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票騙局的爛攤子還沒捂熱,轉天冉秋葉的課堂就炸了小雷——主角是棒梗。初春的風跟小刀子似的,刮得教室窗戶紙“嘩嘩”響,過紙在土坯黑板上投下碎。冉秋葉著筆寫字,白末簌簌往下掉,寫得那一個省勁兒——這年代筆比白面金貴,學校按班級定量發,一都得掰兩段用,寫完板書還得把筆頭小心收進鐵盒里。
“翻到第二十三頁,跟我讀‘為人民服務’!”冉秋葉的聲音清亮,底下孩子們的跟讀聲卻稀稀拉拉像蚊子。眼角余一掃,就瞥見一排的棒梗跟霜打茄子似的,腦袋埋得快課桌了。這孩子最近瘦得了相,凍得通紅的手指蜷在桌下,一看就知道賈家糧票被騙後,日子得快勒斷氣了。
冉秋葉剛轉寫板書,就見個小影子“嗖”地躥到講臺邊,手往屜里一又立馬回去——是棒梗!這小子趁背的幾秒空檔,揣了兩筆在兜里,作快得像只油的小耗子,就是沒藏住兜鼓起來的印子。
下課鈴一響,孩子們一哄而散,唯獨棒梗磨磨蹭蹭往門口挪,腳底下跟粘了膠似的。“棒梗,留一下。”冉秋葉的聲音不高,卻像小釘子,扎得棒梗瞬間定在原地。他攥著兜的手拳頭,耳朵尖紅得能滴出,眼神飄到房梁上,就是不敢看冉秋葉。
“講臺屜的筆,是不是你拿了?”冉秋葉往辦公室領他,路上從帆布包里掏出塊烤紅薯——這是的午餐,還帶著暖壺捂出來的余溫,“我知道你家最近難,可筆是學校的財產,你拿了,這,是不對的”
棒梗咬著牙不吭聲,把紅薯往旁邊一推,犟脾氣上來了,張口謊話就來:“我媽說家里沒錢買寫字的,我拿筆回家在地上寫咋了?”“咋了?得跟老師說,不能。”冉秋葉把紅薯重新塞回他手里,“你缺本子鉛筆,跟我說,老師這兒有富余的,可東西的病,沾了就甩不掉。”
這話中了棒梗的自尊心,他猛地把筆從兜里掏出來,“啪”地往地上一摔,筆頭斷四截。“我不要你的破東西!”喊完撒就跑,留下冉秋葉手里那塊涼了半截的紅薯,還有一地碎筆末子。
傍晚冉秋葉剛進四合院,就見秦淮茹候在自家門口,臉比往常更白,眼眶卻紅得發亮。“秋葉老師,”快步迎上來,聲音得像泡了水的棉花,剛開口眼淚就“吧嗒”掉下來,“我聽棒梗說在學校惹你生氣了,這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這陣仗把冉秋葉嚇了一跳——院里人剛下班,三三兩兩往家走,見這場景都停下腳步往這兒瞟,眼神里全是“冉老師欺負苦命人”的揣測。“秦姐,你這是干啥?”冉秋葉連忙說道,聲音都提高了幾分,“我不是要為難孩子,就是怕他養的病!”
話音剛落,就聽“噌”的一聲,傻柱就沖了過來,指著冉秋葉的鼻子就吼:“冉老師你過分了啊!賈家都難這樣了,你跟個孩子較啥勁?是不是欺負我秦姐老實?”他剛從軋鋼廠下班回來,滿的油煙味,護犢子的勁兒上來,沒問前因後果。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哭是想博同,不是要把事鬧大,傻柱這一吼,倒顯得真了多大委屈。趕拉住傻柱的胳膊:“柱子,你別沖,秋葉老師沒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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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欺負?哭這樣還沒欺負?”
一個尖嗓子了進來,賈張氏顛著小腳跑過來,一眼看見秦淮茹拉著傻柱,上去就給了傻柱一掌,“好你個傻柱!天化日勾搭我家兒媳,我打死你這個流氓!”掌扇在傻柱臉上,響得全院都聽見了。
這時候賈東旭下班剛進院,後還跟著同廠的許大茂——這家伙與傻柱有仇,自從傻柱爹何大清去保定拉幫套了他和傻柱三天兩頭打架,看見這場景眼睛都亮了,湊到賈東旭耳邊怪氣:“東旭,你瞅瞅,傻柱對你媳婦多‘上心’,天天飯盒送著,現在都公開拉扯了,指不定背地里干啥呢。”
賈東旭本就因為糧票被騙一肚子火,聽許大茂這麼一拱火,火氣“噌”地就竄上頭頂,抬起拳頭就往傻柱上砸:“傻柱!我跟你拼了!”傻柱正被賈張氏打得懵,又挨了一拳頭,也急了,抬手就推了賈東旭一把,賈東旭撞在墻上。
許大茂在旁邊看得樂,還絆了傻柱一下,里喊著“別打了別打了”,手卻往傻柱後腰掐了一把。
“都住手!”一大爺易忠海急忙喊道,養老選手一號和二號怎麼能訌呢,指著圍觀的劉天、閆解,“天、解,趕上來拉架!”
劉天瞅了眼旁邊點頭的劉海忠,立馬和閆解沖上去拽傻柱——表面拉架,實則往傻柱胳膊上擰了兩把。這四合院誰沒被傻柱揍過?他自稱“四合院戰神”,早把人得罪遍了,這會兒正好趁機出口氣。
作一團的場面總算被按住,易忠海唾沫橫飛地調解了半天,賈東旭罵罵咧咧回了家,賈張氏還在跳腳罵傻柱,許大茂則著下樂——這趟渾水攪得值。就在這時,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李拄著拐杖站在了院門口,棉帽檐下的眼睛瞪得溜圓,拐杖往地上一,“咚”的一聲震得人心里發慌:“都給我住!”
全院瞬間雀無聲。李是院里的老長輩,丈夫和兒子都犧牲在戰場上,烈屬的份讓說話向來有分量,可這還是頭一回在院里發這麼大的火。一步步走到冉秋葉邊,拉過孫媳婦的手,看見凍得發紅的指尖和眼里的委屈,拐杖又往地上了:“秋葉這孩子,心善得跟菩薩似的,在學校教孩子認字,自己的紅薯都舍不得吃給棒梗,到頭來倒了欺負人的?”
賈張氏剛想狡辯,就被李一個眼刀了回去。“賈家難,全院誰不知道?可難不是耍橫的理由,更不是讓孩子學、讓大人撒潑的由頭!”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秋葉是老師,管孩子是本分,棒梗拿筆錯在先,批評兩句,是為孩子好。你們倒好,一個哭天搶地博同,一個不分青紅皂白就罵人,還有你這個老婆子,上來就打人,眼里還有規矩嗎?”
賈東旭臉漲得通紅,秦淮茹低著頭摳著角,連頭都不敢抬。傻柱撓了撓頭,看著冉秋葉歉意地笑了笑——他剛才確實沖了。許大茂想溜回家,被李一眼喊住:“許大茂,你別躲!煽風點火的本事不小,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怎麼娶個媳婦!”許大茂了脖子,乖乖站回原地。
“我家抗日當干部,守的是國家的規矩;秋葉當老師,守的是教書育人的規矩。”李拉著冉秋葉的手,目掃過賈家眾人,“今天這事兒,必須給秋葉賠個不是。孩子犯錯要教,大人犯錯更要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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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忠海連忙打圓場:“李說得對,是賈家不懂事。”他推了推秦淮茹,“快給秋葉老師道歉。”秦淮茹抹了抹眼角,上前一步對著冉秋葉鞠了一躬:“秋葉老師,是我糊涂,不該用那樣的方式你,對不起。”賈東旭也甕聲甕氣地補了句:“對不住。”
賈張氏雖不愿,可在李的目下,還是撇著說了句:“是我誤會了,也不該冤枉你。”傻柱立馬擺手:“我有錯,沒問清楚就吼老師,秋葉老師,您別往心里去。”
冉秋葉連忙說道:“秦姐,張大媽,我也不是要追究,就是希棒梗能明白,不管多難,東西的病不能沾。”李這才松了口氣,拐杖往地上輕點:“這就對了,鄰里之間,有話好好說,別不就吵就打。”
許大茂見風頭過了,趕溜回了家。賈家人也灰溜溜地回了屋。院里的人漸漸散去。
李抗日下班回家,聽冉秋葉把事兒一五一十說完,皺著眉:“這賈家就是個事窩,沾著就甩不掉。”剛說完,就見從里屋出來,拍了拍他的胳膊:“別說賈家,秋葉了委屈,咱當家人就得站出來。不過也別太苛責,都是街坊,日子都難。”李抗日看著,又看了看冉秋葉,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