劉海忠灰溜溜回了家,進門就把煙袋鍋子摔地上,罵罵咧咧咒騙子;賈東旭蹲在院門口,對著墻嘆氣,肩膀塌得跟泄了氣的豬尿泡似的。李抗日掙開閆阜貴的手,沒理這些爛攤子,徑直往後院聾老太太家去,他總覺得,以老太太的通,不該犯這種糊涂。
老太太正坐在炕頭捻佛珠,“嗒嗒”的聲響混著燈芯跳聲,屋里靜得很。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沒起,只往炕邊小凳指了指:“坐吧,我就知道你得來找我。”李抗日坐下,開門見山:“您老咋也摻進假糧票這渾水里了?”
老太太嘆口氣,把佛珠擱膝上,指腹挲著冰涼的珠子:“人老了,就沒個把門的,饞啊!”往灶臺上指了指,那兒擺著個豁口瓷碗,“前陣子聽胡同口老張頭說,有‘部糧票’能買著得流油的五花。我活了七十多,土都埋到脖子了,就想買二斤燉燉,嘗嘗香,也不虧這輩子。哪想栽在小賊手里,真是老糊涂了。”
“您老明兒方便的話,讓一大媽陪您去派出所做個筆錄。”李抗日斟酌著說,“您這歲數,又是被騙的,派出所不會為難您。”“嗯嗯,我曉得了。”老太太點頭。
李抗日說完事就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