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塊浸了墨的黑布,嚴嚴實實地包裹著這棟位于半山的奢華別墅。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
姜赤著腳,站在二樓臥室延出去的天臺上,晚風吹得上那件單薄的質睡獵獵作響,著過分纖瘦的。
冷。
但這點冷,和心里的那片無邊無際的荒原比起來,什麼都不算。
下午在車里發的爭吵,傅宴深那句鷙的“除非死,別想走”,像一句最終審判,反復在耳邊回響。
是啊。
除非死。
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辱、所有的踐踏、所有的絕,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蘇青青輕蔑的眼神,那句“去母留子”的詛咒。
柜隙外,傅宴深那句冰冷的“不過是個養在邊的寵”。
還有溫旭,那個唯一給過溫暖的年,因為,被卷這無妄之災,前途盡毀。
像一個行走在世間的災星,誰靠近,誰就會變得不幸。
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不過是讓他換著花樣折磨、辱的玩。
姜的眼神空,沒有焦距。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圈冰冷的、雕著繁復花紋的白護欄前。
晚風更大了,帶著山里特有的氣,吹得幾乎站不穩。
只要再往前一步,從這里跳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不用再被關在籠子里,不用再看著傅宴深的臉過活,更不用再擔心會連累任何人。
死亡,在這一刻,了唯一的解,唯一的自由。
的手,扶上了冰冷的護欄。
腳尖,緩緩抬起,踩在了護欄最下方的底座邊緣。
很穩。
只要再用一點力,翻過去……
就在這時。
在的小腹深,那個連自己都快要忘的角落里,忽然傳來了一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靜。
那覺很奇妙,不像疼痛,也不像痙攣。
就像有一只小小的蝴蝶,在那片黑暗的、溫暖的、屬于它的宇宙里,輕輕扇了一下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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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
極其輕微的一下。
仿佛只是一個錯覺。
姜所有的作都僵住了。
保持著一只腳踩在護欄上的姿勢,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然後,又是極其輕微的一下。
撲通。
比剛才那一下要清晰一點點。
這一次,不是錯覺。
是孩子。
是的孩子……在。
它好像覺到了母親的絕,覺到了這個世界的冰冷,正在用它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力量,向發出求救的信號。
【媽媽,別走。】
【媽媽,我怕。】
轟——
姜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子里轟然炸開。
那點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胎,像一道穿了層層烏雲的驚雷,又像一束劃破了無盡黑暗的刺眼,狠狠地、不講道理地劈開了那片死寂的心房。
死?
怎麼能死?
不是一個人。
肚子里,還有一個小生命。
一個和脈相連,正在力生長的小生命。
如果死了,他怎麼辦?
會被那個蘇青青的人拿去養,為討好傅宴深的工?還是會像傅宴深說的那樣,當“野種”理掉?
不。
不可以。
那個剛剛還一心求死的念頭,在這一瞬間,被一種更強大、更原始、更瘋狂的徹底擊碎。
是母。
姜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了那只踩在護欄上的腳,踉蹌著向後退了好幾步,然後雙一,整個人跌坐在冰冷的臺地磚上。
出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
巨大的、劫後余生的恐懼和後怕,席卷了的四肢百骸。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一顆,一顆,滾燙的,洶涌地從眼眶中砸落。
這不是絕的淚水。
是愧疚,是歉意,是無聲的承諾。
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對那個小小的生命道歉。
對不起……寶寶……對不起……
媽媽不該死……
媽媽不該有想死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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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劇烈地抖,抑的、撕心裂肺的嗚咽聲從指里出來,很快被呼嘯的風聲吞沒。
不知道哭了多久,緩緩抬起頭。
那雙被淚水洗刷過的眼睛,褪去了所有的死寂與空,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淬了火的堅韌與決絕。
將手輕輕地、珍而重之地放在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正孕育著活下去的,唯一的理由。
“寶寶……”
在心里輕聲說。
“媽媽帶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