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澄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一會兒,直到覺臉上的熱度徹底降下來,心跳也恢復了正常頻率,才慢吞吞地走出來。
臥室里空無一人,周時序已經下樓了,這讓松了口氣,迅速換好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確認自己看起來足夠正常,才深吸一口氣,推門下樓。
餐廳里,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長條餐桌照得明亮溫暖。
周時序已經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他正垂眸看著平板上的簡報,側臉在晨中顯得格外立冷峻。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很自然地落在上。
陳澄被他一看,好不容易平復的心跳又有加速的趨勢。
垂下眼睫,走到他對面的位置,低聲打了個招呼:“大哥。”
“嗯。”周時序應了一聲,聲音平淡無波。
傭人適時地為陳澄端上早餐,烤得恰到好的吐司,的炒蛋,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牛。
陳澄道了謝,在周時序對面坐下,拿起牛杯,想用溫熱的安一下自己莫名有些干的嚨。
剛把杯子湊到邊,小口抿了一下——
就聽見對面傳來周時序依舊平淡,卻讓瞬間僵住的聲音:“你對人的界限,是怎麼定義的?”
“咳!”
聽到他忽然的問題,陳澄猝不及防,被還沒來得及咽下的牛狠狠嗆到。
慌忙放下杯子,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整張臉迅速漲紅,一半是因為嗆咳,另一半則是純粹的窘和震驚。
他聽到了!
他果然聽到了!
而且聽得清清楚楚!
陳澄一邊咳,一邊用泛著水的眼睛,難以置信地向對面。
周時序已經放下了手中的平板,好整以暇地看著。
他微微後靠,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深邃的眼眸里沒有戲謔,卻有一種讓心慌的專注,似乎在認真等待的答案。
見咳得厲害,他甚至還十分地將手邊的紙巾盒往的方向推了推。
陳澄抓起紙巾捂住,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臉頰依舊紅得能滴。
看著他,張又問:“你都聽到了?”
周時序看著這副狼狽又可的模樣,眉梢微不可察地輕輕一揚。
他端起手邊的黑咖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目重新落回臉上:“你不是在問我嗎?”
陳澄:“……”
被噎得說不出話。
是,是問了,可那是腦子短路問出來的……
現在被他用這麼一本正經的語氣反問回來,只覺得更加無地自容。
陳澄在他的注視下,窘迫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但是我現在不想知道答案了。”
只想立刻馬上結束這個話題,或者讓時間倒流回問出那個愚蠢問題的前一秒。
“嗯?”周時序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味道。
他看著面前人幾乎要把自己進桌子底下的鵪鶉模樣,眼底終于掠過一抹淡淡笑意,那笑意很淡,卻瞬間和了他周冷的氣場。
他再次出聲,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淡然:“那等你想知道答案的時候,再來問我。”
這話說得讓陳澄的心跳不爭氣地又了一拍。
抬起眼簾,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晨勾勒著他完的側臉線條,他神平靜,看不出什麼緒波。
但陳澄分明看到,他低垂的眼睫下,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似乎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笑意。
這真的是周時序嗎?
之前可是聽明熙說過,明熙每次和他一起吃早餐的時候,他都是沉默不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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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覺現在覺不太一樣了呢?
就在神游天外,小口小口機械地吃著吐司的時候,周時序已經用完了早餐。
他看了眼腕表,然後目轉向明顯在走神的陳澄:“今天我會比較忙,可能會晚些回來。”
他的聲音將陳澄的思緒拉了回來,陳澄連忙點頭:“嗯,好。”
周時序看著,沉了一下,補充道:“如果覺得在家無聊,可以約明熙一起出去逛逛,買點喜歡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似乎在臉上停留了一瞬,嗓音平淡:“你們是朋友,多走也好。”
陳澄握著叉子的手微微一頓。
讓約明熙?
雖然婚禮那件事讓心里有點疙瘩,但這麼多年和明熙的不是假的。
周時序特意提起讓見見明熙,是想關心明熙過得怎麼樣,或者緩和一下因為換婚可能產生的尷尬嗎?
想到這里,陳澄心里那點因為剛才對話而產生的微妙漣漪,似乎被一陣清風拂過,沉淀了下來。
他果然還是更在意明熙吧。
畢竟他和明熙這麼多年的分在那里。
讓去接,確實最合適不過。
“嗯,我知道了。”陳澄下心里那莫名的緒,乖巧應下:“我晚點問問明熙有沒有空。”
“嗯。”周時序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起離席。
他走到餐廳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陳澄正捧著牛杯,小口喝著,察覺到他的目,抬起眼,眼神帶著詢問。
周時序只是淡淡說了句:“出門注意安全,司機隨時待命。”
“嗯,謝謝大哥。”陳澄彎起眼睛笑了笑。
注視著眼底的盈盈笑意,周時序眸微,默了兩秒,這才轉往玄關門口走。
餐廳里只剩下陳澄一個人,還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咖啡香氣和他上清冽的氣息。
慢慢放下杯子,看著對面空了的座位,剛才他坐過的地方,正好落在那片區域,明亮而溫暖。
陳澄托著腮,無意識地用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劃著,腦海里不控制地回放著從早上到現在的一幕幕。
帽間里他靠近的氣息和溫度,他遞過來領帶時平靜的眼神,早餐時那句讓嗆到的反問,還有他眼眸里一閃而過的笑意……
輕輕哼了聲,小聲地嘀咕著,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嗔和困:“還真是一個扮豬吃老虎的壞男人啊。”
外表看著那麼冷,那麼正經,說話做事滴水不,可偶爾流出的那一點點意味不明的眼神和話語,卻能輕易攪的心緒。
這算什麼?
豪門總裁的惡趣味嗎?還是他對待協議妻子的某種磨合方式?
陳澄想不明白,只覺得心里像是被小貓爪子輕輕撓著,的,又有點慌。
這句話嘀咕得極輕,幾乎只是瓣了,連自己都未必聽得真切。
然而——
就在話音剛落的瞬間,已經走到客廳玄關的周時序,腳步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回頭看向陳澄。
陳澄正兀自出神,忽然覺到一道存在極強的視線落在自己上。
下意識地抬眼去。
只見本應已經離開的周時序,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就站在玄關門口,姿拔,一手隨意地在西口袋里,正靜靜地看著。
清晨明亮的線從他後涌來,為他周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暈,卻讓他面上的神在逆中有些看不分明。
但陳澄能覺到,他的目,正牢牢地鎖著自己。
“!!!”
陳澄瞬間僵住,渾的似乎都在這一剎那沖向了頭頂,又迅速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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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又聽見了吧?!
陳澄睜著一雙因為震驚水潤的杏眸,無措地看著逆而立的男人,臉頰以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
周時序就那樣看著,臉上依舊沒什麼過多的表,只是眼底掠過了一難以捕捉的波瀾。
片刻的靜默,在浮的空氣里蔓延,每一秒都像被拉長。
就在陳澄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聲的注視和心的尖瘋時,周時序終于有了作。
他并沒有走進來,只是極淺微地勾了一下角:“說人壞話之前,要等人徹底離開,知道嗎?”
丟下這句,他就在陳澄震驚的目下徑直離開了,沒有再回頭。
直到他的影徹底消失,陳澄的一雙杏眸還是因為震驚睜的溜圓,心臟也在腔里狂跳不已,擂鼓一般。
“完了完了……”連忙抬手捂住自己依舊發燙的臉,實在無法在面對,一溜煙就跑上了樓。
他果然都聽到了!
“陳澄你這個笨蛋!說話不過腦子的笨蛋!”恨不得時倒流,怎麼就能忘了他聽力極好的這件事啊。
現在怎麼辦?
他會不會覺得很不禮貌,背後蛐蛐他。
但他今天的表現,確實有點那種人意味嘛……
回到臥室關上門,就撲到了的大床上,把臉埋進枕頭里,郁悶地踢了踢:“天啊,丟人丟大了呀……”
直到手機在口袋里震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