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不哭了。
從醫院回來後的整整三天,沒有掉一滴眼淚。
既不大吵大鬧,也不再用那種帶著恨意的眼神看傅宴深。變得很安靜,像一潭死水,沉寂得沒有一波瀾。
這種安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反抗,都讓傅宴深到不安。
他寧愿哭,鬧,用盡一切辦法來挑戰他的底線。那至證明還是個活生生的人,還有緒,還有可以被他拿的喜怒哀樂。
可現在,了一個空的娃娃,一沒有靈魂的、致的軀殼。
傅宴深理完公務,推開臥室的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姜背對著門口,坐在地毯上,懷里抱著一臺筆記本電腦。穿著一寬大的質睡,瘦削的肩膀勾勒出脆弱的弧度。聽到開門聲,的肩膀明顯瑟了一下,隨即像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將筆記本電腦合上。
“啪”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突兀。
傅宴深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
“在看什麼?”
“沒什麼。”姜垂著頭,聲音很低,著一麻木的空。
傅宴深沒有追問,他只是彎腰,手拿過那臺被死死抱在懷里的電腦。他的目不經意地掃過屏幕的最後殘留影像——那是一個藥品論壇的頁面,搜索框里,“安眠藥”三個字還未完全消散。
男人的瞳孔在一瞬間。
他再看向姜,孩已經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整個人小小的一團,仿佛在拒絕與這個世界進行任何流。
傅宴深的心里,第一次涌上一無法掌控的煩躁。
他拿走電腦,坐在邊的沙發上,一言不發。他以為會像以前一樣,因為被發現而到恐懼,會抬頭看他,會抖著辯解。
可沒有。
就那樣維持著那個姿勢,一不,仿佛已經定。
到了深夜。
傅宴深從書房回來,發現臥室里空無一人。
心底那無名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這個人,又在玩什麼花樣?
他大步走向臺。
拉開落地窗簾的瞬間,他的腳步停住了。
姜就站在那里。
沒有穿鞋,赤著一雙雪白的腳,站在冰冷的地磚上。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睡,夜風將擺吹得獵獵作響,著那不堪一握的纖細腰肢。
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著臺護欄外的無盡黑暗,眼神空,沒有焦距。整個人像一尊麗的、即將在風中破碎的白雕塑。
那個背影,孤單,脆弱,卻又帶著一種決絕的。
仿佛下一秒,就會張開雙臂,像一只折翼的蝴蝶,從這里墜落,奔赴向往的所謂“自由”。
Advertisement
傅宴深的心臟,被這幅畫面狠狠攥了。
他第一次發現,這座被他打造銅墻鐵壁的囚籠,困得住的人,卻困不住一顆想死的心。
“姜。”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臺上的影似乎被驚,極其緩慢地轉過。
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沒有恨,沒有,什麼都沒有。就像蒙了一層厚厚的霧,看不見底,也看不見他。
看了他一眼,然後默默地,一言不發地從他邊走過,回到了床上,用被子將自己裹了起來。
又是一種無聲的對抗。
一連幾天,姜都維持著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
不哭,不鬧,不說話。
喂吃飯,就吃。讓睡覺,就睡。
可那雙眼睛里的,卻是徹底熄滅了。
傅宴深開始到一恐慌。他可以接的恨,卻無法忍這種徹底的無視。他開始反思,是不是前段時間在婚紗店的事,真的把得太了。
直到這天晚上。
他理完一個急的國會議,回到臥室時已經凌晨。
房間里一片死寂。
床頭燈開著,暖黃的暈下,姜側躺著,似乎已經睡著了。
-
- 但傅宴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不對勁。
-
他的目落在了床頭柜上。
那里,隨意地放著一本攤開的日記。
是一本很舊的本子,封面已經磨損。傅宴深認得,那是剛來傅家時,他隨手送給的。
現在,那本子上,卻寫滿了字。
字跡凌,倉促,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每一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最後一力氣,狠狠地刻在紙上。
傅宴深走過去,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本日記。
映眼簾的第一行字,就讓他的瞬間冰冷。
“只要死了就能自由嗎?”
“為什麼我還在呼吸?好累,真的好累……”
“他說除非我死。原來,這就是他給我的,唯一的出路。”
翻過一頁。
上面的字跡更加潦草,甚至被淚水洇,暈開了一片模糊的水痕。
“如果從這里跳下去,會很疼吧?”
“我好像有點怕疼。”
“聽說,海里一定很冷吧?”
最後的最後,是一行寫得異常用力的字,墨水幾乎要到下一頁。
“媽媽,對不起,我撐不下去了……”
傅宴深的手開始不控制地劇烈抖。那幾頁薄薄的紙,此刻重若千斤,幾乎要將他垮。
他猛地抬頭,看向床上那個背對著他、蜷一團的影。
他一直以為,那些小打小鬧,那些哭泣與反抗,都只是想要博取他關注的手段。他以為自己牢牢掌控著一切,是他掌中的鳥,飛不出他的五指山。
直到這一刻,他才悚然驚覺。
他不是在馴服一只鳥。
他是把,一步一步,親手上了絕路。
Advertisement
巨大的恐慌瞬間席卷了他。
這種覺,比失去一筆百億的訂單,比公司價跌停,要恐怖一萬倍。
那是一種即將徹底失去某件“所有”的、源自靈魂深的戰栗。
傅宴深扔掉那本如同催命符的日記,一個箭步沖到床邊,不顧一切地將床上那個纖瘦的掰了過來,地、用一種近乎暴的力道,狠狠地進了自己的懷里。
“姜!”
男人的聲音里,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重的恐懼與抖。
“我不準你死!”
而被他死死按在懷里,幾乎要窒息的姜,卻在那一片黑暗中,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無聲的笑。
傅宴深,你局了。
我的死亡劇本,你已經看完了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