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點。
航旅縱橫的APP界面上,飛往歐洲的私人航線狀態變了綠的“已起飛”。
姜盯著那行小字看了整整三遍,甚至截屏保存,以此來制住狂跳不止的心臟。
那個如同影般籠罩在頭頂的男人,終于離開了這片土地。
“王媽,我看雨小了點,去後花園剪幾枝繡球花,屋里太悶了。”
換上了一套最尋常的居家服,手里提著一個致的竹籃,竹籃底部卻著那個早已準備好的、塞滿現金的破舊玩偶。
王媽正在廚房燉湯,沒做多想:
“哎,姜小姐您小心地,剪完了早點回來,這天看著還沉呢。”
“知道了。”
姜應了一聲,轉的瞬間,臉上的乖巧溫順然無存。
沒有去花園。
利用昨天觀察好的監控死角,那是安保系統每四小時一次的數據上傳間隙,只有短短三分鐘的延遲。
赤著腳穿過泥濘的花圃,哪怕腳底被碎石劃破也渾然不覺。
從花園那道常年廢棄的側門鉆出去的瞬間,將手里那部傅宴深送的、裝了定位的新手機,狠狠扔進了滿是淤泥的排水里。
再見,傅宴深。
甚至沒敢回頭看一眼那棟困了整整三年的囚籠。
攔下一輛不需要份證的黑出租,直奔城南的長途汽車站。
…… 中午十一點,城南客運站。
這里充斥著廉價方便面、發霉的煙草味和的人汗味。
對于平日里被養在錦繡堆里的姜來說,這里的空氣渾濁得讓人窒息,此刻卻全是自由的味道。
戴著口罩,帽檐得極低,在候車大廳最偏僻的鐵椅子上。
手里攥著一張皺的車票。
去往兩千公里外的西南邊陲小鎮。
那是監控天網也很難覆蓋的地方,是給自己選的重生之地。
“去往雲城的旅客請注意,大還有五分鐘檢票……”
廣播里響起毫無的聲。
姜猛地站起,手心全是膩的冷汗。
抱懷里的帆布包,混在扛著編織袋的人流中,一步步挪向檢票口。
就在的腳即將踏閘機的那一秒。
候車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LED廣告屏,畫面突然閃爍了一下。
原本正在播放的虛假醫藥廣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新聞頻道的急播背景紅。
“特別快訊:太平洋強臺風倒灌影響,今日京城空域遭遇五十年不遇的強雷暴天氣……”
姜的腳步像是被水泥灌注,僵在原地。
一種名為“絕”的涼意,順著脊椎骨瘋狂往上爬。
大屏幕里,外景主持人正站在風雨飄搖的機場跑道邊,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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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悉,所有離境航班已全部強制返航迫降。其中傅氏集團總裁的專機因遭遇氣流顛簸,已于十分鐘前安全返回京城國際機場……”
返航。
返回。
這兩個詞像重錘一樣,一下一下砸爛了姜剛剛構建起來的世界。
“不可能……”
喃喃自語,臉慘白得像個死人,“明明顯示起飛了……明明走了……”
周圍嘈雜的人聲仿佛瞬間被了真空,的耳朵里只能聽見自己逆流的轟鳴聲。
他回來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經知道不在別墅了?
“嗡——”
“嗡——”
一陣急促的震聲從的口袋里傳來,著的肋骨,震得生疼。
是那部用了好幾年、為了逃跑特意沒扔的舊手機。
這部手機的號碼只有去世的父親知道,連學校的檔案里都沒有記錄過。
它是最後的安全島,是以為傅宴深永遠無法及的盲區。
此刻,它卻響了。
姜抖著手,像是要去一枚即將引的炸彈,將手機掏了出來。
屏幕幽幽亮著,上面沒有顯示任何數字。
只有兩個備注的字,如同淋淋的獠牙,猙獰地跳著。
【惡魔】。
是傅宴深。
他在告訴:姜,你的那點小聰明,在我眼里只是個笑話。
他在告訴:哪怕你躲進老鼠里,我也能把你挖出來。
巨大的恐懼瞬間擊穿了的心理防線。
姜猛地把手機扔在地上,就像扔掉一條毒蛇,轉就往大廳門口跑。
只要沖出這個門,哪怕是隨便上一輛黑車,只要離開這里…… 推開滿是油污的玻璃門,沖進了外面的暴雨中。
然而。
下一秒,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車站外的馬路邊,那一排平時停滿黑車、托車和三車的地方,此刻空空,死氣沉沉。
只有一輛車,像蟄伏的黑巨,霸道地橫亙在路中間,截斷了所有的去路和生路。
京A·88888。
黑的邁赫在暴雨的沖刷下泛著森冷的澤,車靜止不,甚至連引擎的聲音都聽不到。
但那種撲面而來的、令人窒息的迫,卻比這就連天接地的暴雨還要猛烈。
姜渾,頭發在臉頰上,雨水混著眼淚流進里,又咸又苦。
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那輛車像是終于欣賞夠了狼狽如落水狗的樣子。
後座的車窗,伴隨著極輕微的電機嗡鳴聲,緩緩降下了一半。
沒有開燈的車廂,一片漆黑。
只有車窗外那一閃而過的慘白雷,短暫地照亮了那個坐在後座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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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宴深穿著依然一不茍的黑襯衫,鼻梁上的金眼鏡在暗折出一抹幽冷的。
他甚至沒有看,只是低著頭,修長冷白的手指正拿著一塊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拭著手中那串被雨氣沾的黑奇楠佛珠。
拭完最後一顆,他才緩緩抬起眼皮。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鷙、暴戾、翻涌著想要將眼前人撕碎拆骨的瘋狂,卻又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啪。”
車頭那兩盞刺目的大燈毫無征兆地亮起。
強瞬間將姜籠罩,像是一個在舞臺中央無遁形的小丑,慘白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