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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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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吃飽喝足,從酒肆里走出來,看見那穿著綢衫腰懸鋼鞭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等候,後跟著兩個家奴,各自牽一匹鞍轡的健馬。一看見韋訓出來,中年男子便笑臉相迎,走上前去自報家門:

“在下麟首鞭喬石,久仰青衫客大名,俠路過此地,恕在下沒能盡地主之誼,這兩匹馬是我喬家一點心意,請您路上代步用。”

韋訓心中怏怏不樂,沒打采地說:“我沒來過新,你又不認識我,久仰個什麼?”

被他這麼毫不給面子駁難,喬石一愣,心道傳聞果然沒錯,此人孤傲不群,鋒芒畢本沒有與江湖同行結的意思。好在他這句話承認沒有認錯人,那就很好。

乖戾的陳師古一驚人絕藝,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文經武緯無不是頂尖,只要他愿意,正能做開派宗師,邪可為一代梟雄。所幸他一輩子只在發丘盜墓上鉆營,倒是造福江湖。陳師古這一死,門徒風流雲散,又是一大變數,不得不打起神認真應對。

武學上繼承陳師古缽的就是他的首徒,此人是個不世出的鬼才,一反骨,連他師父都對他無可奈何。只是行蹤詭猶如鬼魅,出師幾年,跟他手過的大都死了,既不知道他武功路數,也沒幾個人見過廬山真面目。如此連一個合適的外號都很難取,只能據傳聞取了一個“青衫客”。

喬石是多年老江湖,見韋訓這樣不給面子,不以為意,仍是滿臉帶笑:“賢師弟鬼手金剛邱任前幾日從新經過,有幸一起喝了兩杯。”

韋訓呵呵冷笑:“死胖子賢個鬼,跟我有什麼關系。”

喬石心想那是大有關系,邱任繼承師門飛揚跋扈、眼高于頂的慣例,什麼宗主前輩、大派掌門都不放在眼里,只有提起這位大師兄才有些又敬又怕的意思。前些天在夜宴上他贈了邱任五十兩黃金,對方才“不經意間”提起師兄的行跡,喬石立刻在城里布了人蹲守,看能不能上這位來無影去無蹤的游俠大盜。

與四海為家的游俠兒不同,喬家世代居于此地以販馬為生。他以鋼鞭為武,雖然家大業大,但武藝并不突出,喬石早就打定主意,就算不能順利結,也絕不能與他惡。不管韋訓說什麼,都是你說得有理的親和模樣。

除了馬,他本來還準備了兩個妙齡家,但見韋訓自帶一個貌紅,怕惹惱了他,又趕讓人送回家去了。

喬石笑地低聲說:“方才想進去敬上一杯酒,見俠有佳人做伴,不便打擾,才在這里等候。”

又將兩匹健馬的韁繩遞出,韋訓視若無睹,懶得理他。牽了驢,等寶珠上去坐穩了,整理好裳,他拔出剛才在酒肆門前的樹,抓起韁繩就走。

喬石目瞪口呆,只見這位傳說中孤高不群、鋒芒畢、一反骨的年天才,像個家奴一般牽著驢和驢上的人走了。

路上走了一段,寶珠看韋訓只是悶聲趕路,不像之前那樣跟閑聊瞎扯,知道是因為方才取笑他題壁的事,于是說:“我聽見那人你‘青衫客’,這是個不錯的名號。”

韋訓只低低“唔”了一聲。

寶珠又說:“元稹有‘青衫經夏黕,白發鄉稠’,白樂天有‘白發更添今日鬢,青衫不改去年’,甫里先生有‘香還須是桂,青會出于藍’。這些名句都是贊高潔,還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寓意。”

韋訓聽口吐珠璣,心下更覺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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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號只是不認識的人見我常穿這服隨便取的,跟品高潔不高潔沒關系。穿青衫是因為青布最便宜,我天天鉆在墓土里,喝死人的酒水,哪里潔了?”

寶珠沉默了一會兒,說:“再糟糕也沒我糟糕。我封萬壽,卻只年十七歲就死了,距離一萬歲還有九千九百八十三歲呢。”

韋訓驚訝地回頭一眼,見凄然,眼眶微微紅了,顯然是牽了心思。心想如今無家可歸,軀確實還活著,社會關系卻等同死亡,不管名字封號多好聽,也沒有人了。

十三郎此時:“你們都比我強,我沒有名號,人們心好喊我一聲小和尚,心不好喊我小禿頭……”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寶珠,眨眼睛,“罵人的時候就是死賊禿了。”

寶珠被他逗得一樂,淚珠差一點兒沒掉下來,回憶道:“我小的時候,耶娘有次帶我去長安郊外踏青郊游,見一個赤足老道,看過我面相,說這孩子一生富貴順遂,只是壽命不長,未婚配就會夭折。阿耶又驚又怕,急忙封我做萬壽公主,長命鎖平安符求了幾大箱子,還專門建了座上仙觀給我寄名祈福。沒想到該來的還是會來。”

韋訓問:“那老道長什麼模樣?”

寶珠說:“那時候我才一歲多,行都要人抱著,哪里記得住事,都是宮中老人講的。”想了想又嘆道,“這世上名不副實的事也很多,我獲封萬壽而早夭,你韋訓,又哪里訓了?我看應該韋不訓才對。”

陳師古確實因為逆徒從小就桀驁難馴才給他起這個名字,當然,沒有起到一丁點兒作用。

韋訓點頭稱善,于是三人相視而笑,將剛才的事都拋在腦後。

寶珠問:“剛才那人送馬,你怎麼不要?雖然不是什麼駿馬,代步也是好的。”

韋訓說:“無事獻殷勤。麟首鞭是個馬販子,十分的生意,七分買賣三分盜。他要是不懷好意,送兩匹來的馬,路上就有些麻煩了。”

寶珠奇道:“馬的部都有烙印記號,一查便知,他豈敢盜取?”

韋訓笑了笑:“祖輩都干這行,自然有門路訣。喬家有一種專門給馬用的去腐生的金瘡藥,反復涂抹,烙印疤痕上能重新長,記號就看不清了。”

寶珠哇了一聲,“好刁鉆的馬販子。”

韋訓又說:“聽說最近幾年也懶得這麼干了,直接走耗損。”

“那又是什麼?”

“馬太貴,又挑食,很難伺候,長途跋涉不如驢皮實。水土不服病死,跑得久了累死,折了傷而死,這部分就是耗損。只要跑通門路,報上去的耗損略高一些,家的好馬就了死馬,變他們喬家的貨。”

韋訓就此住口,斜睨了一眼。

寶珠登時明白了。如今朝堂賄賂風,妃嬪公主居于深宮,都有人能將門路過去,盼們能給天子吹風,換個斜封來做。年深日久,見怪不怪,此事雖與完全無關,但為食天下封邑的皇族,此風卻似乎又跟有那麼一點關系。

思忖良久,說:“這喬石的馬確實是不能要,怪不得你這個摳門的鐵公非要用十倍的價格買一頭奇丑無比的驢。”

驢聽見罵自己,當即尥蹶子反抗,被韋訓牢牢按住轡頭,沒能蹦起來,于是嘰里咕嚕罵罵咧咧了一通,可能是驢的臟話。

寶珠看韋訓一路上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拎著那四尺多長的樹,猜了又猜,還是想不出用途。“你拿著那子到底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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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訓說:“我路上撿的。你看它很直,又很長。”

寶珠不明所以,看向十三郎,他也沒覺得撿一有什麼不對,反而跟著高興:“確實很直,又很長,是難得的好子。”

“我是問你撿來干什麼用!”

韋訓奇怪地看了一眼:“它很直,又很長,這就是優點了。至于怎麼用,我撿回來再慢慢想。”

十三郎忙道:“師兄借我玩一會兒。”接過樹揮來舞去,又做有德高僧狀,當作雲游手持的錫杖,跟韋訓拋來接去,玩得不亦樂乎。寶珠哭笑不得,這竟然是一件不花錢的玩

後來遇到一個賣飴糖的老翁,師兄弟兩人同時,似有所盼,寶珠嘆了口氣,慷慨批了兩文讓他們買糖。

名門之教養,自然不能騎著坐騎當街吃喝,見他們兩人自在喜悅,初時只覺得稚可笑,其後竟不知怎麼羨慕起來。騎著龍駒寶馬大張旗鼓地游獵,也未必比他們不花錢的快樂更純粹。

他們玩了半天,韋訓想了想,一刀把樹三尺長,又把扎手的樹皮細細削去,橫在指上試了試前後輕重,遞給寶珠。

寶珠著這子瞠目而視,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十三郎失落地嘆氣:“你又給了,我本來想拿來當手杖。”

韋訓笑罵:“等你老得瘸了走不時自己去撿。”

寶珠慍怒道:“多謝,可我也沒有老到需要用手杖。”

韋訓道:“是當作防用。你膂力太弱,如一箭不能封,等對方近過來,你就只能束手等死了。弓箭手向來是軍中最強壯的武士,遠戰靠弓馬嫻,敵人近則能棄弓劈砍。你既然苦練過箭,怎麼沒有練近?”

寶珠愣了一會兒:“我練箭是為了狩獵,不為殺人,只需要弓馬嫻,要是一箭沒有死,獵反撲,那自有大批侍衛替我抵擋。”

韋訓說:“是了,現在你沒有大批侍衛了,拿著這練一練罷。”

他理據無可辯駁,寶珠又不想承認自己武藝有重大缺陷,小聲嘀咕:“我可以買一把像樣的三尺佩刀防。”

聽了這話,韋訓和十三郎都笑了。“起手就用開刃的兵,能不能傷敵未可知,倒是很容易劈到自己腳趾,刮傷臉面。”

寶珠驚懼加,自己甚是珍惜的容,思慮再三,還是把這撿來的木後行李里。忽而心中生出怨憤,雖然流落江湖,但起碼邊還剩下一個侍衛,難道這小賊竟然不打算在危急時刻保護,而是自己對敵?

激憤之下,寶珠暗自下定決心,以後路上要時常開弓練習,膂力恢復到能一箭封時,這兩個小賊就不敢笑了。又想自己騎著駿馬開弓搭箭,顧盼生輝英姿颯爽,現在騎在一頭別扭丑驢上,再神準,那形象想必也不堪目,不哀怨嗟嘆。

十三郎又說:“聽說前太子就是被熊抓毀了容貌才被廢,就算有侍衛陪伴,你們玩這狩獵也是危險的。”

寶珠頓時沉下臉來,嚴肅地說:“那件事不是那麼簡單,你不要妄議。”

韋訓奇怪地看了一眼:“他也算是你兄長吧?怎麼,不?”

寶珠心想豈止不們這些皇室子,哪怕同一對父母生下來,也會因為權力反目仇,一定要對方濺當場才能放心,玄武門之變後,這幾乎是李唐王室的詛咒。一場惡戰下來,又豈是一支箭一把刀能殺的人數能比較。

旅程繼續,一行人即將離開新縣城,臨走時買了蒸餅作為路上干糧。

那食肆開在城門附近,東來西往的旅客甚多,店家在屋外設了遮的棚子,熱氣騰騰的蒸籠噴薄出大量水霧,遮住了食客們的影。寶珠騎驢經過,一個行腳商在蒸籠水霧後一眼,三兩口將餅塞進里,連忙背起行囊,結賬上路。

韋訓似有所覺,卻并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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