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子別扭還沒散，糧票詐騙案的開庭通知就傳了下來。
為這案子，李抗日腳不沾地跑了小半個月。白天扎在派出所核對筆錄，把騙子用米漿染黃紙、針刻紋路的造假細節得門兒清；晚上揣著饅頭跑被騙工人家，最後整理出厚厚一沓“家庭況說明”，跟案卷釘在一起。
開庭前一天傍晚，王主任又揣著搪瓷缸進了四合院，石磨上一站，大嗓門震得槐樹葉都晃：“明兒糧票案開庭，閆阜貴、劉海忠、賈東旭，你們仨必須去！不是旁聽，得當庭做陳述，一個都不行！”他敲著缸沿強調，“這可不是鬧著玩，法院要聽你們的真實況，別到時候笨說不清楚！”
閆阜貴揣著小本本湊上前，眼鏡發著：“王主任，那開庭能求不？我家真是揭不開鍋了……”“能不能求看證據，看抗日給你們爭取的材料！”王主任白他一眼，明白他的小心思，“明兒穿利索點，別給咱街道丟人！”
第二天一早，李抗日騎著自行車先去法院，剛到門口就見閆阜貴仨人蹲在臺階上，閆阜貴揣著窩窩頭啃，劉海忠背著手踱來踱去，賈東旭則攥著秦淮茹給的新袖口，張得直手。“別慌，法問啥說啥，照實說就行。”李抗日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
法庭不大，木椅刷著暗紅漆，墻上“嚴肅執法”四個大字格外醒目。庭長敲下法槌時，閆阜貴嚇得一哆嗦。庭審一開始，書記員先念了騙子的供詞，當說到“知道工人缺糧票，專挑軋鋼廠後門蹲點”時，底下旁聽的工人家屬罵聲一片。
證據展示環節，假糧票被鋪在證臺上——黃乎乎的紙頁塌塌的，假印章模糊得快墨團，跟旁邊真糧票的括、清晰形鮮明對比。“這就是你們花汗錢買的‘部貨’。”公訴人指著假糧票，“騙子用這種劣質品，騙了二十多戶工人，涉案金額達三百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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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李抗日陳述時，他先遞上證據清單，再展開那沓家庭況說明：“被告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詐騙屬實，但被害人多數為初犯，且家庭困難。”他念著記錄，“張鐵蛋家三口人靠他一人工資，三個兒子均在長，每月糧票缺口十斤；賈有財工傷致殘，妻子無工作，全家靠救濟糧度日；王建設需負擔長子訂婚開支，同時贍養老人……”
他頓了頓，看向庭長：“據《投機倒把罰暫行條例》，本應沒收涉案款項并追加罰款，但考慮到被害人系被騙，且家庭確有困難，懇請法庭從輕裁量，以教育為主。”
庭靜了片刻，庭長翻閱著材料，又問了閆阜貴幾人幾個問題——買糧票的錢是不是借的、家里有沒有存糧，幾人都老實回答。最後庭長敲下法槌，聲音洪亮：“被告人犯詐騙罪，判有期徒刑一年；被害人購買假糧票的款項，依法沒收作為罰款，不再另行追加罰。”
這話一出，閆阜貴立馬跳起來：“庭長！這錢是我借鄰居的呀！沒收了我咋還？”劉海忠也急了：“我那錢是給兒子攢的彩禮，這罰了婚都黃了！”賈東旭攥著拳頭沒吭聲，臉卻漲得通紅——那錢是秦淮茹求著傻柱借的，這下全打了水漂。
“安靜！”法警上前一步，閆阜貴才坐回去，里卻還嘀咕：“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報案……”李抗日走過去，沉聲道：“三大爺，騙子被抓了，以後沒人再騙你們。這錢是罰款，但我已經跟街道申請了困難補助，多能幫襯點。”
出了法院，閆阜貴拉著李抗日不放，絮絮叨叨算著賬；劉海忠蹲在路邊煙，煙扔了一地；賈東旭一路沒說話。李抗日看著他們的背影，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