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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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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回到房中,打開窗戶,往窗外去。

西下,多寶塔矗立在燦爛晚霞之中,上千個鈴鐺隨風而,整座塔流金溢彩,如夢似幻。

發生如此大案,想來那附近已經被兵嚴加看管,普通香客別想再靠近了。前日他們三個人一起去蓮華寺游玩時,寺里熙熙攘攘的熱鬧景象,仿佛還在眼前。而當時韋訓就心事重重,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的多寶塔,如今回想起來,怎能不讓人起疑。

他到底在看什麼?換防時間?巡防路線?或者只是單純發呆?

十三郎見不如往日親切,冷著臉若有所思,心中忐忑,不敢在面前胡說八道,只揀剛才聽到消息評論:“只是抓賊而已,怎麼就封了城,那吳縣令好糊涂啊!”

寶珠竟然搖了搖頭,緩緩地道:“田舍漢的話怎麼做得準。一般守衛森嚴的庫被盜,十有八九都是鬼聯系,吳縣令立刻抓捕相關人員,又封城防止匪盜攜帶贓逃走,也算得上當機立斷,置果決。只是嚴刑拷問這事做得不怎麼明。”

十三郎問:“什麼意思?”

寶珠道:“如果是酷吏審問謀反案,棰楚之下,疑人必招。謀反乃是承認有反心就能坐實的虛構罪名,不需要有什麼證吏即可拿著供狀差了事。盜竊案卻與此不同,就算酷刑之下讓人被迫承認是自己所盜,但被冤枉的人卻無法空手變出來贓,沒有贓,那案子就破不了,是以拷問不對。”

十三郎聽分析得扣,心中好生奇怪。畢竟以前稷黍不識,麥莠不分,走在街頭好像個一樣,時時都要人照應。

他不知道的是,萬壽公主生于深宮,對市井間的事自是一竅不通,親自去買口吃食都大有可能被七兩秤蒙騙。但廟堂之上,達顯貴們的種種敷衍塞責、誣告構陷等齷齪事卻是從小耳濡目染,悉到不能再悉了。

“那九娘的意思,被抓的人是冤枉的?”

寶珠嘆道:“我又不知道其他細節,哪里能空口斷案。只是我自己大概要倒霉了。”

十三郎驚問:“這又是怎麼講?”

寶珠心事重重地說:“如果拷問之下依然沒有尋回崔克用的東西,縣令當不起這罪責,就會著差人在城中一一搜捕,不然大張旗鼓地封城干什麼?就算一時找不到寶,也總要逮捕拷問一批人,方能顯得自己盡心竭力。到時候沒有公驗的流民首當其沖,會被當作疑犯抓去縣衙過堂,就算清白無罪,幾十杖挨上非死即殘,那可不就是倒了大霉?”

韶王為皇儲備選時,曾經接過幾年“聽訟”的教育,每次從前朝回到宮里,總是把當天聽到的有趣案子講給寶珠聽。朝中歷代以審案聞名的名臣徐有功、蘇無名等人的實錄,兄妹倆當作故事書讀,都給翻爛了。至于酷吏、庸吏的辦案思路,都不用專門去找,天天都能看到。

府下一步的行推斷也相當準確,這一天下午,街上便傳來消息,衙役們全員出,挨家挨戶地搜捕盜賊,其勢頭像要把整座城池給掀翻。不僅要抓賊,一切份可疑的市井人士,從雲游僧到耍猴、戲蛇的游方藝人,院、賭場從業人員,乃至街頭討飯的乞丐都要盤查。

本街區的里胥慌慌張張來到孫家店,知會店主準備好給客人登記的冊子,預備迎檢。店主又一間間敲門,把迎檢的消息通知給住店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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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郎得了消息,眼見禍事將至,急得熱鍋螞蟻一般。他雖然從小在街頭爬滾打,三五百錢的人世故頗為悉,卻從來沒經歷過這種牽扯權貴的要案,畢竟年紀小,韋訓又不在,登時慌了手腳。

他急道:“這可怎麼辦?這樣的大案,稍有差池就會禍及妻兒,賄賂多錢都混過不去呀!”

此時城門已封,其勢如甕中捉鱉,是人是鬼都翅難飛。寶珠也是愁腸百結,幽幽地說:“下圭縣不算大,戶籍上也有五、六萬人口,想來一時半刻還查不到這里,只盼你師兄趕回來,或許還有轉機。已經兩天了,那臭小子到底干什麼去了?!”

十三郎咬,低著頭不說話。

寶珠見他竟敢在這種大事上瞞,氣得只想尋一塊竹板打他手掌,可這孩子終究不是親弟,打起來沒那麼順理章。只能按捺脾氣,迂回曲折地問:“你師兄走之前你捎東西,你老實說,他要的是什麼?”

十三郎心想要是一口風不,決不能逃過這一劫,只能支支吾吾地說:“他讓我捎些炭……”

寶珠奇道:“要說我缺畫眉的石黛還能偶爾用上一塊,天那麼熱,他要炭做什麼?”

“……”十三郎又變一個頭沒的悶葫蘆。

突然之間,寶珠腦海中浮現出當時落難,暫居長安翠微寺,韋訓在爐子上將的珠寶熔化金水的過程——來的東西要銷贓,銷贓最好改變原的形狀。

落山之後,韋訓還沒回來,倒有一個陌生老翁帶了四個伴當到孫家店來訪。

這人六十多歲,穿一樸素短袍,個頭矮小,貌不驚人,兩只眼睛一條,有些老眼昏聵的樣子。但是四個伴當虎背熊腰,遍刺花,一看就絕非善類。

老翁往店里一站,店主立刻慌了神,誠惶誠恐地迎了上去,結結顛三倒四地說:“您怎麼來了!小店、小店,您先喝茶!”自己承不住,嚇得轉頭喊老板娘,“老婆子快出來!劉老丈來了!”

又十分小心地著手解釋:“我們這個月的孝敬已經、已經給過……不知老丈還有什麼吩咐……”

那老翁揮手他閉,中氣十足地朗聲說:“前日,有個穿竹布青衫的年輕人,帶著一個小沙彌、一個年輕子,牽了一頭驢住店,你去知會一聲,說下圭劉茂來訪,請他屈尊來見一面。記著,要恭敬!另外廚下準備一桌酒菜,酒水尤其要頂好的。”

店主豈敢怠慢,一迭聲答應著,讓妻子加急安排宴席,自己則小跑著上樓去人。他心里好生奇怪,明明是一位閨秀娘子帶著一個青衫家僕住店,怎麼到劉茂里卻反了過來?心里又很害怕,假若那一行客人惹怒了這位白頭老翁,在他店里濺五步,那孫家店的生意恐怕是做不下去了。

寶珠聽了店主的話,心里更是奇怪,正是封城戒嚴之時,這人氣勢洶洶來到客棧,點名要見韋訓,是仇家還是人?十三郎打發走店主,忙說:“我下去跟他說,師兄現在不在。”

寶珠攔住他:“不急,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我下去會一會這老翁,說不定他知道點什麼。”

十三郎驚道:“這人就是本地黑道的首領,九娘你……”

寶珠在房間里擔驚怕憋了兩天,早就氣不順了,冷笑道:“本姑娘還是死過一回的大唐長公主呢,我是怕鬼,可不怕人,更何況一個快要土的老頭子。再說這人既然是黑道,要真想對我們不利,你混賬師兄不在,我們躲著不見,他能善罷甘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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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郎嘆了口氣,承認沒錯:“必然不能,九娘說的是。”

寶珠出李唐皇室,從小喜不喜靜,日日以騎馬箭擊鞠捶丸為樂,本就有幾分膽氣。大病初愈時魄衰弱,膽氣也弱,遇到事端,不免有驚慌怯懦的緒。如今逐漸恢復,膽識也漸漸恢復如初了。

宴請群臣,接待使節,從小跟著父母兄弟見過多大世面,雖然份已無,膽魄卻還在。攏了攏頭發,整了整裳,帶著十三郎款款地走下樓來。

劉茂一聽韋訓不肯見面,讓一個二八出來應對,心中十分不悅。出奇的是這郎年紀雖小,但昂首,目不斜視,竟有種天然的威嚴魄力,邊明明只有一個小沙彌陪著,卻有帶了一大群手下的氣勢。自己帶了四個伴當,竟是被一個孤下一頭。

要說是江湖俠發就過于完了,雙手也是雪白細膩,不是慣用刀劍的模樣。要說是娼門中的風塵子,氣質又絕不能如此尊貴。

劉茂幾十年江湖經驗,一雙開過的眼睛,竟然看不底細,心中也是暗自驚異,不由自主地站起來拱了拱手,自述份:“小老兒劉茂,是下圭縣水下的掌。”

寶珠冷冷地道:“我是李氏九娘,聽不懂你們的江湖切口,老丈還是明白說話吧。”

劉茂一愣,心想自己雖然是見不得的黑道人士,但資歷份高,又是地頭蛇,道上人士怎麼也得給幾分面子,這竟敢對他出言不遜。

道上向來有“四不惹”的忌諱,第一僧道,第二人,第三孩子,第四乞丐。

僧道是方外之人,人和孩子是弱者,這三種人本不該出現在危機四伏的江湖上,既然敢單,說明他們要麼有能自保的絕藝,要麼有足夠強悍的背景。這個自稱九娘的帶著一個小沙彌,兩個人就占了三條大忌,劉茂雖然暗自惱怒,卻不敢輕視。

最近還有江湖流言,說眼高于頂的青衫客并非自愿出游,而是被一個武功更加絕頂的騎驢娘子給擒獲了,不得不當人奴僕供人驅使。劉茂倒是不信這種無稽之談,一個年高手已經是世間罕有,怎麼可能頂上還有個頂?

再說自己今日來是有求于人,不管對方表現得何等傲慢,也只能照單全收。

眾多思緒一閃而過,劉茂審時度勢,邀請寶珠落座,讓伴當給兩人斟滿酒,“這麼說吧,下圭縣水面上的一縣之主是吳致遠吳縣令,那是上九流家的領袖。至于下九流行當的頭領,就是小老兒我了。”

寶珠“哦”了一聲,并沒出什麼尊敬或者畏懼的神

“你怎麼知道我們住在這里?”

劉茂微微一笑,指了指客棧墻上的題壁,寶珠掃了一眼,看見那頭青的猞猁藏在角落中,也不知道韋訓什麼時候畫上的,登時氣得牙。轉念一想,就算他不畫這東西,麟首鞭喬石能找上門,這老翁自然也能找上門,地頭蛇在自己地盤上,當然遍布眼線。

或許韋訓一個人能方便,但是加上、十三郎和一頭丑驢,這一行目標就太過顯眼了。

問:“老丈找韋郎有什麼事?”

劉茂掃視左右,店主乖覺,早已經把別的客人遷到遠,附近只有自己帶來的四個伴當,于是低聲說:“九娘子應當知道我來找他什麼事,小老兒也是無可奈何,被迫上門求人,懇請青衫客高抬貴手,放同道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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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越聽越疑,蹙眉道:“我不知道他干過什麼,還是請老丈說清楚吧。”

劉茂以為是佯裝不知,深深嘆了口氣,只能打開天窗說亮話:“道上老規矩,是不能朝廷的東西的,如今青衫客盜走蓮華寺佛塔上的寶珠,惹來府全城追查,小老兒水面下的生意可就舉步維艱了。”

寶珠一驚,立刻反問:“你怎麼能篤定就是韋訓盜珠?你親眼看見了嗎?”

劉茂微微一笑:“不必小老兒親眼看見,那多寶塔的樣子全城人都看得到,有本事從那種地方盜寶的,這世間只有青衫客。更別說只用一擊就殺掉了武藝高強的‘獅子猲’羅業,關中方圓八百里,都沒有這般高手。羅業頭顱被割掉帶走,就如同這墻上青的猞猁一般,是他名的手段。‘一擊致命,取其首級;不中,則飄然而去。’九娘子自然應該聽過吧。”

完全沒有聽過!

寶珠震驚極了,轉頭看向十三郎,小沙彌低著頭,既沒有反駁,又不敢看,竟然是默認了。

是見過韋訓用匕首理兔頭和魚頭的,手段當然爽快麻利,削果皮去果核,也是干凈利落。但是人頭?他不是個盜墓賊嗎?要說那捉弄人的促狹鬼真有這般本事,他到底用什麼武去割人首級,就是那把當餐刀使的匕首嗎?

寶珠回想起自己一路上吃過他理的食,一時間腑臟上下翻騰,這桌酒菜是一點兒都不想了。

劉茂看遲疑,自以為說中,手里端著酒杯站起來:“小老兒手下所領不過是娼、莊荷、伶人、糞頭、走卒、保之類上不得臺面的行業,然幾千人食所系,府搜查,百業俱停,又有許多無辜下屬給抓去拷打,實在不堪其擾。懇請九娘子轉達,請青衫客把家的寶珠還回去,小老兒自有厚禮相送。

至于那羅業,實與小老兒有大仇,去年他借口公事,殺了我侄兒馬三,因他是府治下不良帥,我們不便報仇,如今有人勾了這筆債,那就是小老兒的恩人。恩人有何所求,只要小老兒能辦到,必然竭盡所能。”

擲地有聲地說完這段話,劉茂仰頭自干一杯,他邊伴當立刻上前斟滿,他又喝了,如此連著干了三大杯酒,從懷里掏出一錠金子放在桌上,拱了拱手告辭離去。

寶珠坐在桌旁,心中思緒萬千。

抬眼看見十三郎賠著小心站在旁邊,冷笑一聲:“吃菜呀,人都走了,剩下多可惜。”

十三郎哪里敢筷子,頭搖得撥浪鼓一般:“我還不。”又說,“這老頭說得可憐,其實他掌管這滿城的賭坊、院,手下還有許多小強盜、保鏢打手,并不是好人。”

寶珠哼了一聲,冷冷地說:“那你師兄盜我陵墓,割人腦袋就是好人了?”

十三郎一愣,不敢接話。

寶珠說:“這老翁既然確定被盜的東西是一顆珠……珠子,還知道那個羅業是被一擊打死的,這許多幕,必然在衙門里有眼線,肯定不會是什麼循規蹈矩的老實生意人。”

一邊思索,一邊站起來緩緩往樓上房間走,瑟在遠的店主忙喊:“小娘子稍等,您的金子落下了。”

寶珠回頭道:“那是劉茂付給你的酒席錢,不是我的。”

店主哪里敢收,賠笑道:“劉爺在這城里吃頓酒,哪里用得著花一文錢,小人就有八百個膽子也不敢收啊,自然是小娘子的脂錢。”雙手捧著金錠,亦步亦趨地送過來,見寶珠不手,又強行塞給了十三郎。

他心想連劉茂這等叱咤風雲、心狠手辣的大佬在面前都只敢站著敬酒,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的大人,心里惴惴,“小人有眼無珠,這幾日怠慢了小娘子,娘子以後有什麼需要盡管說,如果不方便,就告訴我人。”

寶珠哪有心思應付,隨便點了點頭,轉回房了。

“你師兄跟那個不良帥羅業有故仇嗎?”

寶珠突然發問,十三郎一愣,答道:“我不知道,獅子猲以前是個強盜,其實跟我們并不算同行。”

寶珠暗想:難道是曾經在綠林混時有過節?可羅業已經從良多年,當年韋訓才多大年歲?再說他們只是因為趕路才經過下圭,并非特意來到此地,要說是仇殺,也過于巧合了。

員斷案離不開“證、跡、贓、供”四個字,江湖中人則參考個人技藝和殺人手段,說不清誰更高妙,只是讓韋訓的可疑之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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