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舒晚的心好不容易平復一些,臥室的門被再次推開,周京年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煩躁。
他的目第一時間落在明舒晚額頭的白紗布上,眉頭立刻擰,快步走到面前。
“讓我看看。”他手想。
明舒晚偏頭避開,作不大,卻帶著明顯的拒絕。
周京年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蒼白冷淡的側臉,了語氣:“明舒晚,這件事是你沖了,皎皎已經知道錯了,也了教訓,你那一掌是不是有點無理取鬧了吧。”
無理取鬧。
明舒晚緩緩抬起眼眸,看向他,忽然覺得,再多的言語,在此刻都顯得多余而可笑。
什麼也沒說,只是撐著沙發扶手,慢慢站了起來。
“你去哪兒?”周京年下意識地問,語氣帶著慣有的掌控。
“回家。”明舒晚的聲音很淡,聽不出緒,繞過他,朝帽間走去,準備拿自己的包。
“老宅也是你的家!”周京年加重了語氣,上前一步握住的手腕,阻止的作:“爺爺說了,這段時間我們都住在老宅,我也會留在這里。”
明舒晚停下腳步,視線落在他握自己手腕的手上,又緩緩上移,對上他的眼睛,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你留下來,是陪你的心的皎皎,那我呢,我留在這里干什麼?看你們恩,還是等著下次再不小心推我一次?”
“明舒晚!”周京年的耐心徹底消散,語氣變得冷沉起來:“你適可而止,事已經發生了,我也說了會理,皎皎也吃了虧,你還想怎麼樣?非要鬧得全家犬不寧,讓爺爺跟著心,讓剛回來的大哥看笑話嗎?!”
他提到大哥,明舒晚的心里忽然想起他那個平靜卻莫名讓人心悸的問題,
沉默下來,不再與周京年進行這無意義的爭吵。
需要的是冷靜,是布局,而不是和眼前這個早已變了心的男人浪費口舌。
見不再反駁,只是垂著眼睫沉默,周京年以為終于聽進去了,語氣緩和了些:“這段時間你就安心住在老宅,缺什麼跟張姨說,我也會住下,有什麼事,我們也好商量。”
明舒晚抬眸,語氣冷淡:“留下來可以。”
周京年眉頭微松。
“但是。”清晰地補充:“我們要分開睡。”
周京年臉一沉,提醒道::“我們是夫妻。”
“夫妻?”明舒晚沒忍住冷嘲一笑:“周京年,你現在知道我們是夫妻了,你和何皎上床的時候,讓懷孕的時候,怎麼沒想起我們是夫妻呢?”
這話刺得周京年臉一瞬沉下,深深凝視著他,默了片刻,才冷聲道:“明舒晚,我不想和你在老宅進行無意義的爭吵,今晚我睡客房。”
說完,他就不再看一眼,轉毫不猶豫離開了臥室。
明舒晚站在原地,直到他徹底離開,繃的脊背松懈下來,額頭的傷和手腕被他過的地方,疼痛更加鮮明。
走到床邊坐下,只覺得心俱疲。
但很快,就強迫自己重新打起神,現在不是弱的時候。
拿出手機,先給導師李教授發了條信息,誠懇地為自己這兩天的失聯道歉,解釋說臨時遇到了些急的家事需要理,明天一定準時去工作室報到。
信息發出後,猶豫了一下,指尖在通訊錄上,最終停在了“周臣敘”的名字上。
想到他剛才離開時的背影,和那句意味不明的“你想讓他怎麼樣”,心里有些沒底。
Advertisement
但想到小禾期盼的眼神和趙爺爺的病,還是編輯了一條消息:【大哥,我們明天一起回去看看小禾和趙爺爺吧?我已經聯系好了京北這邊最權威的呼吸科和神經科專家,明天可以帶他們一起過去會診。】
消息發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沒有回復。
明舒晚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自嘲地笑了笑。在期待什麼呢?
現在的周臣敘,對而言,更像是一個需要謹慎對待的合作者,而不是從前那個可以無條件依賴和信任的大哥。
收起手機,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傍晚,傭人上來請用晚餐。
明舒晚簡單收拾了一下,額頭的紗布在鏡中有些顯眼,但沒有刻意遮擋,就這樣下了樓。
餐廳里,主位空著,老爺子還沒下來。
周京年坐在一側,何皎挨著他,另一邊則坐著沉默的周臣敘。
氣氛微妙而凝滯。
明舒晚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周臣敘旁邊的位置坐下,周臣敘抬眸看了一眼,目在額頭的紗布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冷淡移開目。
何皎見明舒晚坐下,眼神閃了閃,忽然側過頭,聲音地對周京年說:“京年哥哥,我突然好想吃蘋果呀,你能幫我削一個嗎?”
周京年聞言,作頓了一下,下意識地抬眼看向對面的明舒晚。
明舒晚正安靜地夾著面前的一筷子青菜,仿佛本沒聽見,連睫都沒一下。
周京年收回視線,臉上沒什麼表,卻還是順手拿起了果盤里一個蘋果。
他削蘋果的作作練,何皎依偎在他側,看著他的作,臉上帶著甜而得意的笑容,目時不時瞟向明舒晚。
很快,一個削得潔完的蘋果遞到了何皎手中。
何皎接過來,甜甜地道謝:“謝謝京年哥哥,你真好。”
咬了一小口,仿佛才注意到對面沉默用餐的明舒晚,眨了眨眼,用一副天真無辜的口吻說道:“晚晚,你要不要也吃一個,讓京年哥哥也給你削一個吧,他削得可好了,一點皮都不會斷呢。”
聽到刻意挑釁的話,明舒晚夾菜的作微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不想在老宅再生事端,尤其是在老爺子可能隨時下來的況下,更不想在周臣敘面前上演這種低級戲碼,所以沒應聲,甚至連看都沒看何皎一眼,徹底將無視。
何皎臉上那點故作的天真有些掛不住,咬了咬,看向周京年。
周京年看著明舒晚那副徹底漠視的樣子,心頭那無明火又竄了起來。
他冷著臉替回答:“不吃。”
然後,他又特意夾了一筷子清蒸魚,仔細剔掉刺,放到了何皎的碗里,語氣溫:“你多吃點魚,對眼睛好。”
看到周京年的作,何皎立刻重新展笑,地應著:“嗯,京年哥哥你也吃。”
明舒晚垂著眼,能覺到對面周臣敘似乎停下了筷子,但當悄然抬眼時,卻發現他已經站起了。
“我吃好了,你們慢用。”他聲音平淡地拋下一句,甚至沒有看任何人,便轉離開了餐廳,背影拔而疏離。
他的離去,讓餐廳本就詭異的氣氛更加凝滯。
明舒晚也很快放下了筷子,沒再看周京年一眼,起離席,步伐平穩地上了樓,將後那令人窒息的空間徹底拋卻。
回到房間,關上門,世界才重新安靜下來。
明舒晚靠在門板上,緩緩閉上眼睛,額頭傷口作痛,心里那被反復撕扯的地方,更是麻木中帶著細的酸楚。
Advertisement
但很快,再次睜開眼,眼神已然恢復了冷靜。
走到書桌前,打開隨帶來的筆記本,開始梳理思緒,列出接下來的計劃和需要收集的證據。
燈下,額角的紗布潔白刺眼,映襯著專注堅定的側臉。
床頭柜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叮鈴叮鈴的單調機械音在陳設奢華的房間中回,豪華的歐式大床上,一男一正背對背躺著,男的頭發已經花白,孩看起來被吵醒了還有點懵懵的。
手機響個不停,孩終于忍不住,翻過,小心翼翼的推了推男人的肩:“秦總?秦總你醒醒!”
男人一不,僵,好像睡的正沉,孩又推了幾下,助理進來,看到跪在男人後,頓時出了鄙夷的神,小姑娘家年紀輕輕的不學好,只想著出賣……但訓練有素的助理沒說什麼,走過來關掉鬧鐘,冷冷道:“這里給我,唐小姐請自便。”一邊俯:“秦總?秦總?”
“好的,”孩低頭下床,剛要走進浴室,忽聽助理歇斯底里的尖出來:“啊啊啊……”
孩愕然回頭,就看到了男人臉上大片紫紅的尸斑,鮮紅到詭異的咧開著,像是一個笑。
背心一涼,只覺得頭皮都乍了起來,整個人僵在當地,一都不了。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昨天跟同床共枕的老男人,居然了個死人?
…………
唐早猛然張開了眼睛,大口大口的著氣。
十年了,每一個細節仍舊記的清清楚楚,那平躺屈起雙的樣子,那暗紅的尸斑和鮮紅的,甚至那古怪的鬧鈴聲,每次一想起來,就覺得驚心魄。
案子當時鬧的滿城風雨,被當了殺人兇手,調查了很久。盡管到最後,因為證據不足被免予起訴,可是侮辱和漫罵一直跟隨著。
而且不止如此,那種人背心發涼的後怕,困擾了很久很久,輟學,搬家,與初分手,還記得他雙眼通紅的掐著的脖子:“唐早,你要我相信你跟一個老男人躺在一張床上卻什麼也沒做?你是不是把我當了傻子?”
唐早苦笑一聲,看向了窗外。
連自己都沒想到,這輩子,居然還有勇氣回來。
旁邊坐著的男人瞅準機會,第N次搭訕:“剛才是做噩夢了吧?沒嚇到吧?一個人出門啊?貴姓?”
唐早定了定神,本著轉移注意力的念頭友好一笑:“姓唐。”
難得居然有回應,那男人神一振:“你好你好,我姓劉,劉鵬!”他出手,一邊又問:“這是去上學嗎?學的什麼專業啊……”
“不,”唐早道:“我已經工作了。”一邊出手跟他握了握。
那人故意沒松手,一雙腫泡眼曖昧的瞅著,假裝驚訝:“啊!看不出來啊!看著也就是個大學生!又年輕又漂亮!不知是做什麼工作的?”
唐早手不開,于是看著他的眼睛,微笑道:“法醫。”
那人表一僵,猛然松了手,臉都變了:“法醫?”
“是的,”唐早非常好心的解釋:“我是從濟市那邊調過來的。已經工作了四年,剛評上主檢法醫師,親手解剖過幾百尸……”
那人臉都變了,握過的手狠命的在子上,一邊訕訕的道:“咳咳,了不起。”他捂著干嘔了一下:“真,真看不出來啊!”他再也忍不住,站起來出去了。
世界清凈了……
唐早微微一笑,出紙巾手,順便掃了一眼旁邊看熱鬧的人,這一招真是屢試不爽,打退狂蜂浪蝶的不二法門!
Advertisement
一個多小時後下了高鐵,打了個車,直奔青市市局,找到一個姓陳的主任報到。
陳主任是個老法醫,暫時管著法醫室,一見就一臉驚喜:“你能來真是太好了,我們這兒法醫青黃不接的,現在就剩我跟劉法醫倆人了,一有事就得向上級申請支援……”他說了半天客套話,然後話鋒一轉,“那你先收拾一下,在本地有地方住嗎?沒地方住我們有員工宿舍,我帶你過去,先安頓一下。”
唐早謝了一聲,跟著他過去。
市局的員工宿舍顯然是居民樓改造的,全部都是三室一廳兩衛的格局,據大小自己需要支付量的房租。
唐早毫不猶豫的選了個朝的主臥。來報到就拖了個小行李箱,所有的東西都打包讓流公司送過來,比還慢。唐早準備出去買些日用品,才剛從宿舍出來,就接了一個電話,陳主任遲疑的道:“嗯,小唐啊,吶個……”
他實在不好意思說,人家才剛來,腳跟還沒站定就讓人家出現場?可是劉法醫加了兩天班了,才回去補覺,再也忒不人道了。
唐早反應很快:“有案子是不是?在哪兒?我馬上到!”
陳主任松了口氣,跟說了,放下電話忍不住跟同車的人道:“新來的小姑娘,長的氣的,子看著倒是好,做事也利索,以後我們也能松口氣了。”
一句話還沒說完,唐早已經從那邊跑了過來,二話不說就上了車,隨手拉上車門。車子立刻發,陳主任道:“有人報案說他父親在家中猝死,懷疑是他殺。”
唐早點了點頭。
不知為什麼,總覺有哪兒不對勁,下意識的看了看副駕駛上出的半個肩膀,陳主任道:“瞧我,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新來的法醫,這位是我們刑偵支隊的支隊長,我們局里有名的神探……”
他嘮嘮叨叨的,那人卻一直沒回頭,一直到車里的氣氛變的有些僵,那人才猛然一轉,一挑眉:“你好啊!”
唐早一下子張大了眼睛,心跳都要停了。那一刻,心里居然有一種“天道好回”的覺,看著他漆黑的眉眼,腦子里一片空白,有好一陣子,不知道要如何反應。
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重逢,所以等真的重逢的時候,也像在做夢。
忽然彎起角,綻放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路隊,您好。我唐早。”
路霄崢冷笑:“你好啊!唐!法!醫!”他每一個字都咬了重音,漆黑的眼睛亮的灼人。看從容自若的樣子,他長吸了一口氣,假笑道:“唐法醫很面善啊!”
“是麼?”微笑道:“我大眾臉,誰見了都說我面善。”
完全沒察覺到任何異常的陳主任笑呵呵的道:“小唐太謙虛了!我才給你們周科打了個電話,周科長說你是局里的業務骨干,還有個外號什麼莉,追你的小伙子可多著呢!唉,小唐為什麼會到我們青市來啊,屈才!屈才啊!”
兩人仍舊在無聲的對恃,路霄崢冷笑道:“是啊唐法醫,為什麼省會城市不待,跑我們這窮鄉僻壤來啊?”
唐早微笑道:“因為我喜歡……海啊!”
中間若有意,若無意的頓了一下,挑釁的一昂下。
路霄崢咬了咬牙,咬得腮都了,開車的鄭眉飛從鏡子里向後瞥了一眼,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于是岔開話題,笑嘻嘻的道,“陳主任,這八卦不能說一半兒啊,到底什麼莉啊?”
“呵呵,”陳主任看唐早笑微微的,不像要計較的樣子,才道:“我也是聽周科長說的,什麼兇殘蘿莉。”
唐早微微一笑。天生娃娃臉,非常欺騙世人,前年一個新職的小警員天天來黏,結果有回守著鍋煮顱骨,準備清除組織,他過來搭訕,問:“煮什麼好吃的?”
唐早說了三遍顱骨他都沒反應過來,不耐煩說了句:“人頭!”
那孩子瞬間嚇尿了,然後就給起了個兇殘蘿莉的外號,沒想到居然就這麼了起來。
車上詭異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了案發現場。
案子發生在一個中檔小區,樓下已經有不警員,也有人圍觀,中間還有人緒激,應該是家屬。
唐早瞬間切換到了工作狀態,跟在陳主任後頭,提著現場勘察箱上了樓,在門口等著,一邊向打開的臥室里看了一眼。
沖門的大床上,一穿著睡的男尸躺在床上,因為尸僵的原因,雙呈詭異的直角屈著,臉一側全是紫紅的尸斑,顯然之前是向這邊側臥的。
看清楚的那一刻,唐早頭嗡的一聲,猛然向後一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