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婚宴那晚以後,沈寧嘉放下所有事,專心休息,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不怎麼出門。
因為每年清明都沒辦法回南安掃墓,年後要走親戚又太忙了,所以每年除夕前,與沈素華都會去郊區的墓園給蘇東林掃墓。
掃完墓時間還早,母倆坐26路公回到市區,下車後再沿著南安一中圍墻外的林蔭道慢慢走路回家。
正好出了點太,沿路的黃花風鈴木蔥蘢繁茂,微風吹過,樹枝隨之搖曳,路面浮現出一片片斑駁的樹影。
沈寧嘉心神一,想起了時和蘇東林一起來學校給沈素華送飯,父親拎著飯盒在前面走,在後面跟不上,滿臉委屈地停在原地,死活不肯挪腳步。
蘇東林回頭看,溫地笑著說:“你試著每走一步就踩在樹影上,讓樹影帶著你前行。”
聞言,低下頭,一步一跳地踩在地面斑駁搖晃的樹影上,竟然真的在不知不覺間到達了目的地。
而到那時,蘇東林就會像變魔那樣從後拿出一朵鮮艷的黃風鈴花,當作獎勵送給。
想到那時的景,沈寧嘉微微笑著,問一旁的沈素華:“媽,你跟我爸是怎麼認識的呀?是什麼原因,你就決定嫁給他了?”
“我跟你爸雖然是工作之後才經人介紹認識的,但其實我早在高中時就知道他,他學習特別刻苦,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溫書,在我們學校里那可是出了名的優等生。”
“所以你早在高中時就喜歡上我爸了?”沈寧嘉有些好奇。
“當然不是啦。”沈素華腳步慢了下來,想了想說:“高中畢業之後大家有了新的去,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可一次機緣巧合之下我被同事拉去相親,竟然又遇見了他。我以為參加工作之後他人早都變了,沒想到他還是如同高中時那般,謙和、坦誠,勤懇上進,所以相不到半年,我就認定了這個人了,後來就有了你。”
許停頓後,沈素華微笑著說:“寧寧,你知道媽媽為什麼中意秦勉那孩子嗎?就是因為他上有著和你父親一樣的品質。”
沈寧嘉沒想到母親的話會拐到這里,瞬間愣了,張了張,幾秒後尷尬笑道:“……媽,你怎麼還扯到他了……”
“我覺得小秦很不錯。”
“他是不錯,但……但我跟他之間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關系,那天晚上他說那些話純粹是為了讓徐老師安心。”沈寧嘉不自在地了耳垂。
“我知道。”沈素華說:“而且我也知道,你高中的時候喜歡的人是小顧。”
沈寧嘉怔怔的著的側影,幾秒後大方承認:“是,我是喜歡過顧銘樟……不過,他不喜歡我,我們從沒有在一起過。”
“沒在一起也好,你跟小顧本來就不合適。”
“媽,你也覺得,我配不上他嗎?”沈寧嘉聞言不自覺停下腳步,定定的瞅著母親的臉。
“當然不是。”沈素華臉上含著笑,溫聲道:“媽媽沒有覺得你配不上他,而是覺得他配不上你。”
沈寧嘉頓時笑了,不好意思地了鼻子:“這就是所謂的親媽濾鏡嗎?”
“我是認真的,我兒樂觀、開朗,聰慧、善良,富有同理心,配誰都綽綽有余。”
沈素華看著自家兒恬淡的面龐,語重心長地說:“寧寧,媽媽做了幾十年教師,接過一波又一波的孩子,有時通過眼神就能察覺到一個孩子的心。小顧那孩子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風輕雲淡,實則得失心太重,功利有余而智慧不足,他與你并不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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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寧嘉被母親溫和的目弄的一怔,強忍住涌上心頭的淚意,點點頭笑道:“嗯,對,我這麼優秀,他的確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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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便是除夕,從早上開始,打掃衛生,春聯、掛燈籠,各種年下的活都在蔣萬平的持下井然有序地的進行著。于是乎傍晚六點不到,沈寧嘉就吃上了熱騰騰的年夜飯。
端上最後一道菜,蔣萬平了把額角的汗水,樂呵呵地舉杯說:“來,我們一杯,希新的一年里全家健康,萬事如意,寧寧在上海一切順利,升職加薪。”
沈寧嘉舉杯,與他和沈素華了一下:“謝謝蔣爸,新的一年我一定努力工作,爭取早日升職。”
“工作要努力,終大事也是如此。”沈素華在一旁笑說:“我希寧寧新的一年可以好好談一段,快點給我帶個婿回來。”
“升職加薪比較重要,嘛,不著急。”沈寧嘉怡然自得地咬了口紅燒排骨,慢悠悠地說:“我對自己的是有規劃的。”
沈素華聽了覺得好笑,語重心長地說:“有規劃是好事,但規劃,卻不付出實際行,豈不了空談?”
沈寧嘉埋下頭去吃飯,決定裝死。
吃完飯,沈寧嘉收拾好碗筷從廚房出來,陪沈素華兩口子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春晚,隨後又掏出手機,開始回復親朋好友們發來的新年祝福,正打著字,屏幕上方忽然跳出了一條來自秦勉的消息。
點進對話框里,只有簡簡單單一句話:【除夕快樂。】
沈寧嘉有些意外,心里思考著秦勉這句“除夕快樂”到底是群發的還是單獨發的呢?要不要回復呢?
正猶豫著,余督到茶幾上放著沈素華的手機,腦子忽然靈一現:“媽,你手機借我一下。”
沈素華正嗑著瓜子呢,聞言,將手機遞給。
沈寧嘉接過來打開微信,找到秦勉的對話框,發現他的確是給沈素華發過拜年信息,只不過是早上九點左右發的,并且是健康、闔家滿之類的祝福語,并不是那句看起來簡簡單單好似沒什麼誠意的“除夕快樂。”
那……這就意味著,他是單獨給發的?
沈寧嘉將手機還給沈素華,抱著自己的手機想了下,慢慢打字回復道:【謝謝哈,也祝你除夕快樂,萬事安好。】
信息發出去不到兩秒鐘,手機便震起來,是秦勉打來了電話。
沈寧嘉嚇了一跳,抓著手機趕跑進房間,鎖上了門。
“喂?”
“你在干嘛呢?”秦勉清潤好聽的聲音順著聽筒過來,散漫中帶著一愉悅。
“沒干嘛。”沈寧嘉說完又生怕會冷場,于是飛快補了句:“剛吃完年夜飯,正在看春晚,你呢?”
“我也才與家人吃過飯,現在一個人在村口散步。”
“哦,那好的,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沈寧嘉說著,就聽到一聲脆響從電話彼端傳來,約能夠聽出來是煙火綻放的聲音。
于是問:“你們那兒是在放煙花麼?”
“嗯,我們村里有個習俗,從除夕這天開始直到大年初三結束,每天吃過晚飯之後,家家戶戶都會燃放煙花竹,以表達酒足飯飽之意。”
“真好,市里止燃放煙花竹,還是鄉下年味濃。”沈寧嘉說著,走到窗邊,向外看了一眼,小區里黑漆漆的,只有幾個路燈孤零零的閃著。
“話說過年這幾天你們村里人多嗎?大家一般都做些什麼呀?”
“過年期間村里很熱鬧的,外出打工的年青人都回來了,晚上村口的場上聚滿了人,有看電影的,有跳廣場舞的,有打籃球的,還有在娛樂室下棋的,娛樂活非常富。”秦勉似乎是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電話那頭的煙花聲響漸漸變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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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有這麼多好玩的?真羨慕你可以回鄉下過年,這可比在城里過年好太多了!”沈寧嘉語氣夸張地說。
“既然這麼喜歡鄉下過年的氛圍,怎麼不回老家過?”秦勉的聲音帶了幾分笑。
沈寧嘉聞言收了臉上的笑,對著電話輕聲道:“我也想回啊,但我已經回不去了。”
“嗯?”
“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我爸也會帶我回鄉下老家過年的,真的很熱鬧,只不過自他去世以後,和伯父一家就跟我們生分了,再加上我媽改嫁,這幾年來一直都很不待見我們,我不喜歡我媽委屈,能不回老家就盡量不回。”
“原來是這樣。”
“其實年初三我是應該要回老家給拜年的,但一想到從前那些事,就又有點不太樂意去,心里很糾結。”沈寧嘉靠著窗臺,腳尖卻有一下沒一下地碾著地板。
電話那頭沉默下來,幾秒後,秦勉溫聲道:“既然不想去,就別為難自己,開心最重要。”
“我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借口,我他們又會覺得我是故意不回老家跟他們拜年……唉,要是這幾天能有個地方讓我躲躲清閑就好了……” 沈寧嘉甕聲甕氣地說。
“倒也不是沒有……”秦勉說。
但他的後半句話被淹沒在了轟隆隆的鞭炮聲中,導致沈寧嘉沒有聽清。
“嗯?你說什麼?”剛想再問問,便聽到沈素華在外面喊。
“寧寧,出來吃水果……”
“馬上就來。”應了一聲,對秦勉說:“我媽正我呢,得先掛了。”
“嗯,去吧。”頓了頓,秦勉在那頭又補了句:“新年快樂。”
掛了電話,沈寧嘉回到客廳里陪沈素華夫婦又看了會兒電視,十二點一過,守歲結束,一家人就各回各房睡覺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蔣萬平早早便要回老家拜年,離開前做了最喜歡的酒釀湯圓。
被沈素華醒,撐著神出來洗漱吃早餐,吃完後覺得時間還早,又回到床上閉眼緩神。
結果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
穿窗而過,洋洋灑灑落在床上,照的人渾舒服,大大地了個懶腰,同時發覺,外面沈素華正與誰在談。
豎起耳朵聽了聽,是個男人的聲音,可是蔣爸不是回老家拜年去了嗎?還有,這聲音怎麼這麼悉?
幾秒後,驚然發現,這好像是……秦勉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