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書籍 分享 收藏 APP
安卓下載
iOS下載

第1卷 第十章

下載App  小說,漫畫,短劇免費看!!!
Advertisement

又困又倦,不記得自己是究竟嚇暈了過去,還是累到極點迷迷糊糊睡著了。一覺驚醒時,天已經大亮。

韋訓和十三郎聚在廊下嘀嘀咕咕小聲聊天,驢在院子里放風溜達,一切看起來都正常,仿佛昨夜的詭異靜只是的一場怪夢。

十三郎在那抱怨:“先弄這個,匕首有了魚腥味怎麼再切梨?”

韋訓不耐煩地回道:“你直接生啃得了,吃什麼梨片。”

十三郎又抱怨:“就圖大師兄刀快啊,給九娘準備魚膾積極,我吃個素的就嫌煩了。”

寶珠睡眼惺忪地出了一會兒神,低頭數了數箭囊里剩下的箭矢數量,發現確實了六羽,于是俯從墻角拾了塊破瓦,照著韋訓背後狠砸過去。

他頭也不轉,回手一抄,迅捷又靈巧地接住瓦片,隨手拋到院子里。

“九娘醒了。”

十三郎招呼道:“朝食有魚膾可吃,快點來!”

寶珠攏了攏頭發,撣掉粘在上的稻草,有氣無力走出正堂,來到圍廊上,韋訓正端坐在那聚會神地片魚。

也看不清他手法如何,只見雪白的魚膾一片片從手底飛出,晶瑩亮,比紙更薄,甚至能隨風而

“你昨夜是睡死了嗎?那麼大的靜竟然一聲不吭。是不敢,還是故意嚇我?”仍是氣恨不休。

韋訓把半邊魚全都侍弄好了,才手,從廊下出一塊木板,上面赫然著三支羽箭。

“梁上是我。并沒打算嚇你,只是好奇到底是誰在搗鬼罷了。”

寶珠大吃一驚,回想昨日種種細節,驚駭莫名,聲問:“你在梁上,那棺材里睡的人是誰?!”

“九娘可自去查證。”

不用他說,寶珠拔回到正堂,來到東邊仔細一瞧,只見棺材里盤著裝錢的褡褳,外面裹著一領韋訓的青袍。原來屋子寬闊,燭火照不到另一頭,影影綽綽分不清明。寶珠又覺得棺材晦氣,只要不湊近查看,就破不了這簡單的障眼法。

那他是何時用褡褳偽裝自己,又怎麼無聲無息攀到兩丈多高的房梁之上?

這件事怎麼也想不明白,寶珠怒道:“你到底蹲在梁上干什麼?!”

“登高遠,可以俯視庭院和屋里的靜。只要對方稍,我就可嚇他一嚇。誰知你如此勇悍,本不需要韋大出手。”

他指著那片木板,贊嘆道:“還好擋了一擋,否則被你穿三個窟窿,滋味可不好。”

寶珠又轉頭對付十三郎,喝道:“梁上是他,那院子里裝神弄鬼的是你咯?”

十三郎雙手搖,連忙撇清:“我清早才回來,不關我事!”

寶珠奇道:“那是何人,還真的是鬧鬼不?”

韋訓不答,指了指魚膾說:“不急,趁新鮮吃。”

寶珠暫停盤問,帶著滿腹疑團坐了下來,只因確實極了。

鮮魚切片生吃謂之“膾”,宴席上這道菜毫不起眼,只能算湊數的冷盤,放到此時就媲山珍海味了。雖沒有橘、梅醬之類蘸料,但韋訓揪了一把不知什麼名字的野草搗碎當作解膩去腥的調味,當真是爽鮮,滿口香甜。

一邊吃一邊問:“你一早就去買魚了嗎?”

十三郎搶答:“是我回來後,師兄去河里現抓的。天氣這麼熱,魚膾得吃剛離水的,不然容易鬧肚子。”

韋訓突然想起一事,開玩笑道:“別怪我沒提醒,這可是國姓魚哦。”

寶珠正吃得爽快,哪里還在乎這個,連忙說:“難道你們沒聽過婁史吃魚的典故嗎?”

原來當年則天皇帝臨朝,因崇信佛教下了“屠令”,不許百姓吃葷腥。婁師德去關中公干,進餐時僕人上了一道羊,婁師德問:“天子嚴屠殺,怎麼會有羊?”僕人道:“這只羊是豺咬死的。”婁師德夸道:“這只豺太懂事了。”于是吃了羊。僕人接著端上一碟魚膾,婁師德又問,僕人道:“這條魚也是豺咬死的。”婁師德斥罵道:“你這個蠢貨,豺怎麼能咬死魚呢,你應該說是水獺咬死的。”

Advertisement

這則故事流傳甚廣,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知名笑聞,寶珠特意講來,又補充了一句:“若有人查問,今天這條魚就是貍奴抓來的。好懂事的貍奴(注)!”

這句話剛出口,韋訓一僵,十三郎當即捧腹大笑,笑得就地仰倒,不可抑制,從廊上滾到廊下去了。

寶珠有些莫名其妙:“這故事是好笑,但也不至于那麼夸張吧?”看向韋訓,他卻扭過頭去,極難得地流出一窘態。

等十三郎笑夠笑足,了臉上眼淚,手腳并用從廊下爬上來,才解釋說:“不是婁史好笑,是九娘的話好笑。我大師兄的名就喚作‘貍奴’,這可不真應了‘貍奴抓來的魚’嗎?”

聽到這話,寶珠一時大窘,想到自己在不知下當面他小名,得桃腮暈紅,赧然垂頭。又暗想他腳步輕捷,繞梁無聲,也怪不得有此稱呼。

曾經吐蕃朝貢來一窩猞猁,分得一只。那外形像貓,耳朵尖上各有一簇黑,威武機警,又茸茸的十分乖巧。打獵時就在馬上鋪一條毯子,讓它蹲坐其上隨跟著,撲殺獵,比獵犬還兇猛。極是喜歡,出則同輿臥則同榻,稱“貍奴”。沒想到這麼巧合!

氣氛尷尬,兩個人都不好意思先開口說話。默默無語地吃了一會兒東西,寶珠見他片魚的手法如同行雲流水,非常悅目,想扯開話頭,就問:“你這匕首什麼名字?”

韋訓低頭片魚,低聲說:“就匕首。”

“看起來是件古。”

十三郎夸耀道:“確實是古董,師父從一座春秋戰國時的古墓里淘到的,給了武功最高的大師兄。”

寶珠驚訝道:“刀刃上有金文銘刻,如果是古,那可是件有來頭的利。你拿來當餐刀使,可是大材小用了。”

韋訓輕描淡寫地說:“我不認識古字,師父也沒有講過。他自然給了我,我就當普通匕首使。”

寶珠嘆道:“如果是把長劍,那定是顯貴們人人爭搶的寶了,只可惜是把匕首。”

韋訓道:“出土時只是一鐵棒的短劍,師父說其長不足以當禮佩劍,其短又不能藏匿在襟中當暗,不文不武,百無是,所以磨去了三寸。”

寶珠一聽,心中頗為惋惜。又想這發丘的匪首竟然如此偏狹激越,得到寶也不珍惜,隨手摧折毀壞,倒是跟印象里那個人有點相似。

“我想這個字大概是‘魚’,難道這匕首是……”

韋訓笑著打斷了的猜測:“那用來片魚不是剛好?”

吃完早飯,寶珠還惦記著向庭院中的箭,趁著日明亮,在荒草中找了一會兒,只撿到兩發空的,另一支不見了,地上只留下小小一攤跡。

韋訓道:“你箭法準頭不錯,膂力卻差,如果不命中要害,就只是皮外傷。”

聽他直指癥結所在,寶珠有些郁悶:“我往日五十步殺黃羊、野豬不在話下,如今遭這一場劫難,力氣是弱了許多。”思索片刻,沉聲說:“如果真是鬼魂,那是不會流的。”

韋訓點頭:“昨夜是有人在裝神弄鬼。影壁上放置的骷髏,還有窗戶上倒斃的枯骨尸,都是嚇人用的。”

寶珠氣憤道:“嚇得我差點丟了魂。”

此時天已經大亮,十三郎也回來了,覺得氣已經過了氣,膽氣略壯,想再探鬼宅。

之下再看那些骷髏頭,骨質枯黃裂,不知道是從哪葬崗淘來的無名尸首。故意安置在轉彎或者墻頭上之類讓人想非非的地方,當然不會是骷髏自己跳上去的。

Advertisement

枯骨上穿的一下看更是醒目,但仔細一想,如果是陳年漬,早應該變暗褐,不應該是這般殷紅模樣。

“這其實……不是吧?”

韋訓看了看說:“是茜草染的。”

回憶昨夜驚魂時刻,寶珠腦中回著黯淡燭之下宛然的景象,沉默了良久。想起自己重病嘔那個夜晚,那鮮也是如同這茜草一樣鮮艷。

一個疑問漸漸地浮了上來:那真的是嗎?

睡覺時有線就睡不沉,服侍的人都知道,因此哪怕只是午後小憩,婢們也會將殿中所有窗簾掩上,掌燈時分,也不敢用特別明亮的宮燈。昏暗的燭下,將殷紅腥甜的吐在銀唾壺中,婢立刻驚得大,馬上喊人去醫。

那唾壺變了嗎?因為腹中劇痛,吐完就躺下了,沒有看見。韋訓說過曾在口中試毒,也沒發現有中毒跡象。或許那只是臨睡前飲下的石榴果子?就如同這茜草染紅的“”,乍一看悚然,其實本是別的東西。

這樣微小的誤會,只要點亮宮燈仔細查看就能發現蹊蹺,就算婢們無知,醫們不可能認錯,又怎麼可能“中毒嘔”而死呢。

約約的絞痛緩緩從腹部升起,逐漸蔓延到膛之中,寶珠不敢再想下去了。掩耳盜鈴一般從長安奔逃而出,不是因為束手無策,而是因為太害怕真相,比怕鬼還怕。

寶珠勉強振作神,回到現實中來,說:“看來搗鬼的那人不太聰明,也很草率,不知道他到底找到方財主的寶貝沒有。”

韋訓道:“看來是沒有,不然也不會掘地三尺了。”

之下再看方氏大宅的庭院,鬼氣已去,荒草斑駁,挖掘翻找過的泥土雖然已經有意掩飾,但土層擾的痕跡在韋訓這等大行家看來,如同禿子頭上的虱子一樣明顯。他當即一一指給看。富家大室在宅邸埋藏錢財原是常事,更何況方大戶生前就夸耀家中有寶,更容易遭人覬覦。

宅子里用來嚇唬人的尸骨或許是賊人從荒墳拖來的,也可能是被他害死的,撅著屁趴在窗口折兩截,總覺得可憐。師兄弟二人在庭院里掘了個坑,把它和那幾個骷髏頭一起埋了。

寶珠蹙眉道:“最奇怪的就是宅子深那座庫房,不知到底是誰鎖上的,既然覬覦寶,怎麼不進去搜索?鎖頭都落灰了。不如我們趁著天亮進去瞧瞧。”

韋訓微微一怔,收斂了笑容:“那屋里真的有鬼,你最好別去。”

聽了這話,不僅寶珠,十三郎也覺得詫異。他這位師兄天生反骨,不僅不信鬼神之說,聽到這種事還特別興趣,非得去親自驗一番才能滿足好奇。如今這般保守,大是反常。

寶珠雖然怕鬼,但現在大太掛在頭頂上,不信有哪只厲鬼敢白天出來,跋扈的勁兒上來,命他一定要把那鎖著的庫房打開給開開眼。

催命一樣趕著,韋訓輕輕嘆了口氣,出匕首用刀尖一挑,鎖頭就被削斷了。

三個人破門而,寶珠見庫房中雜堆積,霉爛不堪,別說寶,連一件能用的家什都沒有。然而抬頭去,只見橫豎六道房梁上,竟然懸掛著幾十條麻繩和破布條,在風中來回飄氣四溢。

“啊”了一聲,突然明白了,這些都是上吊自縊時用的繩索。此時尸骨已經不知所蹤,然數十人一起懸梁自盡,尸隨風而的慘烈景依然能夠想象,一時間骨悚然,渾冰冷,一步一步退出門去。韋訓將門扇關閉。

Advertisement

寶珠在臺階上坐了半晌才緩過神來,看見韋訓臉上掛著“早告訴過你別進去”的同問:“你之前就知道里面有什麼?”

韋訓答道:“掃了一眼,沒看真切,大也猜得到。”

魂不守舍地喃喃:“怎麼……怎麼會那麼多人一起上吊啊……”

“自然是遇到了沒有人能活下去的形,可能是當年兵過境時的事吧。如是荒,剩下一地人骨,更加慘絕人寰。”

“後人收了尸,怎麼不把那些縊索也帶走?”

“尸留下腐爛是要生瘟疫的,尸臭氣味也太大了,不得不收拾。那縊索嘛……世人都傳說縊死鬼的魂魄就留在那繩上,最是晦氣。里面又沒留下什麼值錢的東西,干脆把大門一鎖,當這庫房不存在了。”

萬萬沒有想到,這座兇宅里面最可怕的部分,跟鬼沒有什麼關系,反而是人間發生的慘劇。

關上庫房的門,十三郎站在門口念了幾句超度的經文,請這滿屋的縊死鬼趕投胎。這些冤死鬼生前尚且無力反抗自己的命運,死後估計也窩窩囊囊,連在自家宅院里挖的賊人都無法阻攔。

此時真相呼之出,有人想找到方大戶家藏的財寶,借助大宅里真實發生過的慘事傳播流言,裝神弄鬼,以免有人再搬進來住。而從前路過借宿在這里的行腳商,只怕就是被這搗鬼的人給活活嚇死了。

回到正堂,寶珠找到庭院里那一攤殘,撥開荒草四找了一會兒,直搜到墻邊一塌陷,墻留下跡和痕,那人顯然是從此翻墻逃走。

站在這斷墻朝外張了一會兒,寶珠很是猶豫。正常況下,只要告知屬地府即可,然而現在連個正經份都沒有,哪里有資格報案呢。難道這一場驚嚇,還得裝聾作啞地離開?

猶豫不決之間,韋訓師兄弟已經把驢和上路的行李收拾好了,寶珠不埋怨責備道:“昨夜那人逃走的時候你就該跟上去的,好歹揍他一頓解氣。”

韋訓并不反駁,只說:“是我的不是。”又跟十三郎說:“你們倆先行一步去新縣城里等著,我去去就來。”

寶珠覺得不太對勁,“你去哪里?干什麼?”

韋訓漫不經心地道:“辦點小事。”

寶珠呆呆地著他:“人都跑了,茶也涼了,你該不會現在又想去追人了吧?”

韋訓笑了一笑:“將功折罪嘛,再說也留他不得。”

說著拿出一個破布包裹著的東西遞給寶珠,接過來一看,竟是一把磨得雪亮的尖刀。

“昨夜那人逃走的時候掉在墻外。”

這兇刃長一尺,部寬二寸,刀尖磨得十分鋒利,但刀柄做工頗為糙,纏著些又臟又破的布條防。持刀私闖民宅,質就跟“兇宅鬧鬼”完全不同了。

“如果我帶著一百名侍衛,追一頭中箭不死的鹿,倒是保證能找到。你去哪里找一個傷的人?”

韋訓答道:“傷鹿沒名沒姓,人卻有家可歸,如果知道是誰,就不用費多工夫,你聞一聞這刀子。”

寶珠蹙著眉頭,雖然萬分嫌棄,終究抵不過好奇,輕輕聞了聞,一濃重的魚腥臭味沖進鼻腔。這是一把殺魚刀。

“啊”了一聲。

注:貍奴,貓咪的別稱。

Advertisement
📖 本章閲讀完成

本章瀏覽完畢

登 入

還沒有賬號?立即註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