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舒晚被他審視的目和直白的質問刺得心口一窒，但迅速調整呼吸，迎著他的目，語氣真誠而坦然：“目的？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大哥，我帶你回家。”
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帶著一種循循善的耐心：“那里本來就是你的家，有你的親人，有屬于你的一切。”
周臣敘的眉頭并未舒展，他緩緩上前一步，高大的軀帶來的迫讓明舒晚不自覺地微微後仰，卻倔強地沒有移開視線。
“家？”他重復這個字眼，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一個對我來說全然陌生的地方，明小姐，僅憑你幾句話和一張舊照片，你讓我如何相信？”
他的懷疑如此徹底，防備如此堅。
明舒晚看著他眼底深沉的戒備，心里那點委屈和急切再次翻涌上來，但很快被了下去。
忽然輕輕嘆了口氣，抬起那雙清澈的眼眸，直直進他深邃的眼底，語氣里帶上了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直白：“周臣敘，你現在一無所有，住在這偏遠山村，我還能貪圖你什麼呀？”
說到最後，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長睫微，視線飄忽了一瞬，小聲嘀咕般補完了那句：“難不還能是貪圖你的不……”
這話口而出後，明舒晚自己先愣住了，隨即一熱意直沖臉頰。
然而正是這句帶著點賭氣又莫名憨的嘟囔，讓周臣敘一直繃冷的神，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他的目掠過泛紅的耳尖，昨夜夢境中某些模糊卻灼熱的片段，不合時宜地掠過腦海，人的腰肢，低泣般的呢喃，還有那雙水瀲滟、此刻正帶著些許惱著他的眼睛……
周臣敘的結微滾了一下，眸驟然加深，而後迅速移開了視線，周的氣息卻仿佛更冷了幾分，退後幾步，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
就在這時，不遠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清脆稚的音：“哥哥！爺爺讓你快回去！”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姑娘從山道那邊跑了過來，扎著兩個羊角辮，小臉跑得紅撲撲的，看到周臣敘，眼睛一亮，但在看到明舒晚時，又有些怯生生地放慢了腳步，躲到了周臣敘邊，好奇地打量。
小姑娘的到來打破了兩人之間有些微妙凝滯的氣氛。
周臣敘彎腰，輕輕了小姑娘的頭，語氣是難得的溫和：“小禾，爺爺怎麼了？”
“爺爺咳得厲害，讓你回去看看。”小禾仰著臉，聲氣地說，然後又看了眼明舒晚，小聲問：“哥哥，這個漂亮的姐姐是誰呀？”
周臣敘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視線才再次落到明舒晚上，直起淡淡道：“先跟我回去。”
他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但這至是一個暫時的緩和。
明舒晚悄悄松了口氣，連忙點頭，忍著痛跟在他後，小禾則好奇地跟在旁邊，時不時看一眼。
周臣敘的步伐依舊很快，但似乎有意無意地放緩了些，確保明舒晚能跟上。
他們來到了村子邊緣一相對獨立的院落，房子有些年頭了，但收拾得很干凈。
一進院子，就能聞到一淡淡的草藥味。
屋子里傳來抑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聽著讓人揪心。
周臣敘快步走進里屋，明舒晚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簡陋的土炕上，躺著一位頭發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正是當年救起周臣敘的老漁民，趙爺爺。
此刻老人臉灰敗，咳嗽得整個都在抖，周臣敘練地扶起他，為他拍背順氣，又端來溫水喂他喝下，作細致而耐心，與方才面對時的冷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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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乖巧地趴在炕邊，小手輕輕拍著爺爺的手。
好一陣，老人的咳嗽才漸漸平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周臣敘為他掖好被角，示意明舒晚出去說。
兩人走到屋外的小院，夕的余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都看到了。”周臣敘的聲音在暮中顯得格外低沉：“趙爺爺是我的救命恩人，五年前把我從海里撈起來，沒有他，我早就死了，他現在病得很重，是積勞疾加舊傷復發，需要一大筆錢做手和後續治療，但……”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以他目前的況，無力承擔那高昂的費用。
明舒晚看著他在夕下顯得格外沉默堅毅的側臉，心中涌起復雜的緒。
有對他境的同，有對他知恩圖報的敬佩，也有更加堅定的要帶他回去的決心。
“所以，你是放心不下這里的爺爺，才不愿意跟我走？”輕聲問。
周臣敘沒有否認，算是默認。
這時，小禾也從屋里出來了，聽懂了他們的對話，仰著小臉，眼圈紅紅地對明舒晚說：“姐姐，哥哥是好人，他幫我們家干了好多活，還去鎮上打工給爺爺買藥，可是爺爺的病要花好多好多錢，鎮上的醫生都說爺爺可能……”
小姑娘說不下去了，低下頭抹眼淚。
明舒晚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蹲下，輕輕了小禾的頭，然後站起，看向周臣敘，緩聲道：“大哥你有沒有想過，你留在這里耗盡力氣，可能也只是杯水車薪，但如果你回去，回到你原本的位置上，以你的能力，要治好趙爺爺的病，易如反掌。”
拿出手機，快速調出早已準備好的資料，遞到他面前。
那是關于周氏集團近幾年的商業報道、財報摘要，還有幾張周臣敘從前在財經雜志上的封面照片，那時的他西裝革履，眼神沉穩，氣場強大，與眼前這個穿著簡單短袖、眉宇間帶著山村生活痕跡的男人判若兩人。
“你看，這是周氏，是你曾經執掌的企業，雖然現在由別人暫代，但只要你回去，以你的手腕和能力，拿回屬于你的一切并不難，到時候，別說治療趙爺爺，你甚至可以給他最好的醫療條件，安晚年。”
周臣敘的目落在手機屏幕上，那些陌生的商業數據和那個悉又陌生的自己，讓他的瞳孔微微收。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畫面飛快地閃過腦海，會議室的長桌、簽署文件時流暢的筆跡，但都一閃即逝，抓不住頭緒。
他抬起頭，目重新聚焦在明舒晚臉上，那眼神深邃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探究。
“你如此急切地想帶我回去，甚至不惜找到這里，一再勸說。”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明舒晚，我上到底有什麼是你想得到的？或者說，我的回歸，對誰最有利，又會損害誰的利益？”
他的問題一針見，直指核心。
失憶并沒有削弱他敏銳的察力和邏輯思維。
明舒晚知道不能再含糊其辭，但目前顯然不是說出和周京年關系的時候，要不然一定會再次引起周臣敘的懷疑，當下最重要的是帶周臣敘回京北。
晚風拂過，帶來山間草木的清新氣息，也吹了頰邊的發。
的目毫不回避，帶著真誠：“曾經你對我很好，所以現在我也想對你好，想帶你回到你該在的地方，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周臣敘重復著這句話，眼神復雜地在臉上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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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理由聽起來合合理，再加上趙爺爺的病的確迫切需要醫藥費，或許，可以賭一次。
賭眼中這份執拗的真摯，賭那些模糊記憶深約可辨的悉，也賭他自己心深，那份對“歸”莫名而強烈的。
長時間的沉默在院子里蔓延，只有遠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和屋里趙爺爺微弱的咳嗽聲。
明舒晚的心一點點提起，就在以為他又要拒絕，周臣敘終于開了口，聲音低沉：“我可以暫時相信你。”
明舒晚的眼睛瞬間亮了，一抹燦爛的驚喜笑容在臉上綻放，沖淡了連日來的疲憊和焦慮，顯得明生。
“真的？你答應了？”幾乎要雀躍起來，忘了腳傷，下意識想上前一步，卻立刻疼得子歪了歪。
周臣敘看著臉上明得過分的笑容，神微怔，腦海里不控的想起昨夜夢中那張沾染、眼尾嫣紅的臉。
一莫名的燥熱和更深的警惕同時涌上心頭。
他的眸驟然轉冷，剛剛緩和些許的氣息再次凍結，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幾分刻意的疏離和難以理解的煩悶。
“只是暫時。”他生地強調，移開視線，不再看的笑容，語氣恢復冷。
明舒晚臉上的笑容因為他驟然冷卻的態度而僵住，明亮的眼眸中閃過一清晰的失落。
默默低下頭，咬了咬下，將所有疑問和委屈咽了回去，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這氣氛再次陷微妙尷尬的寂靜之時——
“滴滴滴！”
明舒晚手機響起報警聲，連忙拿起查看家里監控，就發現何皎已經堵在了家門口，張姨正在力攔，大概是因為老爺子讓搬回老宅的事。
默默看了幾秒，明舒晚忽然想到了什麼，意味深長看了眼旁沉默的男人，眼眸微，有了主意後，慢悠悠給張姨發了條消息。
【張姨，留晚上吃飯吧。】
和丈夫以外的男人OOXX，是什麼覺？
到手機關鬧鐘，睜眼就看見通知欄推送的題目。
陸一然愣了愣，轉頭看向睡的丈夫，為他蓋好被子，起去做早餐。
咖啡的香氣讓蔣誠心很好地醒來，悄聲走進廚房，從後抱住了正在忙碌的妻子。
被束縛，熱乎乎的手進睡，一然嚶嚀掙扎，想要推開老公：“別鬧。”
蔣誠的手卻不老實地糾纏著，在耳邊黏糊糊地喊著的名字：“然然……”
不在床上親熱，陸一然莫名會覺好很多，雖然上催著老公去刷牙洗臉，到底還是從了。
從廚房到客廳，蔣誠把妻子抱到沙發上，一手解開的睡扣子，憐地親吻著，到深就要上戰場，突然聽到門前有開鎖的聲音。
干柴烈火瞬間跌至冰點，一然慌忙從沙發上坐起來穿好服，著急地對老公說：“你也趕穿起來。”
眨眼間，婆婆王梅闖了進來。
“你們起來啦，我給你們送早飯，新買的豆漿機磨出來的豆漿不要太香哦。蔣誠，媽媽給你買了油條和粢飯糕，配豆漿你最喜歡了。”
王梅高高興興地擺下送來的食，看見小兩口衫不整地站在沙發旁，呵呵一笑，挽起袖子往廚房去找碗筷，看見咖啡機里煮著咖啡，就大聲喊：“然然，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你是準備要小孩的，不要喝咖啡，你也不要給蔣誠喝……”
這邊，一然已經把丈夫推進了衛生間，反手關上門，生氣地問：“你媽怎麼會有我們的鑰匙？”
蔣誠知道一場甜泡湯了，也就不再糾纏，捧了兩把冷水讓自己冷靜，一面說：“前幾天掉在那邊，我一直沒去拿，今天正好，我留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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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忘了啊，別忘了。”惱火地踢了老公一腳，一然離開了衛生間，懶得去看婆婆在廚房和客廳搗鼓什麼，就回臥室化妝換服。
兩個月前，懷孕10周的陸一然不幸胎停，清宮手後躺在病床上傷心而茫然地著天花板時，婆婆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那眼角深深的褶皺夾著猜忌和怨恨，咬牙切齒地問自己：“孩子是不是我家蔣誠的？你是不是和外面男人有了野種，才存心把孩子打掉？”
虛弱無比的一然當時直覺得腦袋發懵，但老公和爸媽很快也進來了，婆婆立刻裝作沒事人似的，躲在一邊假惺惺地抹眼淚。
孩子沒了，所有人都很難過，一然沒力氣也沒心為了一句話大吵大鬧，看到老實的爸媽紅著眼睛，就咽下了。
但是那之後，陸一然陷了惡循環的失眠，以及對房事的強烈抵，流產後已經過去兩個月，時不時還會在噩夢里看見婆婆那張扭曲的臉，甚至和老公時也會浮現婆婆的臉，一次次從噩夢里醒來，一次次痛苦地推開丈夫，甚至胃筋冒冷汗，比懷孕時還折磨人。
兩個月了，一直沒再和老公做過，難得今早心好，好不容易有了覺……婆婆竟然拿著鑰匙闖進來。
好在，老公答應明年就把房子換到浦東去，再也不用和公婆住在一個小區，再也不怕沒事一清早就來敲門，再也……
“最好這輩子再也別看見你。”
一然不想被婆婆左右緒，化完妝從柜里拿出新買的大，看著鏡子里瘦削的影讓自己冷靜，之後出笑容開門出去，匆匆走過客廳，對老公和婆婆說，“媽，你和蔣誠吃吧，同事打電話我立刻去公司。”
王梅抬頭看了眼墻上的鐘，六點三十九分，角起冷笑，這個時間清潔工阿姨都還沒上班吧，去公司見鬼啊。
“蔣誠，你別忘了。”穿好鞋子，陸一然又刻意提醒，雖然沒明說，但是看到老公會意地點頭，才安心，之後勉強沖婆婆笑了笑，轉就出門。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蔣誠嘆了口氣去倒咖啡，果然聽見親媽在客廳里炸了：“這算什麼意思，給我看臉嗎，我給你們拿早飯來，連看都不看一眼……”
蔣誠靠著料理臺慢吞吞地喝咖啡，不想接他媽半句話。
可王梅卻追到廚房來說：“上那件大沒看到過，又是新買的？多錢你知道嗎，這麼花錢，以後有了小孩你們拿什麼養孩子？”
養孩子？
蔣誠心里苦笑，他們已經兩個月沒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