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晚醍手之後,住院一個禮拜。
這一周,溫昭寧每天俱樂部和醫院兩頭跑,上完課就會去醫院照顧妹妹,賀淮欽也幾乎天天來,有時實在太忙走不開,也會派陳益過來,看有什麼需要幫忙。
溫晚醍後只能吃一些易消化的食,賀淮欽聯系了營養師和私廚,哪怕只是粥、面、餛飩這類流食,也做得花樣百出,既清淡又鮮,
一日三餐,都用保溫食盒裝著,準時準點地送到醫院,溫度永遠恰到好,不會燙口也不會涼掉。
溫晚醍原本痛苦的後恢復期,也因為期待“今天吃什麼”而變得有了一樂趣。
“姐,這個粥里有松茸誒!”
“這蛋羹也太了吧!”
“姐,你快嘗嘗這面,湯底特別清爽特別香!”
溫昭寧見妹妹溫晚醍每天吃得舒心,也到了賀淮欽那份超越形式的用心,質幫助尚可計算,但這種滲到生活細節里的、充滿溫的照顧,讓欠下的人變得更重也更難以償還。
溫晚醍出院那天,賀淮欽親自來接們,拿行李、提包,一個不落。
“姐,這姐夫是什麼神仙姐夫啊!心,能!”溫晚醍已經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地被這位姐夫收買了。
溫昭寧看了賀淮欽一眼,心防在悄悄瓦解。
賀淮欽今天還是開了他的那輛大G,這線條冷的車子剛在生宿舍樓前停下時,就已經吸引了不目,而當賀淮欽從駕駛座上下來,更是引起不小的。
他今天穿一簡約的休閑西裝,高長、面容俊朗,氣質矜貴,將校園里那些青的男生對比得黯然失。
溫晚醍的幾位室友聽說今天出院回來,早已等在樓下,當們看到扶著溫晚醍下車的賀淮欽時,幾個生的眼睛都亮了,們相互換著興又難以置信的眼神。
“我的天,晚媞,這就是你的姐夫啊?”一個短發室友低了聲音,激地拍了拍溫晚醍的胳膊,“難怪那天胡星回來,張口閉口都是晚媞的姐夫好帥,這哪里僅僅是帥,這氣質、這氣場,都絕了啊!”
“是我喜歡的男掛!娛樂圈無代餐!快問問咱姐,我可以加這個家庭嗎?”
溫晚醍被室友們逗笑:“你們收斂點,快口水吧,我姐還在這里呢。”
“收不住一點,誰讓你姐夫長得這麼帥的。”
“我姐夫確實帥,不瞞你們說,我姐夫當年可是法學院的校草,追他的生能從這里排到黎,最後是我姐,從一杯茶開始,鍥而不舍追了三年,才把他追到手的!”
“三年!你姐也太有毅力了吧?”
“看來姐姐真的很姐夫啊,我可不行,就我這見一個一個的速度,這三年我能上百八十個了!”
溫晚醍還想說什麼,就見賀淮欽提了的行李箱從車後繞了過來。
“以前的事,你怎麼知道的?”賀淮欽問。
“我姐和我說的啊,你們談那會兒,我姐一天能提你名字八百遍,甜得要命。”
賀淮欽轉頭看向溫昭寧,溫昭寧只當沒覺到他的視線,扶著溫晚醍說:“好了,先不說了,上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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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寧把溫晚醍送上了樓。
給胡星和另外幾個室友都準備了禮,麻煩們這幾天在生活上多照顧溫晚醍。
安頓好妹妹,溫昭寧下了樓。
賀淮欽在車里等,見上車,忽然松了安全帶,朝副駕駛座上的溫昭寧傾過去,直勾勾地盯著。
“一天能提我名字八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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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寧被他盯得耳熱:“你聽夸張。”
“那一天提我名字幾遍?”
“沒幾遍。”
“沒幾遍是幾遍?”
“你無不無聊。”溫昭寧推了他一把,“快走吧,我了。”
“想吃什麼?”
“隨便。”
“那去隔壁吃食堂?”
賀淮欽說的隔壁,是隔著兩條街的江大,和賀淮欽的母校。
兩人畢業後,都沒有再回過母校,今天都到大學城了,溫昭寧自然也想回去逛逛。
“好。”
賀淮欽的車開到了江大附近,因為外校車輛不能,賀淮欽在路邊尋了個車位,兩人步行走到學校門口。
當年讀書時的許多事還歷歷在目,這一晃卻已經六年多了,溫昭寧看著學校標志的大門,心諸多慨。
賀淮欽原本走在溫昭寧的前面,側頭看到停在校門口若有所思的樣子,也跟著停下來。
“要拍照嗎?”他問。
故地重游拍張照留念是不錯。
溫昭寧點點頭:“好啊。”
以為是賀淮欽給拍,便走到校門口比起一個剪刀手,可賀淮欽拿出手機卻并沒有給拍照,賀淮欽的目在周圍掃了一圈,攔住了一個戴棒球帽的男生。
“同學,打擾一下,可以麻煩你幫我們拍張照嗎?”
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溫昭寧。
溫昭寧微怔,原來,賀淮欽要拍的是他們的合照。
“好啊。”那位男生接過了賀淮欽的手機。
賀淮欽走到溫昭寧的邊,自然地與并肩站在一起。
“好了嗎,我要拍咯?”
就在那位男生舉起手機,即將按下快門的那一刻,賀淮欽原本垂在側的手,忽然牽住了溫昭寧的手。
“咔嚓!”
快門聲清脆地響起。
照片定格。
那位小學弟低頭檢查拍得好不好,被畫面里兩張極致的濃晃了一下眼,他剛才沒注意,這一對真是好標準的男人和好標準的人,他們往那里一站,連帶學校的校門都有了濃濃的故事。
“好了,你們看看滿意不滿意?”
那位男生將手機遞還給賀淮欽。
賀淮欽掃了一眼,也沒說滿意或者不滿意,只是說:“謝謝,麻煩你了。”
“不客氣。”
男生走了。
“我看看,好不好看?”溫昭寧湊過去,“不好看就刪了。”
還沒看到照片,賀淮欽眼明手快,直接將手機鎖了屏。
溫昭寧:“為什麼不給我看?”
“拍得不好,刪了。”他淡淡的,“你想要,我單獨給你拍一張?”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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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寧肚子得咕咕直,兩人先去了食堂。
這會兒還沒到飯點,食堂人不多。
他們各打了兩葷兩素,找到當初最常坐的角落的位置坐下。
落座後,溫昭寧習慣地用筷子將自己餐盤里的部分排骨和部分塊夾起來,放到了賀淮欽的餐盤里。
這個作,練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賀淮欽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盤子里多出來的那幾塊排骨和塊,眼眸中掠過極其復雜的緒。
時仿佛在這一刻倒流。
那時讀書,賀淮欽經濟拮據,每次來食堂吃飯都是打最便宜的素菜,而溫昭寧總是打著“我吃不了”、“減”這類的借口,把自己餐盤里的都分給他。
但如今……
賀淮欽抬眸看向溫昭寧,溫昭寧自己也頓住了。
這是坐到這個位置就條件反了,下意識地就把撥給他了,可現在的賀淮欽,早已價不菲,山珍海味與他而言不過是尋常,倒是,不再是當初無憂無慮的富家千金,吃穿用度都再不如當年。
兩人對視了一眼。
“為什麼把給我?”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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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寧低下頭,若無其事地說:“太多了,我吃不了。”
“你剛不是喊?”
“了也不能吃這麼多,我要減。”
賀淮欽勾:“溫大小姐,時代發展還日新月異呢,你解釋的理由怎麼一不變?”
“我說的是實話。”
賀淮欽不語,默默夾起一塊溫昭寧給他的,送口中,慢慢地咀嚼。
吃完飯,兩人走出食堂。
午後的慵懶,兩人沿著圖書館外的林蔭道慢慢走著,誰也沒有說話。
周圍是三三兩兩散步或者趕去上課的學生,偶爾有自行車清脆的鈴聲響過。
他們走到法學院那座爬滿常春藤的古老教學樓附近時,迎面走來一位中年男人。
男人戴著眼鏡,手里抱著幾本書,步履從容。
那是法學院的教授王志東。
賀淮欽先將人認出來:“王教授!”
王志東也注意到了他們,他的目先在賀淮欽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眼里流出驚喜:“賀淮欽?”
賀淮欽上前一步,與王志東王教授握手:“王教授,好久不見!”
“真是你啊!”王教授顯然很高興,他拍了拍賀淮欽的肩膀,“你現在可是律政界了不得的大人了,真給咱們學院爭!”
“都是王教授教得好。”
“不敢當不敢當。今天怎麼有空回學校?”
“有點私事路過,順便回來看看。”
王教授的目這時才落到了賀淮欽後的溫昭寧上,他端詳了溫昭寧幾秒,然後恍然大悟般笑道:“哎呀,這不是當年總來我們法學院蹭課的那個……溫昭寧同學嗎?”
“是,是我,王教授好記。”
“我對你自然是印象深刻。”王教授調侃,“當年每次上課點名,名單上明明只有三十三人,可我怎麼數都是三十四人,我就想說嘿,我難道數個數還數不明白嗎?然後數上三五遍還是三十四人,後來還是班長告訴我,咱們班有個蹭課大王,那就是你。”
溫昭寧不太好意思地笑起來。
“我一開始還尋思呢,你每個禮拜都來蹭課,那一定是我課講得太生吸引了你,後來也是班長告訴我,你蹭課不是主要目的,追人才是主要目的。”王教授看了一眼賀淮欽,“現在看來,功夫不負有心人,這人你是追到了啊!”
溫昭寧不知道該怎麼回王教授的話,賀淮欽倒是坦然,他點點頭,回答得非常有語言藝:“早追到了。”
早追到了。
也不算說謊,是早追到了,只是很快又分手了。
“好好好!溫昭寧同學麗又有趣,你小子好福氣,事業雙收。”王教授笑得爽朗。
賀淮欽也跟著笑了笑。
三人邊走邊聊。
“淮欽啊,我聽說你後來畢業,就跟了沈大狀,怎麼樣,我那位沈仲藺老同學現在還好嗎?”
賀淮欽的神一沉:“沈律前年重病,已經去世了。”
“什麼?”
王教授震驚:“仲藺走了?我們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
“沈律是在國外走的,消息沒有傳回來。”
“那他現在葬在哪里?”
“骨灰今年剛回國,葬在嶺角墓園。”
王教授痛心疾首:“真是天妒英才啊!仲藺可是我們那一批人里面最拔尖最優秀的,我是萬萬沒想到,他會走得這麼早!”
賀淮欽眼底泛起淚。
“不過,仲藺帶出你這樣優秀的律師,有你接他的班,他在天有靈,一定也會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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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寧并不知道沈仲藺是誰,但這個名字顯然發了賀淮欽的悲傷緒。
返程的路上,他的緒和氣場明顯低落。
回到家後,賀淮欽就徑直上樓,進了書房,直到晚上才下來。
他下來的時候,溫昭寧剛洗完澡,準備看個電影,見他走到吧臺那里,溫昭寧跟了過去。
“你要喝酒?”
“不是,煮杯咖啡。”
“我幫你煮吧。”
賀淮欽眉心,沒有拒絕:“謝謝。”
他走到沙發,坐下了。
溫昭寧沒有去開咖啡機,而是從柜子里拿出了紅茶葉、牛和白糖,在小鍋里給賀淮欽煮了一杯茶。
茶煮好後,裝進馬克杯里,給賀淮欽端過去。
賀淮欽一聞這甜香的氣味,就覺不對。
“這不是咖啡。”
“是茶,心不好,就該喝點甜的。”
這句話,就像是一羽,輕輕拂過賀淮欽心頭的霾。
賀淮欽喝的人生第一杯茶,就是溫昭寧送給他的。
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甜膩的東西。
他其實喝不慣茶,但還是端起馬克杯,淺淺喝了兩口。
“怎麼樣?甜嗎?”溫昭寧問。
“你自己沒嘗?”
“沒有,我就煮了一杯。”
“那你也嘗嘗。”
賀淮欽一把扣住的腰,將扯到他的懷里,低頭吻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