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苓怔愣許久,才低下頭規規矩矩的回。
“溫先生,新年快樂。”
“還有。”
他變戲法似的從西裝口袋里,拿了一捧炒板栗出來。
這個比煙花燈更讓施苓驚訝,“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你弟說的。”
溫聿危將板栗放進手里,取一顆,修剪干凈的指甲破開殼,“給。”
施苓寵若驚,忙搖頭,“我自己剝就可以。”
“我不吃板栗。”
他直接喂到邊,“我只剝。”
大廈的燈還在繼續。
一遍又一遍重復照進溫聿危的黑眸中。
施苓覺自己大腦有些空白,像斷了發條的鐘,即將停擺。
心跳不是加速,而是慢滯。
好在,這樣的狀態沒維持多久,就突然想起了溫夫人的話。
“但凡他覺得某樣東西屬于自己,無論喜不喜歡,那他都要出于責任顧著些。”
“有嚴重潔癖的人都這樣,領地意識很重。”
以及溫聿危曾告誡過自己的那一句。
“別對我產生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
是了,自己本沒有心的資格。
施苓恍然回神,移開視線空出手,去接下那顆剝好的板栗仁。
沒吃,只是一起收起來。
“謝謝溫先生,可你準備了禮,我卻什麼都沒準備啊……”
秀眉微蹙片刻,笑道,“有了!你把手攤開。”
溫聿危抬抬眉骨,照做。
施苓認真的在他掌心畫了一條魚。
“在我家那邊,過年時就會這樣,然後十二點前都不洗手,寓意年年有余。”
“希溫先生在新的一年里,可以財運亨通,健康,出平安。”
恨不得把能想到的吉祥詞,全倒騰出來。
溫聿危視線鎖著旁的人,挑眉,“再沒了?”
“那……萬事如意,心想事,五福臨門——”
他失笑打斷,“下一句,該不會是長命百歲吧?”
施苓小臉嚴肅,答的認真。
“這個要等你過生日的時候說。”
溫聿危又拍額頭。
目掃過自己的手心,忽然問,“畫魚,就寓意年年有余?”
“是啊!你還可以畫金元寶。”
他垂眸,寫了一個字在上面。
但因為溫聿危太高了,字跡又連,施苓沒看出來,只瞧著最後一筆似乎是落下個點。
“您求的是什麼?”
“。”
這晚,回到溫家以後,他就去書房工作了。
一直到日歷顯示一月二日,才洗澡換服。
……
店里的活越來越多,瞿心主提出想跟著施苓學學手藝。
當然不會拒絕,毫無保留的教。
“你要先確定兩邊連接的地方對得上,如果怕補錯,可以從這個明線先標記,再一邊用平針織,一邊拆標記線。”
Advertisement
“好,我試試。”
施苓將手上的服給瞿心,“這個不是客人的,是拿來給你練手的,等你完全學會了,我就把你補的服記在你的賬上,除掉需要給溫先生的部分,其他一起開給你。”
“施苓姐,你干嘛和我算的這麼清楚?再說你一個月給我的薪水比在溫家當傭人還多,我怎麼能再拿別的錢?”
瞿心就是覺得自己能幫忙的話,就能有時間學別的了。
畢竟自從那些奢侈品鑒定的課程買回來,施苓姐更分乏了,吃飯都要盯著看。
“可是在店里,要比你在溫家更忙啊。”
“我寧可累死在織遇,也不想在溫家看溫從意那張臉!”
施苓無奈,“你說話又這麼直。”
瞿心吐吐舌頭,“略略略,我改不了一點。”
沒時間閑聊太久,又忙起去把昨天新收到的服整理下。
手機響起來。
是個港城的號碼。
所以施苓沒多想,就直接按了接聽鍵。
“喂,你好。”
“苓苓,是我,陳序年。”
電話那邊停頓幾秒,才支支吾吾道,“我給你發消息,你不肯回,我只好去施聞那里套話,知道你在港城後,我就也來了。”
“……”
“你先別生氣,我追過來沒有別的意思,就只想讓你覺到這個陌生的城市里,是有個悉人在的!我手機號你存上,有事給我打電話,我隨隨到。”陳序年自顧自傻笑幾聲,“當然,你不給我打電話最好,就證明你沒事。”
“序年哥,你回去吧。”
不想再耽誤他。
所以上次才狠心將自己那些不堪的易真相都講出來。
“這里有你,我不回去。”陳序年也倔,認準什麼就是什麼,“施聞和你爸媽的事,我沒那麼多錢和權勢,幫不到你,是我沒用,我窩囊廢!”
“那天回去以後,我仔細想過了,那家有錢人只是要你生的孩子,又不要你,我等你完約定,咱們一起回德安,咱們就當做這些事從沒發生過,親事繼續,我把你娶進門,好好過日子!”
“而且我也在港城,以後家里那邊要是有人問,還能直接說是咱倆一起來這打工賺錢,免得會傳你的閑言碎語。”
施苓擰眉,嚨一陣。
“可發生過就是發生過,怎麼能做到真忘?”
“能!苓苓,我肯定能!”
“……”
“總之我不走,也在港城這兒找份工作賺錢、攢錢,然後等你。”
不再給說話的機會,陳序年主掛斷。
看著已經黑掉的手機屏幕,施苓想給弟弟打電話,問他怎麼還說了。
但遲疑了下,又沒問。
Advertisement
陳序年已經知道了,再問這些沒意義。
垂眸,編輯了一長串信息發過去,都是勸他回德安的。
結果對方就五個字。
【我等你一起。】
……
陳序年這一通電話,弄得施苓整個下午都心緒不寧的。
想著用什麼辦法能說服他。
拜托母親去和陳家父母通?
可兩家婚事已經退掉了,母親沒什麼份去主提這個。
況且,即使陳家父母配合,陳序年也未必會聽。
他那個人就像頭牛似的。
向來不撞南墻不回頭。
之前陳序年把錢借給過一個朋友,好多人都說那是騙子,就他死活不信,最後徹底聯系不上,才肯去報警。
“不舒服?”
施苓想的太神,竟都沒注意到溫聿危進門。
聽到聲音,才仰起頭,“溫先生,您來了。”
“你臉有些難看。”
他沉眉,放下車鑰匙,抬手想探額頭。
驀地。
施苓還真開始覺得自己胃里泛起不適。
像吃錯了東西。
忙捂住,“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