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過了足足有半分鐘,周京年的聲音才重新響起,比剛才低了不止一度;“你剛才說誰回來了?”
周伯深吸一口氣,重復道:“是大爺,他回來了,老爺請您務必立刻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後,周京年整個人就于失神狀態。
周臣敘竟然回來了。
“周總?”助理看著他瞬間褪去的臉,小心翼翼地問:“您的臉很難看,是家里出什麼事了嗎?”
周京年猛地回過神,抬眸看向他,腦海里卻全然回著何膠的那通電話。
“京年哥哥,我見到鬼了!”
當時他只以為是被明舒晚設計嚇壞了,胡言語,忽然想通一件事,他只覺得一寒意順著脊椎猛然竄上頭頂。
帶周臣敘回來的是明舒晚。
為什麼要這麼做?怎麼敢這麼做?!
周京年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周臣敘回來了。
那個曾經被老爺子寄予厚,能力手段遠勝于他、本該執掌周氏的長孫回來了。
那他周京年這五年算什麼,他好不容易坐穩的位置算什麼?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名義上的妻子,明舒晚。
“周總,最早一班直飛京北的機票是下午兩點,已經訂好了。”助理的聲音將他從混驚怒的思緒中拉回。
周京年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只有繃的下頜線和抿一條直線的薄泄著他心的震。
“通知下去,後續行程全部取消。”他的聲音沙啞:“立刻去機場。”
傍晚時分,周京年風塵僕僕地趕回了周家老宅。
夕的余暉給古樸的宅院鍍上一層暖金,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霾。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領帶,努力讓臉上的表看起來自然些,這才邁步走進主屋。
客廳里燈火通明。
老爺子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雖然極力維持著威嚴,但眉梢眼角的喜悅和激卻難以掩飾。
他正側著頭,對坐在他右手邊單人沙發上的人說著什麼,眼神是周京年許久未曾見過的慈和專注。
周京年的腳步在踏客廳的瞬間,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本能將目落在周臣敘上。
歲月似乎并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深了些,眼神更沉靜,甚至更冷了。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著,背脊直,無形中卻散發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而明舒晚就那麼安靜坐在他邊,看著這一幕,周京年眸不深了深,
“京年回來了?”周老爺子的聲音響起。
客廳里所有人的目,瞬間都集中到了周京年上。
周臣敘也抬眸看了過來,那雙眼睛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緒,只是靜靜地打量他。
周京年後背驀地滲出一層冷汗,他強迫自己扯角,快步走上前:“大哥真的是你?”
說話間,他已自然地走到了明舒晚邊,將往自己側帶了帶,形了一個晦將與周臣敘隔開的姿態。
“晚晚。”他說著,又低頭看向明舒晚,眼神復雜,語氣卻刻意放得和:“你找到大哥,怎麼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讓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明舒晚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臉上是無可挑剔的笑容,但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那一閃而過的冷意。
淡淡笑了笑:“事發生得突然,想著等你回來,親眼見到大哥,驚喜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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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臣敘的目在他們兩人上停留了一瞬,又掠過明舒晚那抹淡笑,隨即平靜地移開,對著周京年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依舊沒有開口。
那沉默而疏離的態度,讓周京年心中的不安更甚。
但他面上不顯,目轉向周臣敘,語氣充滿關切:“大哥,你這幾年苦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當初都以為……”
周老爺子嘆了口氣,接過話頭:“你大哥當年落海,被好心人救起,只是頭部了撞擊,失去了記憶,這些年一直流落在外,多虧了晚晚,差錯找到了他,這才讓我們一家團聚。”
他說著,又欣地看了明舒晚一眼。
“原來是這樣……”周京年恍然點頭,隨即鄭重地對周臣敘道;“大哥,回來就好,以後這里就是你的家,有什麼需要,盡管跟我說。”
周臣敘這才再次抬眸,看了他一眼,輕點了下頭。
接下來,便是老爺子主導的氣氛略顯微妙的家庭晚宴。
餐桌上擺滿了盛的菜肴,老爺子興致很高,不住地給周臣敘夾菜,詢問他這些年的點滴,雖然周臣敘的回答依舊簡短,但老爺子毫不介意。
周京年也扮演著好弟弟的角,時不時話,表達關切,試圖拉近關系。
明舒晚則安靜地吃著東西,偶爾在老爺子問話時答上一兩句,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
能覺到邊周京年上散發出的那種繃,以及他投向周臣敘時,那藏在熱下的深深忌憚。
周臣敘更是全程話,舉止得卻疏離,對于周京年的各種試探和套近乎,反應平淡。
飯後,老爺子顯然還想多和失而復得的長孫相,拉著周臣敘去書房,說有些舊要給他看,或許能幫助恢復記憶。
周京年自然提出陪同,卻被老爺子以“你們兄弟以後有的是時間聊”為由婉拒了。
看著老爺子和周臣敘上了樓,周京年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去,最終消失無蹤。
他轉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明舒晚,眼神幽深,聲音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我回房間,我有話問你。”
明舒晚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回到他們結婚後回老宅時常住的那間臥室。
門剛一關上,周京年就猛地轉,一把扣住明舒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讓蹙起了眉。
“明舒晚!”他眼底翻涌著抑不住的怒火:“是你把他帶回來的?是不是你!”
手腕傳來痛,明舒晚卻只是冷靜地看著他,不躲不閃,清晰地回答:“是。”
的坦然承認,更讓周京年緒激起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麼,你知不知道周臣敘回來,意味著什麼?!”
他猛地將拉近,視著的眼睛,試圖從里面找到一慌,可他只看到了一片冷然的平靜,這讓他更加憤怒。
“意味著什麼?”明舒晚反問,聲音不大:“意味著周家真正的繼承人回來了,意味著某些鳩占鵲巢的夢該醒了,意味著……”
“閉!”周京年被的眼神刺的脖子青筋暴起,他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著幾乎要失控的緒。
默了幾秒,周京年才松開鉗制手腕的手,往後退了半步,抬手用力了眉心,再開口時,語氣強行緩和下來:“晚晚,我知道你生我的氣,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可以跟我鬧,甚至可以提要求,我都會盡力補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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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試圖去握的手,卻被避開。
周京年手僵在半空,平穩了下呼吸,才看著繼續說:“但是晚晚,你是我老婆,我們才是一的,你知不知道,你把大哥帶回來,會給我帶來什麼?老爺子現在眼里只有他!這五年我辛辛苦苦為周家做的一切,可能就因為他的回歸而被全盤否定!到時候,我怎麼辦?你怎麼辦?我們的家怎麼辦?”
明舒晚靜靜地聽著他這番真意切的表演,只覺得無比諷刺。
直到他說完,才緩緩抬眸,眼底沒有一波瀾,輕輕笑了一聲:“周京年,你難道不想讓大哥活著回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