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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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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焦黑的頭顱只是出場了一瞬間,卻依然給寶珠帶來了巨大的沖擊,此生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東西,被保朗一通恫嚇,又氣又怕,回到思過齋委屈地哭了一通,向婢索要剪刀使用。

眼睛哭得紅紅的,哪里敢擅作主張,又去請示過主人,磨蹭了很久才給一把剪線頭的小剪刀,開刃部分只有半寸,連剪燭花都不堪大用,更別提傷人傷己。

他們被架來縣衙宅時,為避免暴份惹火燒,楊行簡趁的弓箭丟到客棧柴草堆里,如今當真是手無寸鐵。

拿到這玩般的剪刀,寶珠嘆了口氣,在一只小碗中注滿清水,再將剪刀平放在碗上,開口先是對準門,想了想還是掉了個頭,對準窗戶。又在水碗旁擺了一碟酪,一碟魚炙。擺放好後,合掌默念。

沒有自戕的意思,才放下心,陪著說話:“小娘子這是做甚法?”

寶珠說:“不是法,是尋找走失貍奴的禱祝。”

問:“娘子養著貍奴麼?”

寶珠恨恨地咬牙道:“是啊,我養了那麼大一只貍奴,不聲不響地跑丟沒影了。”

笑道:“貍奴野,這原是常事,酪和魚炙就是引它回來的魚餌了?”

寶珠道:“那倒不是,一般這套剪刀尋貓法是放在戶外的,食是供給附近野貓,請它們吃喝一番,如果在外面見著我的貍奴,告訴他趕回家。你們又不許我出去,那就只能擺在屋里聊以藉罷了。”

屈指一算,韋訓失蹤前後不過才六天,可覺上卻有數十天那麼長,如今被牽連陷囹圄,被關在思過齋里恫嚇迫,無計可施,竟然翻出宮中招貓逗狗的游戲來解悶,只能說是可悲可笑了。

卸妝更,寶珠不許婢們睡在房中,這是最後的底線。要是睡夢之中臥榻之側都有人監視,那真的不了。更別說們有可能把自己的一舉一報告給那個拿人頭嚇唬的都虞候。

想到保朗,寶珠忍不住心下發抖,不知道是出于驚恐還是厭惡,腦中本無法忘掉他那種帶著評估貨價值一般的探究眼神。一直都是獵手,如今牢籠之中,變任人宰割的獵,其份轉換甚至比淪落江湖餐風咽還要難以忍

熄滅蠟燭閉上眼睛,眼前全都是那顆皮焦爛的人頭;點上蠟燭,又無法安穩睡。如此反復折騰多次,更聲已到子時。

更夫敲著梆子從街巷經過,又過了片刻,寶珠聽到閣樓下院墻外傳來一陣輕微響聲。思過齋在縣衙宅東北角,圍墻,本來是縣令的書房,取其高爽安靜。既然是縣令宅,朝外就沒有設置讓人窺視的窗戶,僅在二樓有個通風氣的小窗。

那聲音爬上圍墻,期間有幾次踩空,又繼續向上攀爬,方向正對準寶珠臥房的這扇小窗。

貍奴腳步無聲,斷不會如此笨拙。寶珠惶惶不安,從床榻上悄悄爬下來,黑想找一件稱手的武去竟然只有韋訓留下那子。揣著木躲在窗戶邊,等爬墻之人推開窗扇,索著想要進來的時候,用盡全力狠狠向下打了一

那人抬胳膊擋了一下,寶珠覺得下有什麼東西斷裂的覺,心中一喜,結果翻窗那人還是鍥而不舍了進來,月之下,只見他頂著一個冒青茬發的禿腦袋,材也很矮。

寶珠捂著嗚咽了一聲,丟下子去他被打的胳膊,那人害了回去,悄聲說:“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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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連忙點燃蠟燭,十三郎站在窗下,帶著和為難的表悄聲問:“九娘這里有吃的麼?”

吳致遠不敢怠慢楊氏父,一應供給都很周全,房間里擺著金和見風消,寶珠端來給他,十三郎雙手并用往里猛塞,寶珠看他行麻利,沒有傷的跡象,心想自己難道打空了?

十三郎吃完點心,看見桌上剪刀水碗旁邊還擺著一碟酪,于是端起來一口咽了下去,他是胎里素,僅留下魚炙沒

寶珠看他如此,很是憐惜。又打開門左右掃視,確定外面沒人聽,兩人用最小的聲音對話。

“他們是不給你飯吃嗎?哎,我真不該你去蓮華寺點卯。”

十三郎總算得以吃飽,滿意地嘆口氣,抹了抹說:“也不獨我一個,蓮華寺斷糧了,有個大說沒人坦白罪行,就不許出,關著凈。”

寶珠說:“擼起袖子讓我看看你的胳膊,我聽著剛才好像打折了,你這孩子竟然一聲不吭。”

十三郎捂著袖口就是不給看,小聲說:“我沒事,想是子折了。”

寶珠撿起木一看,當中果然豎著裂了一條大回想自己用馬鞭狠了韋訓的四師弟一記,對方竟然如同沒有知覺,吃了一驚:“你和你那個胖子師兄一樣刀槍不嗎?”

十三郎腦袋,謙虛地說:“當然遠不如四師兄,我和他雖然都修習外家橫練功夫,可我差他十幾年功力,也就扛得住九娘打兩下。”他頓了頓又說,“我半夜從寺里翻墻出來去客棧找你,聽店主說你也被抓去縣衙,當真嚇死我了。你要是刑挨了打,大師兄非拆了我一骨頭。”

寶珠冷哼了一聲:“我倒是沒有忍挨打,可也好不到哪里去,被人幽在這里迫恐嚇。你師兄他……哎,他自己腳底抹油跑了,還想苛刻你一個小孩兒保護我嗎?”

十三郎眼神閃爍,言又止,吞吞吐吐半天才鼓起勇氣問:“九娘……九娘依然覺得大師兄是無辜的嗎?”

寶珠沉思片刻,緩緩說:“被強搬到這里來的時候,我發現他把首飾熔的金子都塞到褡褳里了,連這個錢都沒帶,他又何必跟同伙分贓不反手殺人?見錢眼開的人不會丟下任何一點利益。”

說到這里,寶珠想到自己這幾日無故擔驚怕,越想越慪,又賭氣說:“再說一寸大的珍珠我有十幾顆,沒鑲嵌首飾的平時不過拿來當彈子玩,有什麼好稀罕的!我不信韋訓這麼不識貨,為了一顆不知什麼的珠子把我丟下不管了。”

劉茂、霍七郎、楊行簡乃至下圭縣屬地吏,黑白兩道形形一切人等都認定是韋訓犯罪,卻只有寶珠愿意相信他,十三郎眼圈漸漸紅了,他帶著哭腔說:“多寶塔上的珠子確實不是大師兄的,人也不是他殺的,他現在不了。”

寶珠只覺心臟猛地往下一墜,一直以來擔憂的事總算得到證實,頓時覺得全的力氣都被走了。

“他……他傷了嗎?”

十三郎神低落地說:“是生了病。大師兄天生有寒邪之癥,一年半載就要發作一次,發病時痛骨髓寸步難行,別說登塔盜寶,連自都難保。他當時覺得起病,本想殺了你那個跟蹤的下屬解除後患,可盯梢好多天也不見他主犯你,終究不忍下死手。”

寶珠心道好險,幸虧楊行簡是自己人,又恭敬謹慎,若有半點不敬,只怕已經無聲無息地丟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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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郎又說:“師兄試了他幾次,確實不會武功,料想我一個人也能對付,實在支撐不住,才獨自去了。誰想後來城里出殺人盜珠的大案來,一下子就全套了。”

小沙彌瞞至今才說出實話,寶珠心中生氣,狠狠剜了他一眼:“你還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賭咒發誓說不知道韋訓在哪兒,也不怕菩薩降雷劈你。”

十三郎急忙辯白:“我當時真不知道位置,大師兄總是自己找個角落悄悄藏起來。”

寶珠驚訝地問:“你既然知道他有疾,他都不告訴你藏的地方嗎?”

十三郎苦笑道:“我們師兄弟之間的關系,與普通人家不太一樣。面上和和氣氣,若是看誰稍有破綻,就會趁機上一刀。霍七師兄臉上的傷疤你也看到了,那是二師兄干的。大師兄知道我不會害他,但保不住其他仇家會辣手我說出藏之地,所以不告訴我,也不告訴你。”

寶珠一下子沉默不語。

若說同室戈、手足相殘,沒有比皇家更腥更無的了。為了皇位,李唐、武周宗室之間的紛爭又豈是臉上劃一刀那麼輕,那是要破家滅門趕盡殺絕的。這位金尊玉貴的天家公主,不也莫名其妙就被活埋了嗎?

這麼回想起來,韋訓離開之前確實已經竭力做了一切安排,只是接著下圭縣發生盜珠殺人大案,他又被所有勢力認定為疑犯,那就是人所難料的天意了。

十三郎說:“如今九娘被師兄牽連,被抓到這里關著,我才不得不告訴你實話,這兩夜我已經找到師兄的藏地,估計他得再有三四天才能彈,我今夜過來,是想告訴你別哭別害怕,等大師兄好了,自能輕松料理這些壞人,救九娘出來。”

寶珠看小沙彌眨著漆黑的眼睛,語氣極為誠懇,明明自顧不暇,還想著來安,就把氣他瞞的事放下了。轉頭看到剪刀水碗以及那碟被十三郎吃酪,心中只覺好笑,這剪刀尋貓法屢試不爽,才剛擺上,就間接找到了韋訓的蹤跡,算得上一擊即中。

十三郎吃過東西,要翻窗離開,寶珠拉住他說:“等一等,我換服,跟你瞧瞧韋訓去。”

十三郎吃了一驚:“你怎麼從窗戶出?”

寶珠不耐煩地說:“你這樣笨手笨腳都能翻窗,我又哪里不如你了?抓我來的人以為我跟老楊一樣弱不風,疏于防范,他們可是大錯特錯!”

當即換上裝,又學韋訓在兇宅里那招,用被褥在床榻里側堆了個人形,搭上披帛。只要不持燈走近來看,還以為在沉睡。接著在十三郎心驚跳的眼神中翻窗而下,中途踩著他肩膀一緩,落地之後除了蹭破了子,竟沒有傷。

寶珠拍拍上的灰,問:“你真的跟你大師兄是同一個師父嗎?瞧著還不如我呢。”

十三郎站在街角給風,說:“是同一個師父。可我沒有練輕功的天賦,修的是般若懺功,從里到外都跟大師兄不是一路。其他師兄也因人而異,學的都不太一樣。”

寶珠一愣:“那你師父可真是個博學多才的高手,竟懂得這麼多武藝。”

十三郎看準街頭無人,朝招手:“不僅武功高,他什麼都懂,還有許多許多的書,只是不許我們看。”

寶珠躡手躡腳地跟著他走:“那你很崇拜他咯?”

十三郎搖搖頭,過了片刻才說:“他脾氣太壞,從沒有一天開心過,我很怕他。哎,真是罪過,師父過世的時候,我們都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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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暗暗詫異,心中胡猜想,不知那個壞脾氣的匪首是不是躺在自己平日睡的棺材里直接下葬。走著走著,發現他們前往的方向很悉,韋訓藏的地方居然距離孫家店不遠,只隔著區區兩條小巷。

十三郎輕車路地到一家沒人居住的院落,門上了嶄新的封條,看來是盜珠案發後衙役已經搜查過的空屋。寶珠踩著十三郎的肩膀,兩個人再次翻墻進去,十三郎從院後撿起一架破梯子,抬進屋里。

寶珠被屋里的陳年灰塵嗆得咳嗽了兩聲:“你究竟是怎麼找到這樣偏僻的地方?”

十三郎說:“有一回,他并沒說生病,卻不知怎麼失足從房梁上掉了下來。那事屬實罕有,我至今記憶猶新。這一回,我想他不會藏得離你太遠,應該就在孫家店附近。”說著把梯子靠在屋中橫梁上。

寶珠抬頭張,見房梁再往上是一層木質平臺,看房子外形結構,上面應該有個人字形的蔽閣樓存在。

十三郎點了蠟燭,兩個人陸續順著梯子爬上房梁,又沿著房梁爬進屋頂平臺上。這人字形閣樓本來不為住人,打一層木板只為了防塵和觀,最寬敞的地方也得低頭站著,極為蔽,只要不出聲,想來就算屋里住著人也發現不了。

一個穿青衫的人蜷在閣樓角落的影中,正是韋訓無疑。

寶珠弓著輕輕走過去查看,見他側蜷著,蒼白如紙的面容籠著一層灰霧,看起來只比死人多口氣了。邊擺著那只用來熔化首飾的爐子,里面炭火已經熄滅了。

十三郎輕聲說:“這寒痹之癥發作起來,哪怕在三伏天也會覺如墜冰窟,冷到不能忍,所以他那天要我買炭,我大約就猜到了。”

原來炭的用途是在這里!

這一切就如《列子》中那個疑鄰盜斧的故事一樣,如果先為主懷疑某人是賊,那看他任何行為都會像賊。一旦真相大白,那之前種種行跡都自有緣由。這個外界以為飛天遁地為非作歹的大盜,其實病得也不能,憑空背了無數口黑鍋。

寶珠吩咐道:“把爐子點上。”

十三郎依言行事。

借著燭火,寶珠仔細打量,見他清秀的兩條眉擰作一團,因為忍痛,都被自己咬爛了。手上還有紅腫潰爛的傷,看來是神志不清時,為了取暖到爐壁上燙的。

寶珠沒想到他病得這麼厲害,沉沉地問:“為什麼生了病就藏起來,不能找個大夫看一看嗎?我雖然窮了,抓幾服藥吃想來還是夠的。”

“大師兄這病大夫治不了,他早年也拜訪過許多長安的名醫,都說無可奈何,何況這小城。”

想此人平日何其疏狂,此時卻像了傷的猞猁般委頓在塵埃中,寶珠心下大不忍,手去探他額頭。

誰想還沒到,就被一只極其冰冷的手狠狠住脈門,韋訓突然睜開眼睛,寶珠嚇了一跳,那是多麼幽暗深沉的眼神!像要把人吸進司地府一樣空,萬丈深淵般沒有亮。

十三郎大驚失,連忙過來卸力:“千萬別在大師兄睡著的時候他!他出手就能讓人送命!”

寶珠痛得彎了腰,還以為他被驚醒了,但看他沒有後續作,眼神也不聚焦,原來只是本能反。被他無意識這麼一抓,雪白的皓腕上登時出現了青的指印。

韋訓又徐徐閉上眼,沒了聲息,渾籠罩著困般的戒備。

此時他不省人事,終于能放下禮法,明目張膽仔細打量他。但見他雙眉疏淡細長,呈尖刀形狀,鼻梁高懸如危橋,細薄淺,五太過銳利,怎麼看都是宮中所說“福淺命薄”的相貌,然心中只覺得更加憐惜了。

十三郎看哀傷,故作開朗地勸道:“咱們走吧,大師兄又不讓,就算花大錢請個不嫌麻煩愿意爬房梁看診的大夫,不著脈就被他捅了。左右就是幾天,等大師兄病癥緩解了,自會回去找你的。”

寶珠嘆了口氣,著自己火辣辣生疼的腕子,以微不可聞的聲音念道:“貍奴啊貍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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