姞縝言罷,二緩緩點頭,點頭不是因為他認為姞縝說得對,而是出于禮節和尊重。
實則他也并不認為姞縝說的不對,至于姞縝的話究竟對還是不對,他不知道,雖然這些年跟著瘸子走南闖北長了不見識,但他畢竟只有十四歲,這個年紀不可能對人有全面和深刻的了解。
雖然不確定姞縝的話是對還是錯,但他卻終于知道了以羋天罡為首的練氣士和練氣武人與朝廷和巫師的分歧是什麼,前者認為世人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也理應主宰自己的命運。而後者則認為神靈高人一等,世人理應服從神靈的主宰和管束。
見二不再發問,姞縝也不再主開口,重新盤膝打坐,閉目養神。
姞縝的車輦為四馬架轅,在馬夫的驅使之下,馬車疾行如風,跑的快就免不得會顛簸,二此時的心亦如這顛簸的馬車一般七上八下,眼下朝廷和巫師與羋天罡為首的江湖中人已經徹底反目,接下來一定會發生慘烈的廝殺和混戰,自己不管是跑到玄雲宗學法還是趁眼下的這個機會跟隨朝廷和巫師,都會被卷雙方的爭鬥。
除非自己甘于平庸,不想學本領,不然總得選擇其中一方加,令他愁惱的不是前瞻估測這場戰事誰會最終獲勝,而是他必須確定雙方誰才是對的。
雖然在姞縝看來世事本無對錯,但是他還是覺世事是有對錯的,不能完全以勝負和強弱來區分對錯善惡。
思前想後,二覺擺在自己面前的有三條路,一是跟隨朝廷和巫師。二是繼續前往玄雲宗,與羋天罡等人為伍。最後一條就是置事外,也別學什麼本事了,繼續茍全命,混吃等死。
愁惱良久,二突然想到勁裝男子所說的那兩塊神石,羋天罡等人封印神靈之時曾令昆侖山和太山產生了劇烈的震,在震停息的瞬間便有一紅一白兩顆流星從天而降,他還清楚的記得當晚紅星消失正北,白星隕落西南。
勁裝男子也曾提到過兩塊神石為一紅一白,由此可見事發當晚,他看到的兩顆流星正是這兩塊神石。
此外,據勁裝男子所說,那兩塊神石暗藏天地妙法,闡述天道,隨便參其中一部都足以逆轉乾坤,對抗神靈。
如此一來問題就出現了,這兩塊神石為什麼會在羋天罡等人封印了神靈之後突然出現?為什麼上面記載了足以逆轉乾坤,對抗神靈的妙法?
如果神靈所做的事都是正確的,上天貌似沒有必要降下這兩塊神石危及神靈至高無上的地位。
合理的解釋貌似只有一個,那就是在上天看來,神靈做的事并不全是對的,所以才會天降神石,賦予世人足以對抗神靈的能力。
越是細想,二越覺自己的推斷很有道理,首先可以排除掉這兩塊神石是神靈送到人間的可能,除非他們吃錯了藥,否則絕不會扔下兩把利刃,讓世人用來對抗自己。
再者,這兩塊神石出現在羋天罡等人封印了神靈之後,如果上天認為羋天罡等人的所作所為是狂悖犯上,那就應該給與嚴厲的懲罰,而不是給與褒獎和幫助。
或許上天早就準備好了這兩塊神石,只等世人覺醒并勇敢的走出這一步,便將神石送到人間,這種可能也是很大的,不然這六千多字,現刻也得長時間,不可能在神靈被封印之後立刻出現。
理清頭緒,二也就打定了主意,待得此間事了,繼續前往玄雲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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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郡本就在豫州,離皇城不過一千多里,馬車黎明出發,一路飛馳,終于趕在日落之前來到皇城,此時門卒正在關閉城門,見到姞縝的車駕疾馳而來,急忙暫停關門,放馬車進城。
姞縝的車輦四周都有轎簾遮擋,聽得周圍人聲嘈雜,二便想開轎簾一覽皇城的繁華,不曾想他剛剛抬手便被姞縝出言阻止。
見二多有惶恐,姞縝隨口解釋道,“外面人多眼雜,不宜拋頭面。”
“哦。”二點頭應聲。
進城之後馬車行進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小半個時辰的穿街過巷之後,馬車終于停了下來。
姞縝率先下車,囑咐二自車上等候。
片刻過後,有人前來傳喚,二這才走下馬車,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座高大的府邸,飛檐鬥拱,雕梁畫棟,氣派非常。
擔心過來會自車上便溺,二便將它牽了下來,隨後將自己的行李墻放好,留過來自門外看守,自己則跟隨傳喚之人走進了府邸。
二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這麼大的宅子,院子里不但有各種高大的奇木異樹,還有一很大的水潭,水潭北側有一座奇石壘砌的假山,潺潺清泉自假山流出,匯聚于下方的水潭。
就在二好奇打量那座假山之時,一個巨大的頭顱突然自水潭里冒了出來,由于天太暗,間隔又遠,二也看不清那巨大的頭顱屬于什麼類,只能看到兩只銅鈴大小的眼睛冒著森森寒。
眼見二被嚇了一跳,那領路的下人多有得意,但他也并不多做解釋,只是帶著二穿堂過巷,去往中堂。
中堂外有左右門廊,門廊下面有長條木凳,這兩門廊想必是前來拜見的客人等候主人召見的地方,此時姞縝正坐在右側門廊下面的木凳上,見下人引了二過來,急忙沖其招了招手,示意二坐到他的邊。
二快步去到姞縝近前,但他并沒有坐下來,而是小心翼翼的站在了一旁。
此時正北中堂的大門是開著的,由于屋里已經點燈亮燭,二便能清楚的看到屋里的景,此時一個五十多歲的紫袍巫師正端坐主位,而堂前則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年輕人手里捧著一個木盒,木盒也是打開的,由于距離太遠且角度不對,二便看不清那木盒里裝的是什麼。
就在二定睛凝神,細數紫袍巫師的袖口有幾條金線刺繡的橫杠時,堂下的年輕人捧著木盒向紫袍巫師走了過去。
待年輕人呈上木盒,紫袍巫師手接拿,到得這時,二終于看清對方袖口的金橫線共有七條,紫法袍加上七條金橫線,說明此人是一位已經晉紫氣的高級巫師,應該就是勁裝男子所說的姜召。
此時中堂除了姜召,就只有那年輕人一位客人,想到姜召接下來就會接見自己,二便自心里回憶勁裝男子先前言語,確保詳實復述,無有。
就在此時,變故突生,年輕人所捧托的木盒突然出三支短箭,沖著近在咫尺的姜召疾飛而去。
這三支短箭泛著森然藍,無疑是淬有劇毒的。
事發突然,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而姞縝則騰然起,急呼小心。
堂下的年輕人距姜召不足三步,這麼近的距離突然襲,姜召幾乎沒有躲過的可能。
但是姜召卻偏偏躲了過去,側躲過毒箭的同時從容起腳,將那試圖襲的年輕人踹飛了出去。
將年輕人踹飛之後,姜召形閃,凌空接住了年輕人手的木盒,隨後自其中起一枚卵大小的珠子含笑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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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倒飛數丈跌落門外,癱倒地,大口吐。
“大人,您沒事吧?”姞縝快步上前。
“沒事。”姜召隨口說道。
“距離如此之近,當真兇險。”姞縝說道。
姜召將珠子放回木盒,“我早有防范,自他進門,我就知道此人獻寶是假,行刺是真。”
“大人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姞縝說道。
“此人自認為偽裝的天無,奈何他太過年輕,不管是舉止還是語氣,亦或是眼神,都著兇戾和怨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