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嶺尋寶
“陳彼得要殺你和姓魯的清潔工,梅嶺不能去。”
這條短信來自司馬姍姍。看完之後,我的心怦怦直跳——司馬姍姍怎麼知道陳彼得要殺我和姓魯的清潔工?我哪里得罪了陳彼得?陳彼得又為什麼要殺姓魯的?我百思不得其解。終于忍不住回了一條短信:“為什麼?”
良久,司馬姍姍才回了一條短信:“姓魯的是缺一門的人。”
這個自然是陳彼得誅殺那清潔工的原因,但卻沒有提到陳彼得為什麼要殺我。回完這條短信之後,司馬姍姍那頭再無靜。
我猛然想起來,司馬姍姍說過,我父親就是一直追隨缺一門的人查探當年陷害我爺爺的那個組織。我們來到這里,也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看來我有必要去會一會這個缺一門的弟子。
我結了飯錢,邁步走出飯館。來到大街上,腦子里思索了一下,決定還是去滕王閣詢問一下。畢竟姓魯的是滕王閣的工作人員,那里一定有他的聯系方式和住址。
誰知道我到了滕王閣景區以後,一番詢問,卻被工作人員告知,沒有老魯的住址,只知道他魯平,山東人,四十五歲。在滕王閣已經工作十來年了,之前一直在附近的一條街上租房,一個月前那條街發生了火災,魯平隨即搬了家。至于搬到哪里,魯平也沒有。
我有些郁悶,在滕王閣景區待了一會兒,也沒有看到魯平出現,這才轉出了景區。一路來到之前下榻的酒店住了下來。
這一天直到晚上十點,我也沒有再收到司馬姍姍的短信。我心中琢磨,明天該不該去?思來想去,決定還是要去一趟,畢竟不虎焉得虎子。他陳彼得想要殺我就殺我嗎?我為北鬥七星開的弟子,難道就鬥不過他天權一脈?我將我父親留給我的一把匕首藏在登山包里,其他的也準備充分,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打開門,我就看到酒店的一名服務員滿臉歉意地告訴我:“對不起,一個姓金的先生現在正在下面大堂等您。”
姓金?大概是陳彼得派來的人。我穿好服,背上登山包,然後想了想,再次撥打司馬姍姍的電話,電話那端提示對方已關機。
我心中納悶兒,不知道司馬姍姍出了什麼問題,但是想到司馬奕也來到了江西,司馬姍姍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問題。心中這樣安著自己,隨後跟隨酒店服務生來到大堂。一個人高馬大的中年漢子看到我過來,立刻站起來,向我沉聲道:“王先生,陳總讓我來接你。”
這個中年漢子穿著一筆的西服,上的似乎都要從西服里面繃出來。中年漢子我認識,正是昨天上午我在省博館辦公室里面看到的陳彼得旁的保鏢之一。
我點點頭,告訴那名保鏢:“我先吃口飯。”
保鏢有些無奈,言又止。我徑直邁步走到一側的飯廳。早餐是自助。我細細挑選食,眼睛落在食上,心里卻在不斷思索一會兒再見到陳彼得的時候,該如何應對。我拿著食,來到餐廳左側的一張桌子前。這張桌子一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戶外面便是大堂。隔著玻璃都能看到那名保鏢在大堂里面,有些坐立不安。
我心中暗笑。
這保鏢畢竟不如陳彼得那只老狐貍沉得住氣。
陳彼得和那司馬奕都是老狐貍,老巨猾得很,那個王理事看樣子雖然顯得十分忠厚,但估計也是一個扮豬吃老虎的主。這幾個人都十分難惹。幸好司馬姍姍不在我邊,我了一個要照顧的對象。這一次梅嶺之行,我一定要去。古人說得好,雖千萬人吾往矣。男子漢大丈夫,絕不能臨陣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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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餐,我結算了房錢,背上登山包,走到大堂,招呼那名保鏢。保鏢看了看表,這才松了口氣,帶著我來到酒店門口,一輛黑奧迪早已經安安靜靜地等在那里。我上了車,保鏢坐在我的一側,我心中暗道,看來這個保鏢還有監視我的意思,這是生怕我半路逃跑了。
我笑瞇瞇地詢問:“這位大哥您貴姓?”
保鏢遲疑了一下,告訴我:“我金剛。”
我打量了一下,覺這個名字倒是和這名保鏢很相符。這名保鏢兩只大眼不怒自威,一張臉始終板著,仿佛每個人都欠了他八百萬一樣。金剛帶著我一路向梅嶺開去。梅嶺位于南昌市灣里區,東臨鄱湖,北面與廬山遙遙相。方圓一百五十平方公里左右。
梅嶺原來飛鴻山。西漢末年,南昌一位縣尉梅福為抵制王莽專權,退飛鴻山中,潛心修道,不問世事。後人為了紀念這位縣尉,這才將飛鴻山改名為梅嶺。山下建梅仙觀,山上建梅仙壇。多文人慕名而來。歐修、曾鞏、黃庭堅、陳師道等全都曾在梅嶺留下足跡。
我們乘車到達梅嶺下面的梅仙觀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多了,遠遠地就看到梅仙觀門口站著五六個人。那幾個人正是昨天在省博館館長室里面的陳彼得、王理事、司馬奕三人。陳彼得旁多了另外一名材魁梧的保鏢,司馬奕旁多了一個妙齡。
那妙齡不是別人,正是司馬姍姍。
看到司馬姍姍的時候,我心里立刻放松了不,畢竟跟我一起來到這江西,司馬姍姍不見了蹤影,我還是無法代的。此刻看到安全,我自然是放下了一顆心。
那名魯平的缺一門弟子則站在距離眾人有五米開外的一棵松樹旁邊,臉上木然,也不知道此刻他正在想些什麼。司機將車停到一側的停車場,我和金剛下了車,邁步走到眾人前。
金剛低聲道:“陳總,不好意思,我……”
陳彼得笑了笑,隨後擺了擺手:“沒關系,現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年輕人的天下,後生可畏,等等無妨。”
我笑道:“陳先生大人大量,我今天起得有些晚了,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
陳彼得哈哈一笑:“哪里哪里,在這梅嶺山下,這麼嫻靜優雅的地方,有人可等,也算得上是一件絕妙之事。”
我也是微微一笑,心道,你這老狐貍,估計心里早就已經開罵了。讓我想不通的是,這個老巨猾的陳彼得為什麼會這麼遷就我,難不我們開一脈在這北鬥七星里面,還有其他幾脈無法替代的優勢?去這梅嶺,還要用到我們開一脈的功夫?我的目從陳彼得、王理事、司馬奕、司馬姍姍、魯平臉上一路了過去。
陳彼得臉上笑意盈盈,王理事則是目閃爍,似乎心懷鬼胎,司馬奕臉上淡然,看不出任何表,司馬姍姍則在看到我的時候,向我眨了眨眼,似乎在向我示意。想要告訴我什麼?難道是再次示警?
魯平轉過頭,看著陳彼得,不耐煩地道:“可以走了嗎?”
陳彼得點點頭,招呼站在一側的另外一名保鏢:“羅漢,你跟魯先生在前面帶路。”
那名保鏢點點頭,邁步走到魯平前,沉聲道:“魯先生請。”
我心中一。陳彼得這兩名保鏢,一個金剛,一個羅漢,這兩個名字肯定不是真名,應該都是化名——陳彼得這是把他自己比作菩薩了。
金剛乃是菩薩前的護法,羅漢則是佛陀得法弟子修證最高的果位,陳彼得這麼稱呼自己的兩名保鏢,自然是將自己看作活菩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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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陳彼得的戒心又提高了一些。羅漢招呼魯平,魯平卻沒有邁步,而是著陳彼得。陳彼得手一拍腦門,臉上出歉意,對魯平道:“魯先生,是我忘記了,抱歉抱歉。”隨即招呼金剛:“你現在就給魯先生轉賬八十萬。”
金剛遲疑了一下,看了看魯平,但還是點點頭,隨即取出手機,只見他兩壯的手指在手機上一頓作,片刻之後,金剛抬起頭,將手機放下,對陳彼得畢恭畢敬道:“陳總,已經打過去了。”
陳彼得點點頭,這才向魯平,微笑道:“魯先生,你查一查。”
魯平沒有說話,也是低頭一陣作,片刻之後,抬起頭,對羅漢道:“跟我來。”隨後當先而行。
羅漢跟在魯平後,這二人一前一後,沿著梅仙觀一側的小徑向山上爬了上去。隨後陳彼得一擺手,沉聲道:“咱們也走。”
陳彼得、王理事、司馬奕三人跟在魯平、羅漢後,司馬姍姍稍稍頓了頓,等我邁步,這才跟在我後,也向山上走去。金剛則跟在我和司馬姍姍背後,亦步亦趨。我知道,陳彼得這是讓金剛監視我和司馬姍姍。
我一邊走一邊抬頭四查看。只見這小徑之上鋪著一塊一塊青石板,小徑兩旁也依稀看到有雜草彎折,似乎這一條小徑經常有人上下。
我故意放慢腳步,司馬姍姍看到,也是有意無意放慢腳步,金剛也跟著放緩了腳步。
我回頭看了一眼金剛,笑道:“這位老兄,我和這位姑娘走得慢,你可以走在我們前面。”
金剛皺眉,搖搖頭沉聲道:“不用,我走得也不快。”
看樣子,這金剛是要魂不散地跟著我了。
我靈機一,抬頭看陳彼得等人已經走出幾十米了,此刻我和金剛小聲說話,他們應該無法聽到。我于是低聲問道:“金先生,剛才陳總要你給那位魯先生轉什麼賬?”
金剛打量了我一眼,隨後又抬頭看了看陳彼得等人,猶豫了一下,這才低聲告訴我:“那個魯平他老婆得了重病,費用比較高,這個錢,就是給他老婆治病的。”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魯平的老婆得了重病,要不然也不會吐九龍杯杯底那四個阿拉伯數字的。
上山的小徑越來越窄,我和金剛、司馬姍姍一路跟著陳彼得等人,往山後走了過去。約莫走了兩個多小時,已經日上三竿,魯平還是沒有停下腳步。羅漢就跟在魯平後,寸步不離。
我走得又又,隨帶的三瓶水已經見底。而我一旁的司馬姍姍卻比我還要稍稍強了一些,依舊顯得神奕奕,只是額頭上冒出了一些亮晶晶的汗珠。
我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向前面大聲道:“陳總,讓魯先生放慢點速度,我可跟不上了。”
司馬姍姍看了我一眼,眼睛里面出了一笑意。我臉上微微一紅。
陳彼得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這才再次轉頭,對前面的魯平道:“魯先生,咱們要不然歇一會兒?”
魯平沒有說話,徑直前行。陳彼得咳嗽一聲,回過頭來,向我笑道:“小兄弟,再堅持一下。”
我心里嘀咕,堅持什麼?堅持到了地方,被你殺了?老子才不能消耗力,老子要留著力氣,跟你這條老狐貍慢慢鬥。
我口里答應著:“好。”隨後也不向前邁步,而是站在原地,直到看不到前面幾個人的背影,這才一屁坐到小徑一側的樹樁上。
司馬姍姍看我停著不走,的眼珠轉了轉,也跟著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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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皺眉道:“王先生,咱們趕走吧——要不然——”
我不悅道:“要不然怎麼?要不然一會兒趕不上二路汽車了?”
金剛臉一沉,眼睛瞪著我。我毫不懼,雙眼也瞪著他。我心里暗道,老子怎麼說也是北鬥七星的人,就算你們老大陳彼得當年不還是要請我爺爺出山給他幫忙?我開一脈還怕了你一個保鏢?
心中這樣想,但是腦子里面已經快速轉,想著一會兒這個傻大個子要是手的話,自己要如何對付他。
我練的開一脈功夫,時日不多,恐怕起手來,沒輕沒重,傷了這個傻大個子,到時候可就撕破臉皮了。
金剛口不住起伏,但最終還是按捺住了,沒有發,而是徑直向前走出十來米,站在小徑一側,轉過來,冷冷地著我,過了一會兒才沉聲道:“王先生,我在這等你,你慢慢休息好了。”
我“哈”地一笑,想不到這個看上去極其不好惹的金剛面對我也是毫無辦法。
我不想再刺激他,而是轉頭對司馬姍姍道:“司馬姑娘你也歇息一會兒吧。”
司馬姍姍點點頭,隨即左右看了看,這才坐到我旁一塊青石上。我低聲詢問:“昨天你怎麼不辭而別?”
司馬姍姍從袋里面掏出手機,打開短信給我看。只見屏幕上顯示一條短信:姍姍,你在哪兒?三點前給我回到朝賓館,否則有你好看!屏幕上方顯示聯系人是爺爺。從這一條短信上就可以看出當時司馬奕的怒氣。
我了舌頭,心里面還有一個問題,但看到不遠虎視眈眈的金剛,我還是取出手機,給司馬姍姍發了一條短信:“陳彼得為什麼要殺我和魯平?”
司馬姍姍臉上的表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看了看我,這才低低道:“一句話說不清。”
我看著臉上沉重的表就知道事嚴重,絕不是跟我開什麼玩笑,我的心也沉重起來。不過在一個孩子面前,我不能讓看出半點怯懦,我微微一笑:“我王看山,我父親給我起這名字,是讓我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司馬姍姍聰慧如斯,眼睛轉了轉,慢慢點了點頭:“是不是泰山崩于前而不變,洪水加于而不搖?”
我點點頭。司馬姍姍會心一笑。我心中對司馬姍姍的好又多了幾分,只覺這個孩子冰雪聰明。
我和司馬姍姍又坐了一會兒,覺時間過去了半個小時,這才起沿著小徑繼續往前。這一次,金剛在我們前帶路。約莫又走了一個小時,前面小徑已然消失,只有被前面眾人踩倒的一棵棵雜草在告訴我們,陳彼得等人所去的方向。
我和司馬姍姍跟在金剛背後,深一腳淺一腳地邁步向前,走了一個小時,覺卻仿佛過了好幾個小時。
就在我們繞過一塊巨大的花崗巖之後,一片松林呈現在我們面前。看樣子,似乎到了陳彼得在省博館室里面提到的那一松林。我的心有些張起來,腳步跟著也快了許多。
走了這麼長的路程,本來已經疲憊的雙此刻居然因為有了希,也變得輕快了許多。
我和司馬姍姍、金剛快步前行,進到松林之中,沿著前面陳彼得等人踩出的足跡一路往前,再次走出半個來小時,前面約看到了幾個人影。凝目細,那幾個人影正是陳彼得等人。只見那幾個人一個個抬頭仰,似乎在他們面前有什麼特別奇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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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司馬姍姍、金剛快步走了過去,來到眾人後,順著眾人的目向上面了過去。這一之下,我的心也是猛地一震。面前的景太過震撼。只見松林前方,一面禿禿的石壁之上,刻著數百枚大字,被一映,竟仿佛要從石壁上躍然而出。那數百枚大字正是昔年初唐四杰之首王所寫的那一篇《滕王閣序》。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廬。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荊而引甌越。華天寶,龍牛鬥之墟;人杰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雄州霧列,俊采星馳……
一個個字足足有碗口般大小,每一個字似乎都被工匠用盡平生力氣雕刻進這石壁之中。
此前雖然在省博館的室之中聽陳彼得說起過這松林石壁,但來到此,親眼看到這石壁,我的心里還是宛如雷擊一般。一千多年前璀璨如星辰般的文字驀然目,那一刻的震撼,無以言表。
我不知不覺從陳彼得和王理事二人中間穿了過去。往前數步,站到松林石壁前。距離石壁又近了許多,此刻我的似乎更直觀了一些。那一枚枚刻大字仿佛要撞我的眼簾。
王理事喃喃自語:“原來真的有這麼一面石壁。”
陳彼得道:“都是北鬥七星的人,我怎麼會欺騙諸位?”
隨後眾人沉默良久,這才聽到司馬奕沉聲道:“陳兄,還是讓這位魯兄弟手吧。”
我轉過,只見司馬奕、陳彼得、金剛、羅漢幾人的目全都落到了魯平上。只有王理事著面前的石壁,眼中滿是癡迷狀。
司馬姍姍來到石壁前,手在那字上細細。魯平走到石壁前細細打量,我們誰也不敢打攪他,生怕驚擾了他,打了他的思路。
大概十分鐘之後,魯平才轉過來,目從我們幾人上一一掠過,緩緩道:“你們看出什麼端倪了嗎?”
我聽他話中有異,于是再次打量起那松林石壁。心中也是默默念誦:“臺隍枕夷夏之,賓主盡東南之。都督閻公之雅,棨戟遙臨;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暫駐。旬休假,勝友如雲……”
咦,這里應該是“十旬休假,勝友如雲”,怎麼這里了一個十字?
我心中一,向下繼續念誦。我發現念到下面這一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的時候,這個“一”的“一”也沒有了。我心里“咯噔”一下,繼續向下念誦,整篇《滕王閣序》下面倒是沒有任何異常,只是了一個“十”,一個“一”。
缺一十?我心里一驚。這石壁上的《滕王閣序》難道和魯南十方小鎮上我老家門廊柱子上拓印的那幾個數字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