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側收起黑傘,抖落傘面和肩上的雪，隨後走到沈寧嘉的面前，下風將整個人罩住。
做完這一系列作，他緩緩蹲下子，著被風吹得通紅的眼睛，輕聲問：“怎麼坐在這里？”
“哦。”沈寧嘉呆住似的看著他，回答得毫無章法：“隨便走走，一不小心，就到了這里，有點累，就坐下了。”
秦勉點點頭，須臾，又平靜地問了句：“冷嗎？”
“不冷。”沈寧嘉說。其實很冷，穿得本來就，在雪地里坐了十幾分鐘，覺渾上下都是僵的……好在開口時，聲音很冷靜，聽不出什麼端倪。
聞言，秦勉沒再說話，只是側往旁一坐，仿佛一只靜立不的雪人。
沈寧嘉約察覺到他緒不高，靜默了半晌，主找了個話題緩和氣氛：“你最近來過這里嗎？”
秦勉聞言，搖了搖頭。
“我也好久沒來了，學校變化好大啊，校門都改造過了，剛剛我走到這里，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還有門口這條小吃街也跟以前不一樣了，店鋪都換了新的，不過小賣部倒還在，我當初最喜歡這里的五彩冰淇淋了，下次有機會一定再來買幾個，要不以後都吃不到了。”
“下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來呀？我請你吃。”
小心翼翼地問著，秦勉卻沒回答，只是輕聲的名字：“沈寧嘉。”
“嗯？”
“你還好嗎？”
“我很好啊，為什麼會這麼問？”
“因為你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很不好。” 秦勉說。他的聲音在靜謐的雪夜里，清晰可辨。
沈寧嘉猛然頓住了，心口疼得好似被人狠狠扎了一刀似的。
慢慢地低下頭，小聲說道：“沒有啊，我很好啊……我一個人一直都過得好的，我覺得自己最珍貴，所以從來不強求自己，也從來不會去奢求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我唯一奢求過的，就是那段未始而終的暗，那是我唯一做過的傻事，但我也為此付出代價了。”
“我都已經付出代價了，他們為什麼還要這麼對我？為什麼？”融熱的覺在眼眶里打轉，沈寧嘉仰頭，深呼吸著，好不容易將它們了回去，低下頭，還是有顆眼淚落到臉頰。
秦勉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低聲道：“想哭就哭吧。”
隨著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還有一粒雪珠飄落在的眼睛里，潤了的眼睫，接著有一滴兩滴晶瑩的熱乎乎的淚，沿著鼻尖落。
已不敢抬頭，生怕到了什麼，自己也就潰不軍。
然而秦勉不愿意放過，他在耳邊輕聲道：“沒事的寧嘉，哭吧，沒事的……”
那句“沒事的”一直在的頭頂上盤旋著。沈寧嘉抖得厲害，繃了一晚上的肩膀耷下來，徹底泄了勁兒，抬手覆住自己的眼睛，放聲大哭，淚流滿面。
片刻過後，哭泣聲漸漸停息。
沈寧嘉終于平靜下來，用力抹了把眼淚，正想招呼秦勉走人，卻聽到一聲長長的輕輕的嘆息從旁傳來：
“寧嘉，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抬起頭直直的向秦勉，小小的眉頭皺起來：“為什麼你們都這麼問？我早就不喜歡他了。”
“那你剛剛……為什麼這麼難過？”他深沉的目落在了的臉上，帶著一約約的疑。
“不是難過，是委屈，是後悔。”沈寧嘉抬起頭，對上秦勉漆黑的眼眸：“這場暗自始至終都像個鬧劇，我扮演一無所知卻自以為是的小丑，後來發現自己被喜歡的人利用，被最好的朋友欺騙，連句為什麼都不敢說出口，就倉皇地離開了舟山，現在想想，可真是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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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在發現他們的關系之後，我其實很想問問顧銘嶂，你跟不過認識了短短兩年，而我，從高中到大學，一直都陪在你的邊，陪你經歷了那麼多個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這些難道一點意義都沒有嗎？這麼多年來，你對我難道就沒有過一分一秒的心嗎？可我始終沒有將這些話問出口……所以我現在到無比委屈，又無比後悔。委屈的是他從來都沒有給過我機會將這些話說出口，後悔的是我自己明明那麼喜歡他，卻一直都不敢問他到底喜不喜歡我。”
秦勉的聲音溫至極：“為什麼不敢問？”
沈寧嘉認真地想了下，聲音低下來：“因為，因為我沒有勇氣……問過之後，無非就是兩種結果，如果他也喜歡我，那結果就是我想要的。可如果他不喜歡我呢？那麼，這個結果，我真的能夠承得住嗎？”
聽到說出這些話以後，秦勉沉默了，或許這個問題他也給不出答案，又或許，他對的懦弱到非常不能理解。
“我和顧銘嶂從沒有在一起過。他并不喜歡我，多年苦，對他來說，也許只是一個笑話。”沈寧嘉扯著笑了笑，低下頭去：“你盡管嘲笑我吧，我承認，在這一點上，我很失敗。”
然後沈寧嘉并沒有等來秦勉的嘲笑。幾秒後，一只溫暖的大手落下來，輕輕地了的頭發。
驚訝抬頭，看到秦勉正垂眸向，深邃的眼睛里帶著一暖意：“都過去了。”
“你知道嗎？一個人的能力，并不是誰都有的。拼盡全力去喜歡一個人，這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就算堅持了最終沒有結果，但至你努力過。”
他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溫和的，卻又好似帶著千鈞之力，一字一句落的耳中，“寧嘉，人生這條路很長，未來如星辰大海般璀璨，不必踟躇于過去的半畝方塘。”
沈寧嘉怔怔地看著秦勉，可能是從來沒有這麼近地看過他的眼睛吧，只覺得這雙眼睛格外地亮，碎了星灑一般，心跳不爭氣地了一拍，卻又有些舍不得移開視線。
他朝微微一笑，問：“你看著我干嘛？”
“秦勉，你好像，也沒那麼討人厭嘛。”認真說道。
“我都說了，你一直都對我有誤解。”
“嗯，我錯了，我對你的確是有誤解。” 說著，慢慢地笑了。
-
車子停在距離小區正門不遠，一盞路燈下。
沈寧嘉走了兩步回頭，發現秦勉還站在原地，他整張臉都籠在和的線里，一雙眼睛瞅著，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卻似乎又在猶豫權衡。
不由問：“怎麼了？”
燈在發上折出淺，暈染出幾分溫暖意。秦勉眼睛盯著，言又止，半晌才說：“沈寧嘉……”
“嗯？”
他笑了笑，說話慢慢地，“高中時你有好幾次跟我說，想跟我做朋友，現在呢？還有效嗎？”
“啊？”沈寧嘉愣了一愣。
他這是什麼意思？腦袋瓜子轉了轉，還沒想好怎麼回答，秦勉先開口了。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我現在想跟你做朋友，你答應嗎？”他輕緩地說。
深夜的小區出奇的安靜，甚至約能聽到汽車開過的聲音。
沈寧嘉定定地看著他，過了會兒才說：“當然。”
“那我們之前那些不愉快……都一筆勾銷？”秦勉深深地看著，黑玉般的眸子令覺得自己好像被陷進了一張的網中……
“當然。”沈寧嘉點點頭，繼續說：“我從來不記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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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他邊出一淺淺的笑意。
“可是……你為什麼忽然就想跟我做朋友了？”沈寧嘉著他，困地蹙起眉。
秦勉沉默了，似乎在考慮怎麼說，過了會兒才道：“因為，剛剛看到你哭，我有些……有些……”猶豫了片刻，他最後說：“我最見不得別人在我面前哭。”
他不會是見剛才哭得稀里嘩啦的樣子，對產生了一些憐憫的緒吧？想到這一點，沈寧嘉臉上微微發燙，雖然還有好多疑問，但還是忍住了。
掩藏住心中的緒，不太自然地說：“那，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
秦勉站在燈影中，看雪花逐漸落在的發梢，想了想，角翹了翹：“嗯，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
心跳了下，沒說話，過了會兒才看著他說：“既然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就是，就是……”觀察著他臉上的表，頗有些難為地說，“別把我今晚哭得稀里嘩啦的事告訴任何人……不行，最好是忘了，你最好忘了這件事。”
“可以，我答應你。”他著的臉，笑了笑說：“很晚了，回去吧，我看你進去再走。”
得到保證後，沈寧嘉猛然覺得心真好，擺擺手對他說：“還是你先走吧，我看著你離開。”
秦勉點點頭，不再多言，轉上了車。
沈寧嘉站在路邊，看車子緩緩駛離，略停了一會兒，才轉走向單元樓。
漫天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一邊走著，一邊張開雙臂，仰著頭，任由雪花從百米夜空下墜，由遠及近，落向自己的眼睛，融進自己的皮里。
十點多的夜風冰涼刺骨、洶涌而來，可此時毫不覺得冷，因為心底的暖流，正將冰雪一點一點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