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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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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迎來新的挑戰,用過朝食的長生粥,保朗竟然派親兵來邀請芳歇娘子出去騎馬踏青。

明明昨天晚上剛剛惡鬥一場,他今天居然沒事人一樣提出這種離譜要求,楊行簡聽聞簡直不可置信,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暴跳如雷地罵道:“老夫從未見過如此厚無恥狼子野心之人!!!”

吳致遠本來是陪著閑聊的,一聽也是滿臉尷尬,苦笑著說:“男未婚未嫁,保朗特使一表人才,前程似錦,主簿大可不必如此怒……”

楊行簡連名帶姓地大罵:“吳致遠你良心狗吃了,你自己也有未嫁的兒,你怎麼不自己兒去陪那個遭天譴的武夫!?”

吳致遠干笑著說:“我倒是想,特使他看不上啊。主簿是弘農楊氏,世家大族,自然跟我們寒門小戶不一樣。”

寶珠也覺得莫名其妙,從婢手里接過茶碗漱過口,才開口問那個親兵:“城都封了,去哪里踏青?”

那親兵神張地回答:“說是城西有一戶人家報案,苦主認為是盜珠兇犯作案。”

楊行簡倒一口冷氣,兩眼瞪直了:“我沒聽錯吧,去兇案現場踏青?!”

寶珠一愣,念頭轉,低聲喃喃道:“這倒是有意思。”

楊行簡仔細觀察公主神,見此冒犯,竟然沒有生氣,心中很是詫異。昨天被保朗抬出人頭驚嚇一場,回來路上就氣哭了,誰知僅僅一夜過去,該吃的吃該喝的喝,食旺盛,緒也十分穩定。

寶珠放下茶杯,對親兵說:“他把馬準備好,我要梳妝。話先說到前頭,既然是他主邀請騎馬出門,劣馬駑馬我可是不。”接著起要去樓上更

楊行簡大驚失,急得快給跪下了,苦苦勸阻道:“公……公然唐突無禮,這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再說那兇案現場必定腥污穢,不是芳……芳歇可以去的地方!”

寶珠說:“去哪兒都比被幽在這籠子里強,再說此案不破,他也不會放我們兩個出去,不如早早了結。”

楊行簡急得熱鍋螞蟻一般,周圍都是外人,又不能公然問的意思,還想再說什麼,寶珠已經轉走了。

寶珠心想既然已經確定韋訓是無辜的,不如試著搶先破案,幫他洗罪名,自己也能早日擺囚籠,把這混的局勢安平整。保朗幾次三番找麻煩,想來不過就是急于破案,否則為使者丟失寶,崔克用不會饒了他。

雖然極不想讓保朗如愿功獻珠,但在尋找贓、偵破兇案方向,兩人的利益暫且是一致的。既然如此,料想他也不敢當眾對自己干出什麼出格的事。

想定計策,寶珠穿戴上吳致遠夫人贈送的首飾,將自己打扮面,裊裊婷婷地走出思過齋。

保朗果然帶著兩匹馬站在口等,其中一匹大黑馬長,雄健飽滿,是一匹契丹種的駿馬,它原地站著仍然不停踱步,噴著鼻息,神態高傲。

保朗見到來,彬彬有禮地說:“聽說芳歇娘子要求騎好馬,我自徐州來沒有提前準備,只好把自己的坐騎獻出來。不過這匹特勒驪剛來中原沒多久,脾氣躁得很,恐怕不適合娘子這樣的淑騎乘,安全起見,還是請娘子騎這匹溫順母馬吧。”

保朗說的話,寶珠置若罔聞,仔細看了一遍大黑馬的姿和神態,出雙手,溫地朝它說了兩句契丹話,特勒驪頓時一愣,寶珠繼續以母語呼喚它,大黑馬猶豫了片刻,低下頭嗅了嗅,然後湊到寶珠雙手之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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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對特勒驪聲細語聊了一會兒,抬起頭來對保朗說:“它不是脾氣不好,只是聽不懂別人說什麼,很寂寞罷了,沒有什麼烈馬是我馴服不了的,還是你騎那匹溫順母馬吧。”

保朗心中吃驚,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笑容可掬地贊嘆了兩句,又溫文爾雅地出一只手來,請寶珠扶著他的手上馬。

寶珠視而不見,而過,輕盈地翻上馬,擺如同牡丹一般翩然綻放,又恰到好垂在馬腹障泥兩側,一看就是騎乘行家了。戴上帷帽面紗,長袖裹著手,一也不,正是門貴族子出行的氣派。

保朗著手被晾在原,他只能無奈地笑了笑,去騎上那匹背高矮了一尺的母馬。

兩人并肩騎馬出門,後面跟著八個保朗的親兵,八個下圭縣衙役,隊伍安靜齊整,所有隨從都對保朗畏之如獅虎蛇蝎。寶珠不知道他過去干過什麼,也能察覺出這人下絕不會是什麼憐恤恩慈之人。

再看這匹特勒驪,雖然鞍轡華麗考究,馬鬃也心編五花辮,可脖頸有許多鞭打傷痕,可想而知馬到保朗手上是過的什麼日子。

一路騎行到城西那戶報案的人家,但見屋舍陳舊,瓦房頂上多破損無力修繕,用茅草遮蓋,院中僅有兩間屋子,是一家最普通不過的平民戶。寶珠注意到這戶宅院城墻,而這一段城墻剛好有個殘損缺口,比其他地方矮了半丈。

保朗見抬頭打量那城墻缺口,贊賞道:“芳歇娘子好眼力,這麼快就注意到關鍵了。”

寶珠沒有回答,搖了搖頭。

苦主是一個丑陋的中年男子,他跪在門口,向著保朗磕了幾個頭,自我陳述說:“請為草民做主,我的婆娘盜寶的賊人去了,還了我家三十貫好錢。”

寶珠一聽,心道原來沒有死人,只是盜竊案而已。

跟班的衙役喝問:“你怎麼知道就是盜寶的賊人了你的婆娘?”

那中年男子道:“我的婆娘是封城以後走失的,那天晚上我聽見有人踩著家里房頂,跳到了城墻缺口上,翻墻逃走了,只有盜佛塔寶的人才有這樣本事!”

圍觀的左鄰右舍議論紛紛,人群中有個人突然喊了一句:“他的婆娘外號石半,哪個賊會去!”

保朗命人立刻揪出說閑話的人,讓他跪下說明。

那人想著混在人群中說笑話,沒想到竟被當場拿住,戰戰兢兢地說:“小民沒有撒謊,程老二的婆娘不到五尺高,有一石半重,整個人如同一只矮墩墩的石鼓,故外號作石半。”

寶珠聽他敘述,突然咯咯笑出聲來,保朗意外地回頭看,問:“芳歇娘子為何發笑?”

寶珠忍俊不地說:“也沒什麼,想到那個小賊背著個一石半的婦人和重達二百斤銅錢翻墻,景象實在非常好笑。”

縱然城墻有缺口,但也有三丈之高,無論什麼高手,也不能背著這麼重的東西上去,仔細一想就知道是撒謊。

保朗也笑了:“可見此人報案荒誕不經。”

人群中又有一個人喊:“程老二欠我兩貫錢,一年多沒有還,他家里竟然有三十貫現錢,為什麼拖著不還我的錢?!”

連續被鄰居揭底,報案的中年男子滿頭大汗,結結地說:“可我的婆娘確實不見了,城門封上許多天,我們在下圭又沒有別的親戚,能去哪里?”

保朗可不想管民間漢之類的瑣事,如今破案的主力都被牽扯在這些案子之中,盜珠殺人案卻遲遲沒有進度,這些刁民簡直是絆腳石。他臉一沉,命令旁衙役:“危言聳聽炮制流言,打他一百杖,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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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一聽,頓時吃了一驚,百杖算是律令中的重刑,打下去就算不死也定要重傷殘疾,僅僅是謊報而已,他竟然隨隨便便就斷人命運。

于是從特勒驪上下來,故作天真道:“我從沒有見過平民的房子,想進去瞧一瞧。”

保朗不想拂的意,也跟著下了馬。

這兩間房屋不僅局促,更兼鄙陋骯臟,寶珠一時竟不知這些人能睡在哪里,保朗將那些破爛踢開,勉強給辟了個能站的地方,穿過屋子是靠著城墻的一個小小後院,方圓不過三丈,長滿雜草,地上僅放著一盤陳舊的石磨。若說有個會輕功的高手踩著他家房頂跳到城墻缺口上,似乎確實能說得過去。

寶珠在這小小的後院中溜達一圈,看到雜草之中灑落著許新鮮碎土,但院子里整塊土壤干燥實,并沒有韋訓說過那種挖掘過的痕跡,心中有些疑。既然沒有掘土的痕跡,那些新鮮碎土又是從哪里來的?

衙役將苦主和左鄰右舍的兩個鄰居都押進來,苦主聽到自己要挨一百杖,已經嚇得子濡,哆哆嗦嗦小聲說“婆娘不要了,只饒了他”等胡話。

寶珠問那兩個鄰居:“他說那一日半夜聽見有人踩著房頂跳上城墻,你們都聽到了嗎?”

那兩個人一個說睡得死什麼都沒有聽到,另一個人則說確實聽到這院子里傳來極為沉悶的咕咚一聲,但不能辨別是不是踩房頂的聲音。兩個衙役攀著梯子上房檢查,苦主家的房頂本來就有許多損之,也看不出有沒有人踩過的痕跡。

整座房子和院落都有一常年無人清掃的腌臜味,寶珠站了一會兒不了,轉要走。突然眼角看到那舊石磨上有一不顯眼的新缺口,又站著不了。

缺口,上面沾著許泥土,于是對保朗帶來的衙役親兵們說:“把這石磨拉倒,讓我看一看下面。”

雖然只是個妙齡,但話語中自有一種威力,眾衙役看了看保朗的眼,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便聽命令去尋了條麻繩,將石磨拉倒了,發出沉悶的咕咚一聲。

苦主撲通跪下來,哭著說:“我婆娘定是卷了家里的錢跟夫跑了,我覺得臉上無才撒謊栽贓給盜賊……小民愿認謊報之罪!”

石磨之下的土潤新鮮,如果是因為埋之故,倒也說得過去,但寶珠眼神極佳,看見那土里混著幾縷連的野草。草不該長在這樣完全沒有又有重的地方,更別說那也不是生長的方向,而是掘土之後再行填埋,野草混雜在里面的模樣。

回頭了一眼剛才承認撒謊的苦主,對方抖得如同篩糠,臉已經變作蠟黃

寶珠嘆了口氣,對衙役們說:“就從這里往下挖挖看,如果我猜得不錯,他家失蹤的婦人不是被盜賊擄去,也不是私奔,而是埋在這石磨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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